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跟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可能结婚啊?」

  

  在梅达露达家活了20年,珐拉已经默认了来自母亲那提线操纵般的控制,但是这种封建社会般的包办婚姻,她再怎么说都无法接受。

  

  「珐拉,你应该明白,战争当中最重要的就是武器与粮食,」老妇两手捧着珐拉的脸,规劝她更改心意,直到变得和自己的一致,「我们家族已经掌握了加兰加美斯的武器,若能和掌管粮食的尚斯卡尔家联合,那必定是如虎添翼的呀。」

  

  「所以就要我去当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吗?」珐拉用力撇开母亲的双手,再任由它们贴在自己脸上,就会有根茎从指尖伸出,钻进自己的脑内生根发芽,「这太荒谬了,我才不会接受!」

  

  「你还是这样孩子气,拘泥于什么正义性,」眼看女儿摆脱了自己,老妇脸上的慈爱顿时消退,嘴里的语气也变成一股股寒风,「你要知道,人生就是荆棘之路,你应当学会顺从才是。」

  

  「谁要顺从你啊!你一直都是这样一意孤行,从来不顾他人的看法……」活了20年,珐拉心中对于母亲的反感积年累月,已经溢出而无法压抑了,「有你这样的母亲,真是我一辈子的悲哀!」

  

  甩下这句话后,她就从走廊跑开了。

  

  「无论如何,你跟尚斯卡尔公子的婚约已经注定了!」老妇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对着女儿的背影喊话,待到她跑远了,又小声自言自语起来,「看来今晚还是没法一起进餐……」

  

  「邦!」珐拉一把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在夜晚的黑暗中扑倒在床的柔软里。

  

  自从母亲有联姻的意思后,珐拉身边的所有人都换上了一副「催婚者」的假面,他们360°地环绕着珐拉,那些顺着母亲意思而说的话织成了一颗气泡,将珐拉包裹其中,并且一点一滴地缩小。但不等她被气泡的压力击溃,内部的空气就已经变得稀薄无比,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趴在一片黑暗中的珐拉狂乱地撕扯起自己的头发来,厌恶油腻的手指瞬间沾上了油脂,指甲像一把把刀具,在头皮上留下划痕。

  

  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心理压力一丝也没有少,也无法以此改变母亲的心意。

  

  于是,像浑身脱力一般,珐拉停下来了,再次瘫在床上。

  

  就在这时,终端传来了消息的提示音。

  

  「……谁啊。」珐拉有气无力地拿出终端,打开来看。

  

  出乎她的意料,发信者不是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是一个十分可疑的账号,连头像都是默认头像。消息内容如下:

  

  「致尊敬的珐拉大人:今晚请务必离开宅邸,否则会很危险,请按照我说的做。」

  

  什、什么啊这是?

  

  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收到这种不明觉厉的短信,你们能懂得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吗?

  

  大概是某种恶作剧吧,可恶,是哪个人恶劣到把别人的账号泄露出去的啊!

  

  珐拉强行打消心中的恐惧,然后把这莫名其妙的家伙拉黑,不再去想这件事,又恢复到现在趴在床上的状态。

  

  「……zzz」

  

  然后睡着了。

  

  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哐当!」

  

  「!」被雷声般的巨响吓醒,珐拉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邦!」又有另一种响声,那是枪声啊。

  

  「邦!邦!」枪声又重复了两次。

  

  「在那里,别让他跑了!」是警卫的声音,声音好像就在这一层,为什么警卫会跑到宅邸里来?

  

  珐拉的思绪非常混乱,在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立刻推开了门,就在这时——

  

  在灯光昏暗的走廊上,一个人影正在跑来,宅邸的隔音结构刚好消除了他的脚步声,而推门出来的珐拉恰好挡在他的正前方。

  

  「什么!?」有物体突然接近时,任何生物的本能都是躲避,珐拉也一样。但是那个人的速度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反应的时间,那怪异的身影已经几乎填满了珐拉的视线。

  

  「!!」

  

  珐拉不禁闭上了眼睛,做出抵挡的样子防御相撞的冲击,然而却没有料想中的冲击传来,反而有一股力量从她的背后裹挟住了她,使她动弹不得。

  

  「全都不要动!」是那个在走廊上横冲直撞的入侵者,原本被追赶着的他,在看到从房间内有人出来后,便当机立断地将她当作了人质,「人质要是死了你们也不好办的吧?」

  

