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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车刺耳的尖鸣，将清水从梦中唤醒。还以为自己身处故乡的清水，差点想从座位上蹦起来大喊。

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清水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乘坐末班车的途中。

她的车厢了无一人，头顶是LED灯投下的偏蓝光线，窗外则是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猜测已经出了Z县，兴许外面是延绵的梯田吧。

清水打了个长长的哈切，既然车上没有其他人，自己也没必要顾及他人，所以她大大方方地占了两个席位，躺了下来。

如果不是夏季，她还想把包里的被单一块儿拿出来，给自己盖上……但话又说回来，睡一觉后体温下降了不少，鼻子也痒痒的想打喷嚏。

迅速拿出抽纸后，清水用它盖住发红的鼻子「啊——啊」了几声，结果就是没有啊出来「阿嚏」，真是扫兴。

清水不尽兴地擤了擤鼻涕，视线顺势瞄一眼行李架上的旅行箱。每年这时候，清水都要回一次老家，今年也不例外。

不过倒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做，清水的家里人早就魂归西天了。清水的老家在Y县Y市，十四岁离家出走时，便发誓自己不会再来这种地方。

长大后再次回去，却发现只有一张张故人的信件留给她。不知何故，随着年龄递增，自己回去故乡的次数也在隔年增加。结果成了无形之中定下的规矩，让她每年都会回去几次，就连回去的日子也被固定在大暑日。

啊……

这么想着，清水忽地意识到每年这时候老家的地方都是凉爽的，所以本能的想从酷暑中回去避凉呢。

清水最受不了这个星球的燥热了。她是只要有一点热度，就受不了想脱掉身上的衣服，保持清凉的感觉。

所以每次放假期间，清水都会奔去海滩，或是凉爽的故乡。自己在家睡觉的时候更是彻头彻尾的裸睡派，往往一次长假后，身上就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只有戴着泳衣的地方透出白色的光泽。

就连现在……清水也忍不住在闷沉沉的车厢里，脱下袜子。

当然，想归想，她不会真的做那种没礼貌的事情。只是……醒来一看，清水却发现自己的鞋子被扣掉了，无疑是睡相太糟，自己把鞋子拍掉的。

这本来没什么，毕竟又没什么人看到对吧？可要命的是，清水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人摔下来的声音，往声音的方向一看，有名男性乘客从洗手间的方向，揉着腿走在中央通道里。

啊，我还以为没人哩！那，那我刚才的睡相岂不是被看个精光？不，还不能妄下定论。

如果对方是坐在前面的位置，那不一定会看到躺在后面的她！

那人身穿西装，腰挺得笔直，头上戴着洋气的黑色礼帽。清水趁对方还没走近，偷瞄了一眼。乍看之下，男人面颊冷酷，身材修长，多少还算显眼的一个人，怎么会现在才注意到他呢。

清水在心中祈求着对方不要走近，结果他还真漫不经心地，就这么穿过了清水所在的位置。

清水低着头，明明车厢里就他们两人，自己却一声不吭，连个招呼都不打，实在太冷淡了。

算，算了啦！

只不过是件小事而已，而且她又不是时时刻刻都这么邋遢的。想着这些事情，清水还是坐起身，穿好了鞋子。

就在这时——清水弯腰穿鞋的时候，视野余光瞄到了一个人影。清水讶异地转头看去，只见通道那一头的座位上，分明是坐着一个小女孩。

「诶……」

奇、奇怪，刚刚还没有人的，是从哪里出现的？清水装作系鞋带，观察着对方的样子。

桃粉色的头发，长长的侧马尾，夸张的红色缎带包裹头发。不知为何穿着一身类似雨衣的装饰，不过与其说是雨衣，更像是面料接近，设计却又大不相同的新奇打扮啦。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幅画。

好看是很好看，只是穿在外面的Cosplay，要是让清水来，绝对会尴尬到脚趾抠地的。

「好漂亮的小妹妹。」

清水低声嘟囔了一句，回头继续系鞋带。可这时，大约是本能与过去的经验在呼唤她，清水突然灵光一闪，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瞳孔倏地收缩。

魔法少女……！

没有错，那副姿态绝对是魔法少女！

不好！

清水的心跳个不停，简直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捂着自己的太阳穴，种种回忆浮现脑中，汗水至额头滴到大腿上。眼看自己的呼吸愈来愈急促，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来咀嚼起药片。

