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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logue-

阳光好温暖，微风吹过又增添几分安详。

「哇呜————！叭叭叭叭叭叭吧咯——！」

要是旁边没有这个醉鬼，今天会是最棒的午后。

「露西娅姐，你好吵啊」

「小黑嗝……喝一口吗？」

闻着酒味，我睁开眼，该死的醉鬼正乐呵呵地把酒瓶凑在我脸边。

我嫌弃地推开它，慢慢抬起身子。

「不要，你肯定又是捡人家喝剩的」

「嘿——你这小鬼头嗝……」她撅着嘴，手指点点那上头的铭牌，「艾利亚斯！大牌子嗝！」

「比起这些，露西娅姐今天又翘工了？」

「……嗝。别胡说嗝！只是——今天没找着工干——啦嘿嘿嗝」

「一样呢……」

我把头搭在膝盖上，视线掠过眼前的湖泊，定格在对岸漂亮的城楼上。

耳边穿来咕咚咕咚的吞咽声，「哈————！」她提溜着酒瓶忽然凑了过来。

「呜哇酒臭」

「哈哈哈嗝」她抓着酒瓶子头，指着对岸的城楼，「怎么，想去？」

「没兴趣」

在王城几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到那里过，也没有去的理由。

「那里可是……嗝，这个国家嗝……最最最！厉害的学校」

「噢」我点头回应。又开始了，这个醉鬼，一喝多就开始自顾自地讲故事。

「知道皇家魔术师吗？就是很————厉害的魔术师嗝……」

「怎么了」

「不愁吃不愁喝嗝……还有自己的房子。他们可都是从那学校选拔出来的嗝……」

「那还……挺不错」

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今天我在这里晒着太阳，明天还能像今天一样就够了。

露西娅姐笑眯眯地把脸凑过来，含着笑问道，

「嗝……小黑，心动了？」

「好臭……」我捏着鼻子，「别心动不心动了，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该死的酒鬼拿起空瓶子，对着嘴前后晃了晃，舔了一圈嘴唇，才心满意足地拿袖子擦了擦嘴。

「小黑，你就没有什么想干的吗」

「可以的话我想当前台小姐，比较轻松」

「不是不是嗝」她冲我甩了甩手，「我是说梦想之类的啦……嗝」

「没有……露西娅姐呢」

「欸嘿嘿嗝，每天睁开眼都有酒嗝……喝就够啦哈哈哈嗝」

真羡慕露西娅姐，每次见面都这么有活力。

「我给你一个」露西娅姐俏皮地眨眨眼，将手举过头顶后猛地甩下指向我，「成为皇家魔术嗝！哎哎哎别、别走啊……嗝」

她拼命勾着我的手臂，生怕我跑掉。

我的视线再次回到那座城楼。

成为皇家魔术师吗……

我低下头，打着补丁的衣服里好像挂着两扇排骨。

「露西娅姐」我看向她，「睡着了吗……」

她躺在草地上幸福地流着口水，挠了挠一样吊着排骨的肚皮。

……

露西娅死了。

天空下着大雨，冲刷手上的泥巴。

我看着插在地上的酒瓶，铭牌上写着艾利亚斯四个大字。

那是她的墓碑。

我转身离开。

我与她本就非亲非故，不过是彼此的过客……

怎样都无所谓了……

害我衣服都湿透了。

而且明天还有活，也不能耽误了。

1

好冷。

浠沥沥的雨水打在身上，湿漉漉的视线注视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和杂草一起蹲坐在小巷口，将头埋在膝盖，这样能暖和一些。

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带着眼皮都沉重起来。

雨好像小一点了。

我转动眼球，看见了一双腿。

准确来说，是有人站在了我前面。

「小孩，不像本地人」

缓缓抬起头，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成年的女人。

穿的比我暖，但还是破烂的潮湿的。

她把手伸进补丁里捣鼓片刻，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递到我面前。

「吃吧」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团面包。

饥饿和寒冷之下我像抢似地夺过面包一口吞下。

面包夹着雨水滚进肚子里，视线才稍微清楚了些。

我才发觉，那女人一脸微笑地看着我。

和说话方式相反，看着她的脸，心里莫名安详。

「我叫露西娅，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我摇了摇头。

露西娅知道我的名字。

记忆里那些人，总叫我小鬼、小孩、小偷、小贼，再不济就是开头加个死字。

名字是一根棒槌，听到了就要走到跟前。没听到就是要挨棒槌了。

露西娅撅着嘴，双眼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待她露出微笑，

「就叫你小黑吧，如何？」

「小黑……？」

「对」她撩起我的头发，晃动手掌时沉甸甸的头发跟着啪嗒啪嗒地响，「有这么一头黑色秀发，又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所以给你起这个名字，怎么样」