  {什、什么情况?!}珐拉的心中无比惊慌,心跳从出房门起就一点没有降下过,但是被牢牢束缚住的身体却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从没想象过自己会在家里被绑架,{对了,对了!这一定是梦吧?我肯定是在做梦吧!}

  

  追赶入侵者的警卫虽然打住了脚步,但他们依然竖着枪口。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在珐拉眼中格外刺眼,就好像那是能一张将自己吞吃进去的巨大怪物的嘴一样。

  

  一个警卫看到现在的情形,顿时叫骂道:「居然挟持人质?混账超人机兵!」

  

  {超人机兵?那是什么?}不管是什么,珐拉都姑且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我可是来真的!」入侵者将右臂架在珐拉的脖颈旁,向警卫叫嚣道,「Lazaaaaaar Arrrrrm!」

  

  瞬间,原本黑暗的走廊上有出现了新的光源。是入侵者的手臂,他的手臂开始发光了!

  

  是内置在手臂里的光束军刀啊!

  

  珐拉的心跳顿时掉了一拍。

  

  虽然镭射臂(Lazer Arm)没有直接将她的头砍下来,但是从手臂散发出来的高温,已经在炙烤她的皮肤。如果是在梦里,被火烧到也不会有感觉的,所以这不是梦,是现实啊!

  

  是现实啊!

  

  珐拉瞪大双眼,竭尽全力地伸长脖子,哪怕只有一毫米也好,她都想尽可能远离那可怖的手臂,除此之外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在心里祈祷平安而已。

  

  超人机兵以珐拉的生命安全威胁警卫:「人质就暂时由我来照顾了,给我找一辆车来,明白吗!」

  

  「可恶……」有一名警卫的枪口依然对准超人机兵,但是他的准星已经在不断颤抖,「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卫则拦下了他,悄悄地说:「锈蚀弹已经打中了。反正他也撑不了太久,咱现在就先依他的意思,别出岔子弄伤了人质!」

  

  听了同伴的话后,持枪警卫点点头,才缓缓将枪口放下。他们与总队通了信,并按照超人机兵的要求准备了一辆车。

  

  几分钟后,在庭院中,一辆车正停在那里。超人机兵带着已被他绑起来的珐拉,在众多警卫的明面与暗中观察下,走到了车边。今晚发生的意外吸引了宅邸中的所有人,一时间,硕大的别墅整个灯火通明,除了那早已人去楼空的阁楼。有很多人将窗户堵得水泄不通,只为了能从安全的地方围观正在发生的劫持时间。其中也包括珐拉的母亲。

  

  在将珐拉丢上副驾的座位后,超人机兵从引擎盖上滑到驾驶位的车门旁,开门上车,钥匙已经插在了那里。这一套动作只发生在一秒之内,这是人类难以匹敌的机动性。

  

  点火、开灯、将油门踩满,车辆立即从庭院当中飞驰而去。大门已经被劈成了两半,那正是超人机兵今晚到访的来时路。

  

  珐拉的嘴里被塞了填充物,一句话都讲不出,直到坐下后,她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起这个将自己劫持的入侵者:已知他体内内置了光束军刀,珐拉便猜想他大概是一种赛博格,但是,当她看到超人机兵的面部后,才发觉那就是一张机器人的脸,除了设有五官之外和人类毫无关系,那有如LED般的双眼还在发出黄色的无机质的幽光,在黑暗中看起来格外渗人;他的身体被分为左右的红蓝两块,就好像是使用两个不同的部件强行拼接在一起的一样。

  

  若只是普通的劫匪,还不至于如此恐惧:{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答案马上就揭晓了。

  

  超人机兵举起右手,看了一眼:「啧,生锈了,果然被锈蚀弹打到了么?只能再瞬转一次了……咕!」

  

  冰化成水,云落成雨。只要是同一种存在,就能在不同面貌之间相互转化。

  

  而超人机兵,则在珐拉的面前,由机械转变成了一个肉身的人类,那似乎是一瞬间的物质重构。

  

  只是,为什么他化身后的模样,和珐拉记忆里的某个人十分相似呢?

  

  {麻、麻林……}

  

  发色、五官、还有脸的轮廓,都和她那在四年前就死掉的弟弟完全匹配。

  

  珐拉愣在了座位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麻林还活着吗?他变成机器组成的厉鬼从地狱爬回来了吗?要向剥夺了自己幸福的梅达露达家复仇?但他怎能狠心将自己劫为人质的?难道说,他的内心深处,也是憎恶着自己的吗?

