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
「嘿——反應還滿快的嘛。」
金色波浪捲髮的女性,戴著墨鏡看不出眼神。
……
天空滿是烏雲。
距離撤退行動開始,已經過去兩天。
「這可不妙……」
「隊長,怎麼回事?」
隊長從早上接收到總部傳來訊息後神色就一直不對勁。
雖說聽了可能會變得很難好好休息,但不聽的話也會坐立難安。
「隊長……不會是要塞淪陷了吧?」
伊戈爾說了他能想到最不妙的想法。
按照飛龍的速度,王國的白星騎士團比前線軍隊更早抵達要塞也不奇怪。
不過如果僅憑那種數量,也不可能攻破有四千人鎮守、三千人在後方支援的要塞。
但……《劍鬼》馬爾夫・托萊的存在,卻有機會攻破這份不可能。
僅憑「一」的存在,就能匹敵萬千軍隊。
難攻不落的要塞無堅不摧。但面對傳說的英雄究竟能否抵擋住,這不是一介新兵的諾能知道的事。
所以只能祈禱,祈禱自己不會在戰場上遇到劍鬼。雖然自己沒有祈禱的才能。
「你們想聽的話,就做好準備吧……」
隊長面對眾人,將剛剛猶豫的事情說了出口。
前幾天只剩我們小隊倖存的消息,就已經足夠讓隊長猶豫。而這次隊長的猶豫明顯加深了,也就是說……是遠大於上次的壞消息。
或許真的是像伊戈爾說得,要塞已經淪陷了。
然而,事情遠比我想得更糟糕。
「有九位主教叛變了,他們擁護神選者,向教皇倒戈相向。」
「「……啥?」」
眾人頓時愣住,一時無法消化隊長整理好的訊息。
在制度上處於最高位的是教皇。而其下的則是十位主教。
若教皇有所空缺,則會從這十位主教中選出一位成為新任教皇……原本是如此的。
但現在,神選者降臨了。
基於古老的約定,神選者將成為聖皇國的統治者,引領人民前往不被災厄所觸及的方舟。
但無論是諾還是伊戈爾,其實也都不太清楚什麼是神選者。
「神選者大人跟教皇大人相處不好嗎……?」
榭麗一臉擔心地問道。但理所當然沒有人能給她答案。
「總之……」
隊長拍了一下手,讓眾人目光聚到他身上。
「總部那邊現在也處於混亂的狀態,對我們來說或許也是好事。代表我們撤退的事可能不會被問責。」
隊長說道。
「走吧。我們現在想這麼多也無濟於事。不如趁命還在的時候能走就走。」
隊長為了安撫他面前這些乳臭未乾的小鬼,而露出笑容。
……
路很長,但距離回去的日子也不遠。
因為是沿路回去,所以相比於出發的時候更游刃有餘了些。
但諾心中的不安,卻隨著回家的距離越近而日益擴大。
雖然隊長這陣子也想安撫大家的心情,但恐怕沒有人能真的可以平靜下來。
隨著內亂的發生,即使堅不可摧的要塞,其崩潰也幾乎是必然的。
敵軍的傷亡可以說是相當輕微。但不知好消息還是該說壞消息,這邊的傷亡也很輕微……
而其原因,無非也是因為內亂。
神選者及主教造成指揮系統的混亂,原屬於這些主教的兵力都被後撤。
留在要塞的只剩堅決不後退,光榮戰死的士兵。
雖說如此,但敵軍也離首都更加靠近也是事實。
諾無法理解在這個節骨眼發生內亂的目的是什麼。
但唯一肯定的是,戰火波及到諾自小成長到大的孤兒院那邊的速度,會比諾回去的時間還快。
「……」
啪——
背部被迎來的衝擊拍響,思緒整個飄散。
「諾,緊張到嘴唇都咬流血了。」
伊戈爾笑著勾住諾的肩膀。而諾輕輕地用手臂擦拭嘴角,上面確實有一條微微的血痕。
「我也很緊張啊,雖然不是說喜歡老爸,但一想到他可能會死我就也會很難過的。但這些對現在的我們來講太遙遠了。」
伊戈爾伸手抓住諾的頭頂,肆意弄亂他的頭髮。
「我們可是正在拼盡全力活下去的路上。」
「……你說得對。」
諾拍掉伊戈爾的手,與他拉開距離。
「我不該在這種時候分心的,抱歉。」