不过一会儿，她的心也随之镇定，脸上的紧张与恐惧消弭于无。

「呼」地喘了一口气后，清水不动声色地催促自己思考对策，大脑高速运转。很快，她便意识到问题所在——那个人不一定知道我的身份。

清水不知道组织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她的，但从对方迟迟没有抓到她这点，很明显是没有太多信息。现在的清水已经和几年前大不相同，就算是熟人也不一定能发现是她。

反之，要是自己马上表现出激动的姿态，怕是会被对方认出来……啊，对啊！这不就是对方的目的吗？

如果对方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为什么不马上来袭击她？趁着她睡觉的时候，不就能瞬间结束她的性命了？而自己之所以还活着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们根本没发觉清水的身份！

所以才特意变身，坐在每个乘客的旁边看对方的反应。也就是说，对方顶多掌握到自己今天会乘坐这辆列车为止。

再说了，她的手上还藏着一张「小丑牌」……没有紧张的必要，我应该冷静……

「你是清水小姐吗？」

自己正思索时，对方已经不知何时坐到了她的旁边，眼前是那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她。

突然有一张脸凑近了清水，吓得清水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手贴在车厢箱壁上。

「什——」

什么！？

怎么可能？！她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了！是我误判了吗？那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你似乎有什么误会。」

桃发少女歪起脑袋，手指贴在脸颊上。

「我不是为了吓你才坐在你的旁边喔，只是看你没有醒来，这样对你动手就太不讲人情了。」

「说什么『人』情……你可真够有礼貌的啊。」

清水呛了她一句，慢慢移动自己的位置，因为她现在是被对方夹到了座位内侧。

桃发少女并未阻碍她，但视线跟着她的动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或许你觉得自己有改头换貌，不过你太小看我们的情报能力了。早在上这辆车的时候，人家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

「而且，你的反应也太过明显，要不发觉才奇怪呢。」

可，可恶啊。自己的想法全被看穿也就算了，竟然说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

该死，在玩我吗！搞得我像个笨蛋一样嘛，不，她根本就是在嘲笑我吧，在当我是笨蛋吧？

啊，火大起来了。真是恼火，好火大啊！绝对杀掉她，杀掉这种混蛋魔法少女！杀掉宰掉，剁成碎片！

——咔咔，哐当！

忽然间，清水周围的行李箱、雨伞、尖锐的物品，悉数飘起。清水猛地甩动手臂，那些飘浮之物便统统撞向莉莉丝。

她本意打个措手不及，谁知对方竟像有所预料般，闪身躲了过去。

清水「嘁」地砸了下舌头，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魔法少女的能力肯定在组织里有过记录，既然对方都知道了她的身份，怎么会不知道她用的魔法。

相反，清水却对眼前这个魔法少女，一无所知。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请老老实实放弃抵抗，这样一来就让你毫无痛感的死去。人家保证信守承若，如何呢？」

「去吃屎吧！」

清水越看越生气，忍不住爆了粗口。她很想把她从头到尾骂个遍，可是根本没有这个时间，不赶紧逃跑的话会死在这里！

利用她的魔法，最大程度发力应该能把车门拧出洞口，然后只要借助念动力，让自己在跳出列车的时候不会受伤就行了。

然而，她现在的想法也被这名桃发少女……不对，应该说是被桃发魔女看穿了。

「以你的魔法要在墙上开洞，或是推开车门需要一点时间吧？但我不会给你一秒的时间，让你有机会逃走。」

与她的言语相呼应的是，魔女的拳头就像雨点一样刺过来，而且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和力量！这要是普通人的话，清水有自信让她碰不到自己，就是靠近她都会被念动力形成的空气墙壁阻隔到远处。

可是这名魔女的身体能力实在过于夸张，以至于她的魔法也无法很好的起作用。

非要解释的话，就类似用手拿起杯子，和拿起轮胎的区别。而她念动力的力量有明确限制，顶多是单纯肌肉举不起来的东西，借助念动力可以举起来，然而念动力举不起来的东西，就是卯足了干劲也是没办法的。

通过无形的手抓住对方，致使对方漂浮在空中做不了任何事，乃是清水常用的招数。

这招却无法对这个魔女起效。

用轮胎举例或许还有点保守了，这分明是大象啊！

清水的念动力并不弱，即使是整辆汽车，也可以举起，甚至一次性举起更多东西，引发小范围的风暴。然而汽车只有2吨不到，大象最高可是十几吨！

该减减肥了啊，你这家伙！

实际上清水也知道这不是体重的关系，造成这一状况的是魔法能量的差距。

「咦？奇怪？」

桃发魔女嘴上嘀咕着。又一次袭来的拳头被魔法弹开，差点擦到清水的脸庞。

好险好险，要是我这美丽的脸被伤到，绝对会一生都饶不了她！

「我听说你喜欢用魔法控制敌人。来这里之前，我还特地练了一两招应对，但你为什么不用呢？难道看不出只是扔一些小物件是不起作用的吗？」

「……那是……」清水捏紧了手心里攥着的物品。

「唔……据说你还能拎起重达400吨的列车，虽然有我在牵制，不过你却没做一点尝试，这是为什么？莫非，以你现在的魔法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闭嘴啦！要你管！……咕唔……！」

