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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林大人醒过来了！」

　　原本坐在椅子上、处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的朦胧状态的珐拉，在听见有人喊了这句话后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麻林他活下来了！

　　珐拉心中顿时一悸，不知是欣喜还是恐惧。

　　这里是梅达露达家老臣们的基地，说是基地，其实就是废弃的城市地下设施，是人类为自己挖掘又遗忘的墓穴，充满霉臭味，在这不见天日的无尽长廊里，只有水滴声还在一点一滴地计数。

　　没有户口证明，就去不了医院，更何况麻林还在被追杀，只能委屈在此，接受条件聊胜于无的医疗。

　　而这些侍奉前梅达露达家的老大爷们，自从被革职的那天起，各自都找到了新的人生，最后愿意为一个死而复生的小少爷动员的，就只有包括吉亚在内的五个人而已。

　　原本，珐拉也是想守在麻林床边等他醒来的，但碍于立场与麻林的身体状况，大爷们将除了吉亚之外的所有人都赶出了病房。珐拉便在病房门前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下了，失血与熬夜的副作用一下子涌上心来，让她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迷失了意识，直到吉亚刚刚喊的这一嗓子。

　　她和其余四个老臣都想探望麻林。男人们先进去了，她跟在后面，但是正当她欲意进屋时，她前面的那个人便拦住了她，不让她进来。

　　「……不信任我吗。」

　　可以理解，立场互换的话，珐拉也不会让自己想保护的人的敌人的女儿接近自己想保护的人的，但这么做同样也很绝情。地下设施很是阴冷，此刻的珐拉有种想哭的感觉，但也只好服从指使，向后退去。

　　「无妨，让她也来吧。」病房里的吉亚对那个人说，他这才放下手，让珐拉也进来。

　　不过，直到在进到病房里来后，珐拉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麻林。他会敌视、斥责自己吗？要是那样的话，该怎么办才好呢？

　　根本，就不清楚。

　　因此，避开他的视线会比较好吧。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躲在人墙后面就好了。

　　「病房」的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混凝土，像未开荒的卫星表面，设有一张床与一只盐水架，高高挂起的盐水袋一点一滴地流入麻林的手臂。

　　然而，此刻的麻林虽然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但却目中无光，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过了约三十秒，眼皮才完全张开，眼球也机械性地往上下左右四个方向转动了几次。他终于完全醒过来了。

　　「我在哪……」他未注意到身边的人，自顾自地直起身来，并注意到手上挂着点滴，「挂盐水……有人救了我吗？」

　　「麻林大人，您活下来了！」吉亚压制住心中的激动勉强维持住体面，对能说出话来的麻林说道，「真是老天保佑。」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麻林瞬间变得警觉了起来，配着那烧成蜡状的左脸，这张14岁少年模样的脸面如罗刹：「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您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吉亚啊！」

　　吉亚的样貌除了更苍老了一些外没有太大的变化，应该不至于认不出来才是。

　　｛认不出来？｝珐拉在心里思考，｛也不像是失忆啊……｝

　　「吉亚？梅达露达家的老管家吗？」麻林的眼神稍微清澈了一些，但心中的防备依然没有卸下，他无从分别对方话的真假，「真的假的？」

　　「当然是我了！您三岁时拿电饭煲……」

　　「啊啊啊，我相信你是吉亚了，别往下说！」麻林急忙摆摆手，示意吉亚打住话端，有些事情是只有吉亚知道的，并且不让别人知道会更好。

　　「尊听悉便，」吉亚向麻林一鞠躬，「在这里的全都是愿意辅佐您的老臣了。」

　　「……抱歉，说实话，我认不出你们任何一个，」确信眼前的人是吉亚后，麻林选择信任他，于是开始阐释自己的状态，「倒不是不记得你们了，只是我的脑子有问题。」

　　「别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我的脑子受了损伤，看东西、听东西，都像是一团乱麻，」麻林用不插针的右手敲了敲脑壳，「这好像是叫沙耶综合症吧。」

