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如其來的召喚

謝伊安下班回到住處,換好衣服,正打算繼續看昨晚沒看完的小說。


他才剛拿起手機,眼前的景象便毫無預兆地變了。


「……咦?」


熟悉的房間突然消失,腳下也換成了灰白色的石板。他下意識伸手想扶住桌子,卻撲了個空,差點失去平衡。


等他站穩腳步,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陌生的殿堂。


巨大的石柱向上延伸,支撐著高得驚人的穹頂。柔和的白光從穹頂的細密紋路間透出,照亮了整座殿堂,卻看不見任何燈具。


「這裡是……?」


「抱歉!借過一下!」


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一名穿著襯衫的男人匆匆跑過,嘴裡還不斷呼喊著某個人的名字。


謝伊安連忙往旁邊退開。


放眼望去,殿堂裡到處都是人。有些人穿著西裝,有些人背著書包,甚至還有人穿著睡衣,腳上踩著室內拖鞋。更遠處則有幾個穿著奇異服飾的人,被擠在人群之中。


「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穿紅色衣服的小女孩?」


一名婦女拉住路過的人,焦急地詢問著。附近有個老人坐在地上,兩名陌生人正合力將他攙扶起來。


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手腳都沒有受傷,衣服也還是剛換好的那一套。摸了摸口袋,錢包還在,手機則一直握在手裡。


對了,手機!


他連忙按亮螢幕,卻發現原本顯示訊號強度的位置已經空了。


試著撥出電話,連一聲等待接聽的聲音都沒聽見,畫面便跳出了通話失敗的提示。


「連電話都打不出去嗎……」


他又打開通訊軟體,試著傳送訊息,依然沒有成功。


謝伊安望著聯絡人列表裡父母的名字,手指停在螢幕上。


今年二十五歲的他,是個獨居的普通上班族。平時和家裡只是偶爾聯絡,幾天沒打電話倒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是,接下來呢?


他是家中唯一的孩子。如果就這樣突然失蹤,父母遲早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他們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


四周的說話聲此起彼落,那名婦女還在尋找自己的孩子。


謝伊安默默將手機切換到相機功能,想把周圍的景象拍下來,至少留下點能說明自己遭遇的東西。


沒想到鏡頭還停留在前置模式。


螢幕中映出一張格外漂亮的臉。黑髮垂至脖子下方,一雙少見的白色眼瞳正有些不安地望著鏡頭。


是他自己的臉。


他的五官比許多女性還要精緻柔美,即使沒有特別打扮,也經常被初次見面的人誤認為女性。此刻看見這張熟悉的臉,他倒是安心了一些。


謝伊安切換鏡頭,將高聳的石柱、發光的穹頂及下方的人群拍了進去。


沒有任何預兆就被帶到陌生的地方,而且還不只有自己一個人……


這個情節,未免也太熟悉了吧?


異世界召喚。


平時喜歡動畫、小說和遊戲的他,尤其對這類奇幻題材感興趣。如果是在小說裡看到這樣的開場,他大概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然而,真正被召喚的人是自己時,他最想知道的卻是有沒有回家的方法。


收起手機,謝伊安正打算找人詢問情況,這才注意到視野中還有一片半透明的文字。


他眨了眨眼。


文字沒有消失。


伸出手指碰觸,卻直接穿了過去。他又試著用手掌遮住眼睛,奇怪的是,即使看不見周圍的景象,那些文字依然清晰可見。


「什麼東西啊……」


謝伊安放下手,仔細閱讀上面的內容。


【個人資訊】


異能:性轉


基本發動方式:具有發動意圖,並出聲唸出完整的對應詞語。


準備時間:03:56:18


【開始挑戰】


「……系統?」


只不過,這個系統比他想像中的簡單許多。沒有等級,沒有屬性數值,就連所謂的挑戰是什麼都沒寫。


倒數時間正在持續減少,算上自己剛才花費的時間,原本的準備期限應該是四個小時左右。


謝伊安沒有去碰最下方的選項。既然特地給了準備時間,總得弄清楚自己需要準備些什麼吧?


說起來,異能又是怎麼回事?


