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威士忌

成年人的生活,大概就是不断忍受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比如加班。

比如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再比如,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还得站在上司面前,听他喋喋不休地训斥。

……真是受够了。

『所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办公桌对面的秃顶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上周五已经提交了。」

『什么?』

「方案。上周五就交给您了。」

『……所以呢?』

「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男人皱起眉头。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

『我问你话呢。』

「没有。」

『那就好。』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

『工作要主动一点。不能什么事情都等着别人来安排。』

……真方便啊。

明明是自己拖着不审批,最后却成了我工作不够主动。

不过,这种事情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今天把修改后的报告交上来。』

「今天?」

『有问题吗?』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下午五点四十分。

「……没有。」

『嗯。出去吧。』

我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我忍不住咂了咂嘴。

……混账东西。

真想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按到办公桌上。

当然,我并没有这么做。

毕竟,我已经不是二十岁出头、可以凭着一时冲动随便辞职的年轻人了。

我还有房租要付,还有女儿的生活费要承担。

更何况,到了这个年纪,想重新找一份工作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说到底,成年人就是这样。

即使恨不得把眼前的混蛋揍上一顿,也得老老实实地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等我终于走出公司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哈啊……」

我扯松领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班时间的街道一如既往地拥挤。身旁不断有人经过,偶尔还能听见几个年轻职员讨论着晚餐和周末的安排。

真好啊。

我也曾经有过那样的日子。

「……」

算了。

想那些事情也没有意义。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前。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货架上排列整齐的瓶装烈酒。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

……今天也喝一点吧。

说起来,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都离不开酒的呢?

大概是妻子去世之后吧。

最初只是偶尔倒上一小杯。

那时候,我还会一边喝酒,一边想着她生前的事情。

她做的饭菜,她说话时的语气,还有她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生气的模样。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在清醒的时候忍受那些回忆了。

于是,一杯变成了两杯,两杯变成了更多。

再后来,连喝了多少都懒得数了。

真是不可思议。

明明酒精没能让我忘记任何事情,我却还是一天比一天离不开它。

甚至到了现在,如果下班之后不喝上几杯,反而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

我推开便利店的门。

『欢迎光临。』

店员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向摆着烈酒的货架。

今天该买多少呢?

玻璃瓶装的威士忌似乎正在打折。

……嗯。

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明天还会喝。

我拿了三瓶威士忌,走向收银台。

说到底,成年人所谓的自由,大概就是能够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身体搞得一团糟吧。

……还真是廉价的自由啊。

走出便利店,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

“咔。”

瓶口的封环断开,声音格外清脆。

我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烧进胃里。

「哈啊……」

舒服多了。

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倒霉透顶。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那个混蛋训斥了半个小时。

想到这里,我又喝了一口。

……啧。

真想把那家伙的脑袋按进办公桌里。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反正明天还得见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拧回瓶盖,把酒塞进袋子里。没走多远,又忍不住拿了出来。

算了。

喝酒吧。

至少这个时候,不用再去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围的景色变得有些模煳。

路灯的光晕比平时大了一圈,迎面走来的行人似乎也在晃动。

……奇怪。

今天的路怎么这么长?

我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栏杆。

胃里有些发热。

脑袋倒是轻飘飘的。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已经相当熟悉了。

我又拧开了瓶盖。

“咔哒。”

瓶盖在指间轻轻一响,有些拿不稳,险些掉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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