「放心。」
隊長克爾馬・貝斯蘭,走在前面的他回頭望向兩人說道——
「作為隊長,讓下屬平安回去是我的責任。」
「哎呀?隊長你說這話還挺帥的嘛。」
「不過你們回去後,記得要在長官面前多說點我的好話,這可關乎我薪酬的問題。」
「唷,那當然沒問題囉!」
伊戈爾跟隊長兩人哈哈笑著,在這種陰霾的烏雲下,彷彿將小隊裡凝重的氣氛給盡數吹走。
然後……
天空降下雨滴。
「嗚哇……天空變得好陰暗……」
伊戈爾用手臂稍微遮擋視野上方,稍微仰望灰色雲層。
「喂,隊長,我們要找地方紮營躲雨,還是穿防水裝繼續前進啊?」
伊戈爾望向隊長,向他詢問道。
「……」
然後……
隊長保持微笑,沒有回應。
伊戈爾抬起一邊的眉毛,困惑於隊長的反應。
然後……
諾注意到了。
「伊戈爾——!」
鏗——
無聲的武器精準投擲,落向榭麗的跟前。鮑里斯手持小圓盾,站在前面為其擋下攻擊。
距離較近的伊戈爾,手持長槍架起姿勢應對。然而肩膀流出的鮮血,卻令他不禁冒出冷汗咬住嘴唇。
諾掏出兩把小刀掩護伊戈爾。雨滴則順著從上而下持續降落,拍打著隊長身旁空無一物的地方。
正因如此,在那理應什麼都沒有的地方,雨滴沒有繼續落下而是停留在空中,形成了明顯的輪廓。
模糊扭曲的身影,漸漸從中現形。
而陰暗之中,克爾馬・貝斯蘭隊長的頭顱,順著嘴巴上顎與下顎的位置分開。
伴隨著噗通一聲,隊長的屍體倒落到逐漸被雨水浸濕的大地上,血液頓時從光滑到不可思議的頭顱切面中噴灑而出,濺染眾人腳前的土地。
「隊長——!」
「嘿——反應還滿快的嘛。」
金色波浪捲髮的女性,戴著墨鏡看不出眼神。
諾看著隊長的屍體,理所當然明白已經沒有希望。但即使是愚蠢且可笑的呼喊,諾剛剛還是忍不住呼喊了一聲。
要不是這場降雨的出現,主要負責偵查的諾甚至都不會察覺到對方無聲無息的靠近。毫無疑問,這是自己的疏失。
「打起精神!諾——!」
伊戈爾架住長槍,準備往前突刺。
「主要戰鬥就交給我!諾你找機會幹掉她!」
聲音喚回諾的思緒,沒等到他做出反應,伊戈爾便開始發動攻擊。
鏗——
沒有火光,只有無數清脆的武器碰撞聲音接連響起。伊戈爾發動長槍的攻勢迅速且凌厲,但卻被對方盡數閃過……
不行……
諾試圖觀察局勢找準機會,但他心底非常清楚——
對方的實力比自己等人還要強上太多了。
無論是能夠規避諾感知能力的隱蔽技能,輕易切開隊長頭顱的不可視攻擊,又或著是那游刃有餘的閃避技巧和輕盈步伐。毫無疑問對方是一流的強者,恐怕……是某國家的諜報部隊。
但是,伊戈爾的優勢是相當難纏。
但對方只要用出那不可視的攻擊,恐怕伊戈爾就會被輕易地大卸八塊吧。
之所以沒這麼做,正因為諾是自己等人之中唯一能感知這攻擊的人。
對方不可視攻擊的本質,是由一般人得靠近到眼前仔細凝視,才能勉強看清的細微絲線。
但只要沒了刺殺的技能加成,諾就能感知到。因此諾能避開絲線的攻擊,在伊戈爾的幫助下直取對方的性命。
而對方也明顯忌諱這點。最壞的情況下,伊戈爾會抱著死士的心態拖住對方,諾也會毫不猶豫攻擊。
能行。
雖然對方明顯強於自己等人,但諾、伊戈爾、鮑里斯、榭麗,四人一起合作的話就能打倒對方——
正當這麼認為的時候,一股無法忽視的強大氣息,正直逼諾前來。
眼睛還無法看見,但技能已先感知到。正因如此,諾感受到——
死亡。
恐懼瞬間從腳底蔓延上來,遍佈全身。
無法避開,不知道怎麼避開。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鮑里斯站在諾的身前——
咚——
沉重的悶聲響起。
鮑里斯受到劇烈的衝擊撞到身後的諾,兩人一同向後彈到數公尺遠。