他的注意力移回了最上方的欄位。


「性轉……?」


剛看見異能兩個字時,他其實還有些期待。


火球、飛行,或是操縱物體之類的能力,光是想像就覺得很有趣,沒想到自己得到的竟然是性轉。


倒也不是沒有興趣,只是一時想不出改變性別能對挑戰有什麼幫助。


介面下方還有一行文字。


「知其字,未必知其意;知其意,未必知其源。」


謝伊安來回看了兩遍。


性轉這個詞應該沒什麼難懂的吧?為什麼還要特別留下這樣一句話?


他想了一會兒,實在看不出兩者有什麼關聯。


比起這句話,他現在更想知道所謂的異能到底是不是真的。


謝伊安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唸了一遍性轉,低頭等著身體出現變化。


什麼也沒發生。


「奇怪……」


重新閱讀發動說明,他才發現上面明確寫著要出聲唸出詞語。


原來不能只在心裡唸啊。


他正要開口,恰好有名路過的女子朝這邊看了一眼。


謝伊安默默閉上嘴巴。


差點忘了,萬一真的成功了怎麼辦?


還是先找個沒人的地方好了。


* * *


「你們眼前也有那個倒數嗎?」


不遠處,一名男子提高音量詢問,附近立刻有好幾個人回應。


謝伊安走近了一些,發現他們正在交換各自看見的資訊。


「我的異能叫硬化,你的呢?」


「不一樣耶,我這邊是別的詞。」


「那時間呢?我還有三個多小時。」


幾人比對了一下,除了異能名稱不同,其餘內容幾乎一模一樣。


一名穿著運動服的青年已經迫不及待地站到了空地上。


「你們退開一點,讓我試試。」


他伸出雙手,朝著前方唸了幾個字。


周圍的人紛紛讓開,謝伊安也好奇地探出頭,想看看會出現什麼東西。


然而,什麼事也沒發生。


青年皺著眉頭,又試了一遍。這次他刻意將每個字的發音拖得很長,唸到一半還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等待能力生效。


「……你確定是這樣用的?」


「我怎麼知道?它又沒寫效果!」


青年有些懊惱地放下雙手。


另一側的人群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真的有光!」


一名年輕女子伸著右手,掌心上方竟然漂浮著一團微弱的光亮。


謝伊安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幾步。


女子的手稍微一動,那團光亮也跟著移動,連原本背著光的指尖都被照亮了。


她自己似乎也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將另一隻手靠近,卻又不敢真的碰上去。


「好神奇……」


光芒逐漸消散,她仍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低頭望著空蕩蕩的掌心。


「妳剛才怎麼做到的?」


「我就照著上面寫的詞唸啊。」


女子這才露出笑容,興奮地轉向身旁的人。


「你剛才有拍到嗎?」


「哪有那麼快啦!等一下,我開相機。」


附近幾個人也紛紛拿出手機。


謝伊安被兩名湊上前的人擋住視線,只好往旁邊挪了挪。等他重新看見女子的手掌時,那團光亮已經再次出現。


這次總算有人拍到了。


「太厲害了!這不就是魔法嗎?」


謝伊安看得有些入迷。


就算光亮還不及一盞檯燈,憑空出現在手上的景象,也足以讓他忘記周圍的吵雜聲。


自己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嗎?


女子笑著放下手,正想看看別人拍下的影片,腳步卻突然晃了一下。


「欸,小心!」


旁邊的人連忙扶住她。


「怎麼了?」


「不知道……突然覺得好累。」


她揉了揉額角,臉上的笑容也淡了許多。原本還想請她再表演一次的人見狀,趕緊讓出位置,讓她到石柱旁坐下休息。


謝伊安看著她疲倦的模樣。


剛才明明只是站在那裡,連腳步都沒移動幾次,怎麼會突然累成這樣?


看來使用異能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輕鬆。


不過,親眼見到有人成功之後,他已經越來越想試試自己的能力了。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


謝伊安轉過頭,一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子正站在身旁。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抱歉,我也是剛來的。」


「這樣啊……」


她低下頭,手機螢幕上還顯示著撥號失敗的畫面。


「我剛才還在跟朋友吃飯,一下子就跑到這裡來了。我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他們。」


「我的手機也沒有訊號。」


看著女子失望的神情,謝伊安想了想,又指向剛才聚集人群的地方。


「妳有看到眼前那些文字嗎?那邊剛剛有人成功用了異能。」


「真的?我還以為是自己眼睛出了問題耶。」


女子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見到那群仍在討論光亮的人,才稍微放鬆了緊握手機的雙手。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按開始挑戰嗎?」


「我打算先看看,反正還有準備時間。」


「也是……不知道按下去會發生什麼事。」


她望了望殿堂的另一側,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尋找朋友。


「我再去那邊看看好了,說不定他們也在這裡。謝謝你。」


「嗯,希望妳能找到他們。」


謝伊安目送她離開。


如果剛才自己是在家裡陪父母吃飯呢?