  

  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从心中涌出,但嘴被堵住了,没有发泄的出口,只能任由它们在心中堆积、发酵、最后变成恐惧。

  

  「我的面貌暴露了啊,无妨,要是你们不知道是谁杀了你们,那就称不上是复仇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麻林」如是说,「我就是你们这些寄生虫想杀又杀不掉的流星=剑,麻林=梅达露达!」

  

  《超人机梅塔露达》的主人公名叫 剣流星 。

  

  噔噔噔。

  

  珐拉能想到的最糟糕的可能性,就这样被本人揭示了。

  

  他就是自己的弟弟。

  

  复仇,向杀死母亲、还企图杀死自己的这个家族复仇。

  

  啊啊,因果报应。

  

  但是,为什么,在这空白的四年里,他的面貌未曾改变,还是13、4岁的样子,就连声音也是变声期少年特有的青涩,就好像他的生长早已停止了一般?

  

  而且,当他看向珐拉时的眼神,根本是看待陌生人的目光,为什么,他居然连眼前的人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长姐这件事,都没有发觉呢?

  

  在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与此同时,在黑暗中的某处。

  

  「目标车辆出现了,正在向北方行驶。」

  

  「收到。切记必须一击毙命,不能对人质造成伤害。」

  

  准星对准了驾驶座上的头颅。

  

  「收到。」

  

  「邦!」

  

  麻林心中一悸,人工改造后的感官让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猛打方向盘。因双手被束缚而未能系上安全带的珐拉差点从副驾座上被甩出去。

  

  下一秒,驾驶座面前的那一片挡风玻璃瞬间破成碎片。

  

  麻林发出一声哀嚎:「咕哇!」

  

  他能感觉到那颗打中右胸的子弹是瞄准脑袋来的,是想消灭掉驾驶员后再遥控车辆转到自动驾驶,虽然已经料想到会有这一手,但居然会布置得这么快。运用的武器,应该是精度高而动能小的XB-117式吧,毕竟是如同高精密手术般的拯救人质任务,总不能把手术刀换成大锯子。

  

  改造留下的脑损伤扭曲了视觉与听觉,唯独触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变成了一台能统筹所有部件状况的机器。麻林感觉到在胸口留下了线性骨折或穿孔性骨折;组织撕裂范围虽小,锁骨下动脉却已被刺穿。右手开始发麻了……

  

  「啧,这点小伤,只要再瞬转一次就没事了……」身体逐渐失控,麻林却强撑着不减缓速度,他颤颤巍巍地将右手摆到面前来,「An、Anger……!」

  

  冰化成水,云落成雨。只要是同一种存在,就能在不同面貌之间相互转化。

  

  但是,变化是需要条件的。

  

  温度不够,冰便无法化成水;天不起风,云就无法落成雨。没有足够的气力,人也无法瞬转为超人机兵。

  

  「无法转变,我的情绪还不够高涨吗?」麻林出左拳一拳打碎了阻碍视线的挡风玻璃,在夜色的黑暗下,他看到车辆与人的黑影在道路前方集结,是想拦住去路啊,「明明都在这种关头了,可恶!」

  

  狙杀驾驶员的计划失败了,梅达露达家的走狗决心射击轮胎,逼迫车辆停下。有火舌从黑暗中冒出。一瞬间,麻林便觉车轮开始打滑,本来对于身体的控制就力不从心了,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意识开始淡薄了,超人机兵在肉身下失血过多也会死亡。让车辆这样高速暴走下去,麻林判断这样自身也会有生命危险,不得已地踩下了刹车。

  

  「到此为止了吗?」

  

  麻林的心中泛起不甘,好不容易幸存到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复仇的机会,可是却连仇人的脸都没见到……这样的话,至今为止受的苦、还有那些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人,这些牺牲到底都算些什么啊!

  

  「真是、混账……」

  

  麻林尚能活动的左手猛地捶在方向盘上,用尽了所有气力,像被染红的洋娃娃般向前瘫下去。

  

  珐拉目睹了这一切。

  

  心中的余悸和车速一同减缓下去,随即暴露出内心脆弱的部分。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被关在阁楼里、连家庭教师都不敢反抗的麻林吗?为什么他能这样自然地做出于血亲的生命不利的事?只要还有一息尚在,珐拉都会把他视作手足的啊。

  

  这些事情,面对眼前昏死过去的麻林,珐拉都无从问起了。

  

  前方,警卫们还在行动。

  

  「车辆停下来了,快去保证人质的安全,这是第一事项!」

  