遭了，因为怒气上头，刚刚清水的念力慢了一步，导致对方的力量传导过来，形成无法遏制的冲击力。

如今清水正像被汽车撞到一样，华丽地在空中来了个360度旋转，随身体惯性飞到了车厢末尾。

「呃……」

她擦了擦嘴里咳出的血，大概是身体里有什么地方受损、断裂，总之她现在非常恐惧会死在这儿，而且是比一般死亡更可怕的惨死。啊啊，想起来就感觉身体好痛。

「混账魔女……这边可是只会点魔法，身体就是个普通人啊……稍微手下留情点不会吗？」

「可以哟，乖乖投降的话……」

「呸！」

没等她说完，清水便使用了魔法。霎那间，所有的座椅连根拔起，笼罩着桃发魔女飞去。

清水的鼻子流出血液，但她依旧集中精神，把对方埋在铁块儿的海洋里，心里诅咒她压成肉饼！

不过，她也知道以那个怪力魔女的力气，在被包夹之前，就会把座椅打碎。加上她又受了点伤，操控那么多东西会她头疼不已。

但清水的目的只是暂时拖延对方，她真正要做的是制造逃跑的机会，而不用打败眼前的敌人。

轰隆——哐当——

背后传来巨响，随之响起脚步声。清水震碎了车窗后，左手用力甩向一边，所有玻璃碎片都向那名魔女飞去。

她要是傻到用拳头接下锐利物，肯定会受伤吧。可惜还是被对手用刚才那些座椅当盾牌防住了。

好机会！

清水加快了魔法的效益，车门就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从中间开始出现旋转的扭痕，紧接着向受到压缩，嘎吱嘎吱地为清水腾出一块儿出去的空间。

好，好！终于成功啦！

清水欣喜若狂，差一步就离开的时候……背后传来仿佛恶鬼般的尖啸。

是座椅的铁质断腿将地板摩擦出火花的声音，眨眼间的功夫，桃发魔女已经闪身到眼前，清水赶紧将刚刚手忙脚乱准备的「那个」拉了过来。

「别、别动！你想让他死吗？」

只见清水的身前，赫然漂浮着之前看到的那名身穿西装的男子。只要清水愿意，随便一发玻璃都能割开他的喉咙。

「…………」

停、停了！虽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真的凑效了。那铁棍都怼到了眼前，真是千钧一发啊。

看样子，明明身为杀人无数的魔法少女，她的道德心倒是出乎意料的高呢？没想到会同情路边的人。

「…………」

「……」

怎么了？她好像在和我抓的男人对视？是错觉吗？

一段时间的沉默后，清水刚想出声，对方率先开口道：

「为什么要背叛？」

这句话吸引了清水的注意力，使她想起了曾作为魔法少女与监视人组合的过去。

瞬间，她的脸上布满了赤裸裸的嫌恶之情：

「不是我背叛了组织，而是组织背叛了我。你们也是，全都被骗了。说到底，你们根本不了解「组织」是什么东西吧？虽说我们替组织干活，却一次都没见过那些组织背后的人物……」

「但他们却口口声声向我们承若，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们到底是谁，我们在为谁拼命，和「这个星球」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把魔法少女派遣到这里……」

「啊啊，还有他们说的话，可一个都不能信呀。都是谎言，绝对是谎言不会错的！」

「如果你已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也许会发现这个星球的人对死亡格外迟钝，可以尽情的杀戮。但这不是永远的，一定会被发现、暴露身份。」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件非常罪恶的事情，面临处刑。当然，我所说的处刑并非是监视人的条例。而是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负罪感。」

「你也一定会有后悔的一天。」

连珠炮似地发表了一连串的，如同呓语般的一番话后，清水捂着脑袋。大约是使用了太多魔法，导致严重的头疼和耳鸣，她「唔唔」叫唤着。

可是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她只能咬着牙防备敌人的一举一动。

「我真是笨蛋，就不应该和你们这些被「洗脑」过的家伙说这些。好了，快点让我离开吧。」

「不行。」莉莉丝说。

「那我会杀了这个人，拉他陪葬。」

「……把他放了，就放你走。」

你没有提条件的资格……清水嘴上想这么说，结果因为头疼恨不得快点结束。只好暂时答应她。

缓缓将人放下来，自己也在朝门边的位置挪动。预备对方只要一有动作，就赶紧使用魔法。

终于到了门边的位置，清水才松了口气。

这下终于可以跳车了，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啊。外面的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或许是心情上的松懈，脑袋也冷静了下来，她无意识地提了一嘴：