他不太敢繼續往下想。


隨著時間經過,殿堂裡的人們開始有了各自的打算。


有個背著書包的學生拿出筆記本,蹲在人群旁記錄著從別人那裡問來的資訊。幾名成功使用異能的人則聚在一起,商量著要不要互相幫忙練習。


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卻仍沿著牆壁尋找出口。


「我明天還得上班啊!」


有人好心招呼他過來交換情報,他只是擺擺手,又繼續往前走了。


「我決定先開始挑戰。」


前方傳來一道響亮的聲音。


說話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將捲起的袖口放下來。


「現在就去?你連挑戰內容都不知道啊。」旁邊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勸道。


「我剛才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出去的路。與其待在這裡,不如看看那個選項會把人帶去哪裡。」


「萬一是什麼危險的地方呢?」


「那等倒數結束,難道就不危險了?」


中年男人一時答不上話。


高大男子笑了笑,抬起右手。


「我先走一步了。」


他朝著眼前空無一物的地方按了一下,整個人突然消失了。


中年男人伸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


「……真的走了?」


原本還在交談的幾個人頓時安靜下來。有人盯著男子消失的位置,有人則抬起手,似乎也想試試自己的介面,猶豫片刻後又將手放下。


謝伊安這才想起,自己大概也是這樣從房間裡消失的。


至少現在可以確定,不必等倒數結束就能離開殿堂。


他看了一眼準備時間。


還有三個多小時。


在此之前,先弄清楚自己的異能吧。


* * *


謝伊安沿著殿堂邊緣走了一段路,最後找到一根相對偏僻的石柱。


石柱與牆壁之間留有一段空間,足以讓人躲在後方。從殿堂中央望過來,幾乎看不到這裡。


他探頭確認附近沒有人,才走了進去。


「這裡應該可以了。」


將手機放回口袋,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低頭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萬一變成女性,衣服還能穿嗎?


身高和體型不一定會維持原樣,這裡可沒有能讓他換衣服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他還不知道能不能變回來。


謝伊安對原本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滿,也從沒認真想過要改變自己的性別。如果變不回去,那可不是稍微適應一下就能解決的問題。


不過,既然叫做性轉,從字面上來看,應該不至於只能往一個方向變化吧?


要是不使用異能就直接開始挑戰,到了那邊才發現需要用上它,恐怕會更麻煩。現在至少還有時間休息,出了什麼狀況,也能慢慢想辦法。


而且,剛才那名女子手中的光亮,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既然自己也有機會使用這種只在故事裡見過的力量,要他就這樣放棄嘗試,實在有些困難。