  「是!」

  

  「队长,从后方有车辆驶来,速度很快。」

  

  「什么,是先前的大篷车吗?呜哇!!」

  

  「轟隆咚!」

  

  刹那间,原本组成城墙的车辆从后方被爆炸轰散,火焰与气浪瞬间吞没了周遭的警卫。有人从大篷车上下来,架起枪对准那些没被炸死的警卫:「都去死吧,你们这些寄生虫的走狗!」

  

  借着火光,珐拉看清了那个射杀警卫的人的面貌,那正是几年不见的吉亚。在消灭了最后一个苟延残喘的警卫后,他和另外两个人即刻跑到车门旁,将瘫在驾驶座上的麻林搬了下来。

  

  第一眼看到麻林的面容时,就算对方已经昏死过去,听不到他的话了,吉亚依旧声泪俱下,用干枯的手指拂过麻林的脸颊:「麻林大人!果然是您哪,我们等这一天真是等到肝肠寸断了……」

  

  只是,虽然这张脸能看出是麻林,左半边却已不成样子,那是烧伤的伤疤,像一团融化的蜡烙在了肌肉上,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白色的圆石,那是已经瞎掉的左眼,布满了血丝,虽然人已经昏迷了,但左眼还赤裸在外,向四面八方胡乱转动。

  

  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副驾上的珐拉。

  

  「真是稀客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这样的人物,」吉亚对珐拉如是说道,又转向属下,「把她和麻林大人一同带走。」

  

  随后,一只充满蛮力的臂膀便将她整个人从车中拉出,带向他们的那辆大篷车。

  

  在经历了被变成机械人的亲弟弟当作人质劫持这件事后,珐拉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心力,只是心中的疑惑始终无法解除:{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要把我带走,但到底要带到哪里去啊?}

  

  大篷车,本质上就是武装化的救护车,虽然堆叠的武器装备让舱室空间变得十分拥挤压抑,但依然有放置床位的空间。两名下属之一在将麻林安置在床上后就去开了车,而另一人则带着珐拉,和吉亚一起坐进了舱室里。吉亚顺势将珐拉嘴中的填充物拔了出来,但手上的绳套还留在原处。

  

  在异物的封印消失后,珐拉口中堆积的唾液全都顺着下颚流了出来,但她来不及顾虑风度,立刻发问道:「吉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到底发生什么事?」

  

  「珐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又四年不见,吉亚脸上的沟壑变得更加深刻,他不再像过去那样,面对珐拉时使用敬语,「但现在麻林大人的生命才更要紧。」

  

  就像他说的那样,对自己和对他人而言都十分珍贵的麻林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虽能在大篷车里做好初步止血,但伤口先前已经流走了太多的血,再这样下去,恐怕……

  

  「麻林,这下真的会死……」

  

  珐拉呆呆地盯着麻林的脸,在车上只能看到他右边那半张完好的脸,而那可怖的大面积烧伤,就像他经历过的那些无人知晓的苦难那样,埋藏在另一边。而现在,这个曾死过一次的少年再度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

  

  吉亚立刻向舱室里的属下发问道:「乌拉基里,血袋呢,血袋去哪了?!」

  

  「刚、刚刚来的时候,在和狗腿子们的纠缠中遗失了。」

  

  「什么,你是干什么吃的!」对于一个七旬老人来说,这种消息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吉亚的心跳几乎停了整整一秒,「天杀的,这下该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情绪恢复了先前的冷静,转过身来对珐拉说道:「珐拉,我记得你和麻林大人一样,都是AB血型的吧?」

  

「嗯,对……」珐拉点点头,但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等等,你该不会是想给麻林输我的血吧?」

  

「正有此意,」吉亚在珐拉面前蹲下,原本就不高大的老人此刻显得更加卑微渺小,他用近似恳求的语气,对珐拉说道,「既然您愿意祭奠麻林大人,那也不愿看到他再次死去吧?求您务必要答应我的请求!」

  

对方的态度很诚恳,按理来说珐拉不好拒绝,更别说是牵扯到自己弟弟生命的事情,但是、但是……

  

「但是,我们是姐弟啊?」珐拉猛地摇头,发梢如风车的叶片般在空中旋转,「给他输我的血,你是想害死他吗!」

  

「……您还没有意识到吗?」吉亚猝地抬起头来,与珐拉四目相对,她那泛着泪花的双眼里,透露出一种一无所知的清澈,「您和麻林大人之间,根本没有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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