　　在麻林视的角中，像是一██████了样，管不是物生还死是物，都████变得，视学、听学、嗅学、与味学，全扭部曲得成不子样，这就是人体造改时██████的后是，唯独触学没有不利的晌影。这样日的子持续了两之久年，在这样一没片有███的界世里，麻林居然找到辨了分██████的方发，连他自都己到感吃惊。

　　沙耶综合症，受到脑损伤的患者出现认知偏差的病症，最著名的案例，就是因车祸而脑受损的患者将平常的人与物认知成肉块，而将形如肉块的外星生物认知成少女「沙耶」，因此得名。

　　学习生物专业的珐拉自然对此有所了解。

　　｛居然是，这样啊……｝

　　这样一来，什么都说得通了。为什么麻林会给自己发警告短信、为什么会劫持自己为人质、为什么看待自己的目光冷淡地如同陌生人。

　　因为在他眼里，自己根本不是珐拉，而是一团乱麻啊！

　　麻林并不对珐拉带有敌意，正相反，他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如果当时他能知道自己挟持的人正是珐拉的话，那他就不会那么做了。

　　｛他认不出我，所以才会对我动粗。｝

　　总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对，为什么能放松呢？

　　沙耶综合症这样不幸的事降临在麻林的身上，就算不以姐姐自居，光是作为一个探病的人，也应该同情、悲悯的吧，怎么可以松一口气啊。

　　罪恶感在珐拉心中油然而生，身体开始焦躁，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像被针线刺入一般。

　　麻林与吉亚之间的交流还在继续，这对难得重逢的主仆之间还有许许多多的话要说。

　　「……这样啊，在我昏迷了以后，是你们救了我啊，谢谢了，」吉亚没有提及珐拉，不过麻林还是差不多理清了来龙去脉，「不过，我还在被追杀，可能会连累到你们。」

　　「您这话说得，我们这班人，已经把大半辈子都奉献给梅达露达家了，哪还有回头的道理？」吉亚走上前来，握住麻林细小的双手，至少老人掌心的温度，麻林还是能够正确感知得到，「隐忍到梅达露达家的交椅换主的混乱时期，到那时您再出现的话，肯定能夺回继承权，老爷也就能在黄泉下瞑目了呀！」

　　「已经不行了，因为匆忙制造的改造技术，我的大脑已经千疮百孔了，」面对老人的期望，麻林不禁垂目，「留给我的时间，大概只剩下四个月。」

　　超人机兵项目是十分激进的技术，其带来的脑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就在这个瞬间，麻林的皮层神经元，也正以每秒一千根的速度不断消灭着。

　　「怎么会！」

　　以吉亚为首的老臣们无不目瞪口呆，原本以为等来了复兴的希望，这位少主的生命却已是风中残烛。

　　相比之下，珐拉的反应则堪称麻木，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种交织着自责与失神的迟钝。信息密度太大了，仅一个晚上，就有这么多事冲击着自己的世界观：梅达露达家的血缘、母亲的所作所为、麻林的沙耶综合症……现在又告诉她麻林已命不久矣。怎么一个一个接踵而至呢，没有发泄的出口，只能被动地接受，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思考了啊。

　　｛我是在，做梦吧……｝她扶住墙，让自己不至于失足摔倒，可当她把手臂内翻过来时，那几个针眼顿时出现，｛但是，做梦是不会痛的，不会痛的啊……｝

　　也就是说，这无疑是现实啊。

　　「在爸爸妈妈之后，就连作为一个人活下去的权利都被他们夺走了……」一回想起过去的遭遇，麻林不禁松开吉亚的手，并握紧双拳，死死攥住衣裤的面料，「我没有不杀他们的理由，要不然，我就无法作为一个人、作为麻林=梅达露达而死去了！」

　　「……！」珐拉心头一悸，虽然麻林的恶意不是直逼她而来的，但那已经陌生无比的嘶吼声依然让她不寒而栗。

　　S.F.11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