「好吧,試一次就好。」


謝伊安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體上。


這次,他不只是在心裡想著那個詞語,而是明確地想要使用異能,將自己變成女性。


隨後,他輕聲而完整地唸出那兩個字。


【■■】


「性轉」


一股奇妙的感覺從身體深處擴散開來。


謝伊安下意識繃緊全身,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出現。


反倒是緊握的手傳來一種陌生的感覺。


他張開手掌,只見手指正逐漸變得修長,連手腕與掌心的比例也跟著改變了。


「真的有反應……」


那股感覺沿著手臂蔓延到肩膀,接著是腰部及雙腿。


明明沒有受到外力拉扯,他卻能清楚感覺到身體的構造正在改變,衣服貼在皮膚上的位置也和原先不同了。


石柱上原本與視線差不多高的刻痕,竟然慢慢降到了眼睛下方。


「咦?我在長高?」


雙腳依然踩在地上,雙腿卻正一點一點伸長。他試著將腳往旁邊挪一些,沒料到移動的距離比預想中還遠,身體頓時晃了一下。


謝伊安趕緊伸手扶住石柱。


幾縷髮絲垂到了眼前。


他習慣性地想將頭髮撥開,卻發現那些髮絲並沒有像平常一樣停在脖子附近,而是沿著肩膀繼續向下滑落。


「連頭髮也會變長?」


抓起一束髮絲,他才發現顏色也不一樣了。


原本漆黑的頭髮正逐漸轉為白色,剩餘的黑色很快便消失不見。還沒來得及看清楚,長髮就已經披散在背後。


就在這時,胸前傳來一股陌生的重量感。


謝伊安低頭,原本平坦的衣服正在逐漸隆起,胸部的輪廓變得相當明顯。腰身也比先前纖細,使得本來就還不習慣的重心又有了變化。


他慌忙將手臂從身前移開,卻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好再次扶住石柱。


不只是外觀看起來像女性。


那些原本熟悉的男性生理特徵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從未體驗過的身體構造。


「等一下……」


謝伊安才剛開口,便愣住了。


剛才那個聲音是自己發出來的?


他摸了摸喉嚨,小聲地試了幾個音。


「啊……啊。」


清亮的女性嗓音從口中傳出。


明明每個字都是自己想說的,聽起來卻像身旁多了另一個人。


不久後,體內那股奇妙的感覺逐漸平息。


謝伊安扶著石柱站了一會兒,確定身體沒有繼續變化,才慢慢鬆開手。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剛才還在擔心的衣服。


出乎意料的是,衣服不但沒有破裂,甚至沒有因為身形的改變而顯得緊繃。褲管配合變長的雙腿延伸,袖口也依然停在手腕附近。


他拉起衣角看了看,還是熟悉的布料,款式也沒有改變。


「連衣服也一起變了啊……還好。」


謝伊安試著整理垂落在身前的長髮,手臂卻不小心碰到了胸口。


他立刻縮回手,臉頰微微發熱。


以前被人誤認為女性時,只要開口解釋就好了。現在可不一樣,這已經確確實實是女性的身體。


明明是自己的身體,碰到了卻還會覺得不好意思,實在有些奇妙。


正想再看看身體還有哪些變化,一陣疲倦感卻突然湧了上來。


「……唔?」


雙腿一下子變得沉重,連手臂都懶得抬起來。那感覺就像走了很遠的路,直到停下來才發現自己累得不得了。


他連忙扶住石柱,順勢靠了上去。


「原來我也會這樣啊……」


剛才那名女子使用異能後的模樣浮現在腦海中。


謝伊安本來還想確認能不能變回去,但照現在的情況,再使用一次恐怕不是什麼好主意。


他索性靠著石柱坐下,讓身體好好休息。


坐了一段時間,謝伊安試著握了握拳。


手臂的無力感已經減輕,雙腿也沒有原先那麼沉重了。


他一手扶著石柱,準備站起來,卻意外發現腿部稍微施力,身體就已經站直了。


甚至比平常起身的時候還要輕鬆。


謝伊安低頭看了看雙腿,試著在石柱後方走了幾步。


現在的步幅比原先大了不少,走動時也得重新掌握身體的重心。不過,稍微適應之後,他發現自己的動作似乎比以前更加輕快。


難道除了外貌和性別之外,連體能也有所改變嗎?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異能或許比他原先想的還要實用。


謝伊安摸向口袋,拿出手機,這才想起自己還沒看過現在的長相。


他打開相機,切換至前置鏡頭。


「……哇。」


螢幕中出現了一張陌生的女性面孔。


白色長髮披散在肩上,五官依然相當漂亮,眉眼間卻多了幾分英氣。


與原本那張過於柔美的臉相比,現在的容貌反而顯得更加俐落,有種帥氣假小子的感覺。


謝伊安將手機拿遠了一些。


高挑的身形,加上相當豐滿的胸部,和那張臉搭配在一起,倒是有種意外的反差。


不過,最讓他意外的還是那雙眼睛。


「連眼睛的顏色都反過來了啊。」


原本是黑髮白瞳,現在卻變成了白髮黑瞳。要是將兩張照片擺在一起,恐怕很難有人相信這是同一個人。


他試著對鏡頭眨了眨眼。


螢幕裡的女性也眨了眨眼。


謝伊安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挺帥氣的嘛。」


用這種方式稱讚自己的長相,感覺還真有些不好意思。


不久前,他還在房間裡準備看小說,現在卻真的用上了小說裡才會出現的能力。


不知道這個地方究竟還有多少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雖然依然不知道該怎麼回家,謝伊安卻已經有些期待,接下來還會看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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