「諾——!」
預料外的攻擊,使伊戈爾轉移目光。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正也這一瞬間,無聲的攻擊便纏上他的左手肘,以下的手臂迅速從身體上切離。
伊戈爾意識到後便立刻向後撤退,但金髮墨鏡的女性並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以更快的速度掏出小刀向前衝,直逼伊戈爾的咽喉。
然後,小刀被微微發光的半透明黃金硬牆給擋住。是榭麗在千鈞一髮之際成功施展出的《奇蹟》,成功救了伊戈爾一命。
「嗚……」
鮑里斯口吐絲血,一旁的諾站起身後急忙查看。
「鮑里斯,你……」
「我、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鮑里斯手中的小圓盾凹陷破裂,已然成了一塊廢鐵。見他神色難看,諾認為鮑里斯因為剛剛的衝擊,有了從外表看不見的傷。
慶幸的是,對方並沒有趁這時候追擊,獲得了能稍微喘息的空間……
接著,波浪金髮、戴著墨鏡的女性開口道——
「勇者赤華,妳怎麼會跑過來?」
「沒什麼,我這邊都處理好了。阿布井說妳可能需要幫忙,所以我就來了。」
「勇者……」
諾望向眼前,喃喃自語……
剛剛試圖殺掉自己,突然出現的紅色長髮的少女,渾身散發著幾乎肉眼可見的高漲能量,雙眼中彷彿寄宿著燃燒的力量。
毫無疑問,對方是與諾先前看到的《劍鬼》馬爾夫・托萊同等領域的怪物。
「……」
毫無勝算。
諾看不見能贏的機會。
這時紅髮的少女勇者開口說道——
「話說阿,這種雜魚不是三兩下就能處理好了嗎?真虧妳拖這麼久。」
波浪金髮的女性則回答她——
「在這世界,我可是已經算強的了。別忘了你們可是《勇者》這種破格的存在。別拿我跟你們這種怪物做比較了。」
「勇者……」
諾望向眼前,再次喃喃自語。但這次他鼓起勇氣,看向紅髮的少女。
「為什麼……勇者要干涉國家間的事情?」
勇者是什麼樣的存在,從小待在孤兒院,聽慣各種童話故事的諾非常明白。他也有一段時期幻想自己是一名勇者。
然而,那樣傳說中的勇者,如今卻要殺了自己。
「為什麼?什麼為什麼?」
紅髮的少女——被稱為赤華的勇者,用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回應了諾。
然後,勇者環視諾等人——
殺意傾瀉而出。
「別開玩笑了啊。」
勇者眼中看到的諾跟其他三人,一位斷了手臂,仍試圖站著對抗、一位面有難色陷入劇痛、一位試圖保持堅強,不斷冒著冷汗、一位是剛剛發出質疑先,用憎恨的眼神看向自己的。
「這時候用這種受害者的態度?開什麼玩笑啊?給我向卡斯達村的村民們以死謝罪去吧!」
眼前,小時候曾幻想過的勇者,如今正以憤怒和鄙視的眼神看著自己。
而諾能做得,只有雙腳發抖的站著……
跑——
諾的心底已經產生出逃跑的恐懼。
但是諾的理智也明白,環視四周只有零星的樹木,除此之外的是幾乎一望無際的平原,面對勇者自己根本沒有能逃跑的機會。
「諾。」
一道熟悉的聲音進入諾的耳中。
「伊戈爾?」
伊戈爾站在諾的前面,用僅剩的右手舉著槍。
不——
不僅是他,面有難色的鮑里斯、眼睛泛淚的榭麗,兩人也同樣站在諾的面前。
「這……?」
諾陷入茫然。
「我們四人裡跑最快的就是你了。所以——逃跑吧。我們會拖住敵人的。」
「你……要我拋棄你們嗎……?」
「嘻嘻——」
伊戈爾回頭望向諾。
諾看見得是那從小到至今,早已看慣、令人感到發蠢的笑容。
