諾逃跑了。
丟下尊嚴,轉身背對敵人,背叛多年的友誼。
即使這也是隊友他們所願的,但諾的拋棄行為無疑是事實。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流逝,諾在漆黑的夜晚中奔跑。他顧不得周圍的感知,看不見腳下的石子,只能在黑暗遼闊的世界中持續疾馳。
眼角想流出淚水,哭聲想從嘴中喊出。
但諾無法這麼做。他只能隱藏自己,只能逃著。
逃、逃、逃、逃、逃——
夥伴們死了嗎?
他不知道。
跑了多久時間?
他不知道。
彷彿停下腳步,就會被後面的死神追上似的。
諾那顫抖的腳早已毫無感覺。只能持續著逃跑的目的而動著。
然後,諾注意到了前方的人影。
恐懼瞬間蔓延全身——
「噗啊?!」
顫抖的腳停止不了,伴隨著重心的失衡,軟弱的諾不慎倒在地上。
如果換作平常,諾憑藉敏捷的動作,能順勢在地上翻一圈站起來。
但如今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人影就在眼前。
趴倒在地上的諾,顫抖的身軀,脖子感到無止盡的涼意,他不敢抬頭直視對方。
「終於找到了。」
然後,諾聽到了聲音。
緩緩抬頭,端詳起對方的穿著……
……
「澤雨……?」
抓住赤華的手臂,阻止她對別人進一步的攻擊。
但是……
「還是來遲了嗎……」
眼睛瞄向一旁處在戒備狀態的伊戈爾。
「你……是誰?」
「抱歉……能就此收手嗎?」
將目光重新回到赤華身上。
「他們是你認識的人嗎?難不成……我……」
赤華話語中帶著不安,能窺見出她瞳孔的顫抖。
我伸出手,放在她頭上安撫。
「不,妳沒有做錯任何事。所以不要想那麼多,這裡就交給我。」
「勇者澤雨,你究竟是站在哪邊?」
發出聲音的,是赤華身後帶著墨鏡的金髮女性。
我的記憶中不記得……不對,貌似有?沒有印象。
「我立場永遠不變。我會保護這個世界的人們,所以……我會將這場戰爭結束掉。」
「……」
說實話,如果立場調換我恐怕只會覺得這話很荒唐吧。
但我有記憶,雖然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但解釋給別人聽還是比較難的。
不過出乎我預料的,對方的反應相當平淡,貌似沒有反駁我的意思。
她的身體轉變為純黑的顏色,接著融入於地面被月光隱隱浮照的黑影之中消失無蹤。
「澤雨……」
然後,赤華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說得保護,也包含他們嗎?」
目光轉向我身後,赤華不認識的那幾人。
「……是的。」
「……」
赤華的表情五味雜陳。對她而言這幾人跟破壞卡斯達村的侵略者是同一陣營的。
但我知道他們沒有任何關聯。
即使在這世界中沒有發生過,但在我的記憶裡,確實與他們有過相處並結交了友誼。
這要解釋給赤華很困難。她恐怕很難接受這件事,但我知道她最終會接受的。
「澤雨,不要勉強自己了。」
赤華鬆開抓住我手腕的力量,接著轉頭迅速跑走,消失了蹤影。
「……」
「伊戈爾!」
我回過頭,看見面目漆黑的伊戈爾無力地躺在榭麗的懷中。
試著靠近幾步,但鮑里斯卻擋在我跟他們之間。
他舉起劍,兩隻腳止不住顫抖,雙眼盡是不安,卻仍勇敢地站在我面前。
說實話,心正在刺痛。
確實,在這世界我與他們毫無接觸,他們不可能認識我。
但在我的記憶中,卻對他們有深刻的印象。
如果我沒有卡斯達村的經歷。那麼他們就會是我在這世界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認識的「朋友」。
當然,已經過世的夥伴——弗克森先生和貝琳達小姐也可以算是。
但……我對他們的只有虧欠,我在心底中無法承認自己有資格能稱作是他們的朋友。
到這,我不禁苦笑了起來。
心猶如絞痛。
我只能張開雙臂,彰顯身上的服裝和胸前的徽章。不是作為我,而是作為《神選者》的存在。
鮑里斯注意到後也立刻恍然大悟了。他稍微遲疑了些,但站到一旁還是緩緩收起了劍。
「【治癒】!【治癒】!【治癒】!」
金黃色的微弱光芒,從榭麗的手中綻放出來。
然而,她眼前的伊戈爾卻沒有任何好轉。
「可惡……為什麼沒有用……【治癒】!」
「可以了……」
伊戈爾即便躺在榭麗懷裡,也勉強露出笑容。