「祝你和你的监视人也好运吧。」

监视人……？

就在那时，清水意识到一件事。

监视人……监视人与魔法少女是组合，是搭档，也是指挥官和战斗兵器，所以有魔法少女的地方，附近也存在着监视人……

监视人在附近……等一下！刚才我抓的那个就是！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果然不对劲。我不可能没想到，除非是被影响了。

啊！难道说那个桃发魔女的魔法……

尽管她意识到了这件事，但清水根本没有时间确认，赶紧扭头跳出车门。

「这么着急是去哪里？」

清水被身后的男人抓住手腕，猝不及防地把她甩回车内。与此同时，相配合的魔法少女默契地从身下掠过。

刀锋一闪，清水的肚腹便流出温暖的热流。疼痛蔓延开来。反正是没救了，没有深入要害现在只能说很不幸。

「可恶……结果还是死在这儿……」

清水抬头看向宗象，意识到自己的死期将近，真想一口吐沫吐在他的脚前，可是就连那个力气，现在也是没有了。

血流个不停。

「你好。」宗象蹲下身子，向她致意。「我们和魔法少女交战还是第一次。」

「这样、吗……」

「那么，容我失礼一下。以防万一，我需要检查你的所持物。」

他开始搜寻清水身上的东西，在此期间，清水将视线移动到旁边的莉莉丝身上。

「你的魔法是……？」

「人家的魔法？你问得好！」

莉莉丝洋洋得意起来。

「简单来说，是眼睛呀！」

两只手比成V字放在自己的眼睛两侧，琥珀色的双眼好像夜晚的猫一样闪烁着。

「不过，姑且还是再改修正一下说辞吧！不是普通的眼睛哟，应该说更接近心灵上的眼睛。」

「心灵上的？」

「你应该听说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吧？我的情况呢，打个比方就像是，眼睛在心灵上开了一个窗户。」

「奇怪的魔法……」

「我的心中有个奇怪的眼睛，它似乎链接着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个我也很难说清楚。总之，这让我能洞察人心，汲取知识，有着心灵感应和精神干扰类的魔法。」

而且，这只眼睛还在长大。总有一天会变成难以想象的模样，洞穿这颗星球背后的宇宙，以及宇宙之后的……莉莉丝越说越夸张，清水根本没有相信她后面说的话。

也就是说，她可以用魔法干扰对方的思考，刚刚自己明明吃了药，本应该不会那么激动，却一下子愤怒到连监视人的事情都忘了，摆明了是被人暗中操纵。

话虽如此，这个魔法也没有强大到可以直接支配某个人，顶多是在无意识中稍加影响。

「因为不是多好的魔法，所以我很少使用。」

莉莉丝耸了耸肩说。

如果是平常的清扫任务，她那夸张的体能确实更实用一些。那远非常人的破坏力，同样也是魔法所为。持有复数的魔法，据说在魔法少女中也很少见。

「莉莉丝。」

宗象打断了少女的话，莉莉丝疑惑的回过头。

好不容易有了向同行展示自己的机会——她的眼中像在诉说着这种事情，凶巴巴地盯着宗象。

「不对，她不是魔法少女。」

「不是？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在她的身上和行李里找到一些东西，应该是她的家族遗物吧，似乎一直随身携带的样子。」

莉莉丝抚摸着下巴，歪了歪脑袋，一头柔顺的长发随重力向下流泻，她的视线转向躺在车厢地板上的清水，纳闷地咀嚼着宗象的话。

「魔法少女是没有家人的，而且……」

躺在地上的黑发女性捂着腹部，从指尖渗出蓝莓色的液体，汨汨流淌着。

「没错，我们眼前的这个人并非是魔法少女，也不是『清水』。」

◇

可是，既不是清水小姐，她又是谁呢？

「恐怕这个人和清水已经调换了身份，生活了好几年。知道清水遭到组织追捕，并且了解她的魔法，同时持有相关物品……只有一种人有这个可能性。那就是魔法少女的「监视人」。」