「諾,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哥們。」
伊戈爾說完,便從懷裡掏出黑色的圓形藥丸,並放入嘴中咬碎吞入。
「小心。」
波浪金髮的女性,對著一旁的勇者說道。
「我有收到情報,要塞那邊留下來的敵人士兵都有服用過這個東西。雖然使用過後會死,但死前都迸發出超越平常數十甚至數百倍的強大力量。」
「什……」
諾聽到後不禁愕然。
但馬上的,伊戈爾的身體便發生異樣。
全身皮膚發黑,雙眼佈滿血絲。
臉上帶著的笑容逐漸變異,帶著興奮而危險的氣息。
「榭麗,麻煩了。」
「嗯……」
榭麗將雙手對著伊戈爾,準備施展《奇蹟》。
見狀,波浪金髮的女性準備動手殺掉榭麗……
然而,一旁的勇者赤華卻伸手阻止。
「真是被小瞧了啊。」
勇者赤華毫無畏懼地走上前。
「這種雜魚再變強的數千倍,也終究只是雜魚。」
「啊啊啊啊啊啊——!」
伊戈爾發出響徹天地的長吼。那已經不是人能發出來的聲音,是宛如野獸……宛如怪物般異樣的咆哮。
然而,勇者赤華一隻手握緊成拳頭。
「諾!」
而那怪物般的聲音,再次呼喊了諾。
「跑啊——!」
伊戈爾和勇者赤華倆人同時向著彼此衝刺。
而也幾乎同時的,諾哭了。
他自己不知道是出於害怕的恐懼,還是好友的離去。
但他能做得,只有轉頭撒腿逃跑。
波浪金髮的女性準備衝向逃跑的諾,而鮑里斯則擋在路上,準備用那塊廢鐵擋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擋下什麼的攻擊。
而伊戈爾用驚人的力量,單手持槍地刺出他人生中最具強大的攻擊。
但勇者赤華,則拳頭對準著長槍的槍頭直逼過去,互相碰撞。
如果是一般人做出這種行為,毫不意外的拳頭會被刺穿。
但勇者超越了現實,長槍從槍頭處彎曲、破碎。鋒利的尖口甚至傷及不了勇者的拳頭分毫,只能脆弱的發出碎裂的聲響,化為無數的斷片。
緊接著,勇者揮出第二擊……並沒有。
勇者赤華的拳頭粉碎了長槍,但仍舊沒有停下。沿著行進的軌道,直直打向伊戈爾的胸腔。
什麼碎裂開來了,伊戈爾頓時口吐大量鮮血的明白這點。
但是——
伊戈爾僅剩的右手已經放棄破碎的長槍。他抓住勇者伸來的手臂,將兩人的距離進一步縮短。
失去左手、右手抓住敵人手臂的伊戈爾,能做得只有最原始,野獸才會做得攻擊。
張開牙齒,向著勇者的脖子迅速靠近。
啪——
然後,伊戈爾的視線旋轉了。
勇者只是腳輕輕一掃,伊戈爾的雙腳便離開了地面,整個人迅速朝地面貼上。
但是——伊戈爾僅剩的右手仍不放開,死死抓住勇者一隻手的手臂。
啪咖——
勇者的另一隻手掄起拳頭。無情地打向伊戈爾的臉頰。
僅僅一擊,伊戈爾的眼中便彷彿已看不見這個世界。
但是——他僅剩的右手仍不放開……
「嘖……」
他能聽到,勇者發出咂舌的聲音。
他也能感覺到,來自勇者另一隻手的攻擊正準備再次襲來。
但他——
但伊戈爾——
已經沒有了能反擊的力量……
「諾……」
伊戈爾在朦朧的意識中,跑過了無數畫面。最後畫面來到了他摯友的臉。
勇者的注意毫無疑問都在自己身上了,伊戈爾相信著,諾絕對有辦法藉這個機會逃身。
但是——
「可以的話……我希望最後畫面看見得是個性感大姊姊啊……」
勇者的拳頭襲來——無情地砸向伊戈爾的臉頰,頭與大地碰撞一同碎裂……
命運,理應如此——
但如今卻發生了改變。
勇者再次揮出的拳頭,其手臂被突如其來的手給抓住。
「……?」
赤華抬起頭,望向身旁突然出現的人——
「澤雨……?」
……
作者的話:這幾年過得真的好累啊,深深感受到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