注意到我的靠近,將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諾呢?」
「他很安全,已經被後面趕來的部隊救走了。」
「……是嗎……」
「……」
「哈哈……我還向老爹吹噓……自己會立下輝煌的戰功……結果……」
「……你已經立下了。」
我果斷地回應他的話。
如果伊戈爾沒有攝入黑色禁藥。諾就無法跑遠,連同其他人一起在頃刻間被赤華瞬殺。
所以……伊戈爾已經保護了諾,保護了鮑里斯,保護了榭麗。
「……」
聽到我的話後,伊戈爾究竟能不能明白,即使是我也無法知道這件事。
但……伊戈爾像是釋懷了的樣子,眼睛緩緩瞇上。
「【治癒】!」
「好睏……」
伊戈爾的臉上被滴到幾滴淚水。
「天空……」
伴隨著目光的朦朧,伊戈爾的聲音也漸漸消逝……
「——好刺眼……」
「……」
寂靜的夜晚中只剩幾人的哭聲迴盪著。
……
「謝謝。」
在紮營的部隊裡,諾向我鞠躬道謝。
「不需要這樣……」
我急忙讓他抬起頭來。
「不,如果沒有神選者大人的話,鮑里斯跟榭麗都會死的吧。」
「但是……」
「伊戈爾和隊長的去世,不是您的責任。」
「……」
我一臉無法忘懷的表情,讓敏銳的諾察覺到了我在意的事。
不是我的責任嗎……
雖然我跟諾沒有相遇的機會。但那已經變得鮮明的記憶,讓我聽到後格外感到扎心。
見此,諾無視了我的阻止,再次鞠躬。
「有幸能見到神選者大人令我倍感榮幸。但請容許我再說一次,會發生這件事這不是您的責任。是我們太過軟弱,以及……那群敵人的險惡。」
「不!」
「神選者大人?」
我急忙出聲阻止諾的發言,但是在這次中沒有與諾相處的我又能說什麼呢?
就算沒有黑色禁藥,伊戈爾也會被殺死,其他人也會死,偶然中存活下來的諾,也會挾帶報復的心活下去。在那已經不存在的世界裡,我對於眼神裡盡是仇恨的諾印象深刻。
這就是……未來的我所感受到的無力。
即使記憶存在,但情況正像是即將重新發生般的那樣,仍會鮮明得感到害怕。
為了改變這一切,我才站在這裡,反對未來的我不是嗎?
但是我卻沒能完整救下貝斯蘭隊長的隊伍,又沒能和諾相遇。這樣的我究竟能說什麼?
咬住牙根……快想啊……到底我能說些什麼……
「那個……」
然後,我想到了。
卑鄙、無恥。
但這就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我知道這時說這件事會讓你打擊很大,但是……我還是要說……」
「……」
諾一臉沉穩地聽著我講話。我不清楚他是抱著什麼感受面對接下來的話。
但是只有這方法……
「瓦姆先生去世了。」
頃刻間,諾睜大了雙眼。
剛剛盡力擺出的架勢都沒了,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無力感。
「那老頭死了嗎……是啊……確實是會這樣沒錯……但是……是嗎……是嗎……」
「瓦姆先生不希望戰爭的發生。」
「……」
「無論是我們還是他們,都沒有任何錯。這場戰爭,這場衝突,本來都不該發生。」
「……」
原本應該是聖皇國最偉大存在的神選者,卻幫聖皇國的敵人講話。
恐怕,在諾心中對我和神選者的尊敬都大幅下降了吧。
但是……唯獨對瓦姆先生的敬意,諾是不會下降的,這是擁有記憶的我唯一的優勢。
所以……
請讓我好好利用您吧,瓦姆先生。
「瓦姆先生,希望能化解仇恨。這是他對我說過的話。」
「……」
片刻間的沉默,卻猶如永恆般持續。
直到諾再次鞠躬道謝。
「……謝謝。」
不等我回應,諾轉過身背對著我,踏步離去……
「神選者大人。」
突然,諾停下了腳步。
「你究竟想引領我們到怎樣的未來?」
諾沒有回頭。
「……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未來。」
真是諷刺啊,明明伊戈爾,還是隊長貝斯蘭,還是已經在這場戰爭中逝去的生命,我都沒能讓其活下來。
但是……
「無論是孤兒院的大家,還是伊戈爾家的茶行。或著一直坐在噴泉旁的布爾莎奶奶,聖皇國的大家都能抬頭挺胸活下來的未來。」
「……」
諾沒有回應,只是再次跨出步伐。
……
作者的話:不是吧?!五月居然快過完了!
变成月更了!ŏ̥ㅁ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