宗象感慨自己也被对方的伪装欺骗。魔法少女只有女性，一男一女的组合还好分辨，如果是两名女性就会难以辨认哪个是监视人、哪个是魔法少女。

其实老黄给予的目标照片，压根就不是真正的清水，而是伪装成清水的监视人。

另外，不是魔法少女的清水，为何能使用魔法，则是因为她持有清水的携带物。

宗象将从她手心里掰出来的东西，放在眼前查看，那是一根漂亮的羽毛笔。

简单来说，这是被施加过魔法力量的特殊物品。即便是没有能力的监视人，也能通过这种物品使用魔法。缺点就是，魔法的效果要大打折扣。例如原本能抬动整辆列车的念动力，变得连一头大象都难拎起来。

「不过嘛——」宗象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和惯用的火机，点燃了映照着「清水小姐」的照片。

「我们确确实实地解决了清扫目标，至于这是不是组织希望的，就与我无关了。」

「……」

清水耸动了一下脖子，眼中闪过微薄的希望，嘴角牵动起若有似无的微笑。

「你也是个奇怪的监视人……呵呵，我就告诉你一点真相吧……听好了，组织对你们进行过「洗脑」……特别是监视人，尤其被灌输了有利于组织的东西……」

「嗯……」

宗象垂首沉思。他基本能肯定这个人并未说谎，不是想在死前挑拨离间。

洗脑确有其事，因为早在半年前，宗象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从察觉到自己身边发生的异常，他大约花了一周时间，发现了自己有被什么人洗脑过。随后意识到，唯一有这个机会和能力做这种事的，只有组织了。

「是吗……真幸运，我花了几年才开始明白……」

这么说着，因为伤势的关系，清水意识到死亡正在迫近，现在的她就连痛觉都飞到了脑后，只有强烈的困意。

「组织应该有对你承若过什么吧？」她问道。

「嗯。也就是说，每个监视人都有这种承若吗？」

清水没有回应，那么很有可能就是了。

宗象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他记得那是一件昏暗的小房间，他的座位前面没有任何人，与之代替的是，从机械中传来的沙哑声音。

宗象曾在镜头前，阐述了自己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得到「去地球」的机会。」

准确来说，这其实是宗象的母亲，想要实现的愿望。

为什么他的母亲一直到死前还执着于那颗星球，他很想知道其中的原因。

宗象也明白自己有被洗脑过，所以他想去地球的渴望，以及对地球的印象或许被美化过，但他却无法割舍这种感情。

坦言来讲，早在成为监视人之前，他的心中就有这个愿望了。

在他的意识中，那是个不存在犯罪、没有邪恶的人性、一切努力都有回报的世界，事物被工整的赋予意义与价值，人们身穿白衣手持橄榄，和平而美好的极乐乌托邦……

听到宗象这么说，清水勉强「噗嗤」一笑。

「地球，才不是你想的那种好地方。」

「那是？」

试图询问的话脱口而出，然而躺在地上的清水了无生气，浑浊的眼球注视着空气的某个点。

宗象弯下腰，替她阖上了眼帘。

通往市区的列车哐当作响，回程时，为了中途下车，宗象由莉莉丝抱着，从清水破坏出来的洞口跳出去。

那一晚上，他们就在附近的市区，找了一间旅馆休息，第二天才乘车回家。

宗象一手托腮，无神地注视着窗外。想必这时候，与自己交情很好的某个后辈，正因为工作量成堆的增加而发愁吧……

本以为自己胡思乱想，能转移一些注意力。不知不觉，他又想起了那名伪装成清水的女性监视人。

明明是监视人却为了魔法少女，牺牲了自己的性命，这难道不是工具和使用者的关系颠倒了吗？

而且，他们背后的组织也的确值得怀疑。至今以来自己不是一点疑心也没有，只是他想要实现的愿望，只能寄托于组织……

窗外的风景在比平时快上几倍的速度下快速消失，宗象身旁的女孩，发色从桃发变成了黑发。

「我永远会跟在宗象先生的后面，所以，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好，我不会反对。」

莉莉丝虽然看起来单纯、无忧无虑，但只有真正接近她后才会明白，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不过反倒是增添了他的心理负担。自己的方针会直接影响搭档的行动，如果走错一步，就会招来毁灭……

想到这里，宗象感到贴在后背的衬衫汗涔涔的。他忽地明白过来，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别的，正是对组织举旗谋反。

不，不能这么想。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组织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而且自己要是中途不干了，那过去的一切不就失去了意义？

他是为了什么，才会与魔法少女杀人？如果待在这个组织里，姑且还有一个大义名分——拯救地球。

而当自己离开组织，同时也就失去了这个名义。到那时，恐怕他就只是个疯狂的杀人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