「……」

不明白，不过既然她愿意这么叫，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见我反应微薄，她面露尴尬，戳着我的脸蛋，

「小黑，你就不能多给点反应吗？」

「……面包，谢谢」

「哼——还算有情有义。既然我是你的恩人，那是否能答应我个请求呢」

我向她投去视线，挪动脑袋上下摩擦着膝盖。

「小黑，你想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呀～嘛，看你这样肯定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吧」

我没说话。她的话到这也停了，只是脸上还挂着笑容。

这大概是需要我回个话的意思吧。

「嗯……」

「那太好了，我这可有门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的人生将从此发生巨大的改变哟。一般人我都不告诉的，见你我有缘我才和你说的～」

「无所谓……现在这样也无所谓……」

「小黑，我说你就不能有些追求嘛，你看起来也才八九岁的样子」

我记得，自己是400年生人，现在是407年。

很方便的年份，所以我才记得清自己的岁数。

「追求？是什么……」

「就是梦想，就是你想做的事情之类的啦」

她笑着向我伸出手。

追求……

梦想……

想做的事情……

怎么样都好吧……

手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哎，犹犹豫豫的，跟我来」

「……嗯」

露西娅拉起我的手，等我慢慢站起来，和我一起走出了巷子。

2

雨停了。

人也少了。

我呆呆地站在光线微弱的巷子里，露西娅和一个男人站在巷口交谈。

男人披着斗篷戴着面罩，靠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我才依稀辨认出他的性别。

二人的交谈很小声，只能隐隐约约能听见的不多

只知道他们一直在为几个数字争辩，说着的时候男人还不时回头打量我。

终于，男人发出了妥协似的叹气，从衣袖中取出几个硬币给了露西娅。

露西娅喜笑颜开，甩了甩手里的硬币。

硬币们跃起，就着巷口的光闪烁着光泽，而后平稳回到她的手上。

一个银色的，六个褐色的。

「喂，小鬼，走了」

男人朝我走来，看样子是要我和他一起走。

「小黑，之后就交给这个人吧」

原来如此。露西娅说的梦想、追求，还得经由这个男人的手。

总感觉好麻烦，不过也无所谓了。

从她面前经过时，我回头看向她。

她的双眼早就被手里的硬币夺了魂似的，完全不关心我就要跟着男人离开。

不过……

「……告个别，可以吗」

男人没有开口，但从他停下脚步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可以。

我走到她跟前，她痴迷看着手中硬币的脸像睡醒一样看向我。

「怎、怎么了？」

见我又回来了，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钱……收好了」

「噢噢」她将钱往兜里放，但视线却一直看着我，一副惭愧模样。

「谢谢你……露西娅」

「别谢我啦，倒是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的知遇之恩哟～」

我摇了摇头，

「……露西娅，你的追求，实现了吧……有那些钱。所以谢谢你，原来我能帮上别人的忙」

露西娅的脸皱起眉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而且……我说不定真能像你说的一样呢」

「啊哈哈，说、说的也是呢」

她干巴巴地大笑着，向我挥手

「说得也是呢！那就再见啦」

「嗯，拜拜」

……

不齐整的街道四处是小水洼。

一人靠在小巷口呆呆地看着阴云密布的天。

她紧咬下唇，一拳打在身靠的石墙。

回弹的疼痛嘶嘶刺激她的神经。

「什么叫我的梦想实现了……」

「看着像个呆瓜，到最后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说不定真会和我说得一样……」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些硬币，双眼无神地看着它们，

「臭小鬼，这些钱够我喝几天的了……走之前还说多余的话……」

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什么我的追求……你这样，我还怎么花的下这笔钱……」

拨云见日，晴空下水洼泛彩。

透亮的巷子里，已不见人影。

……

随着男人的脚步，我来到了巷子深处一处开阔些的地方。

面前停着马车，细细看去，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孩子缩在角落。

「上车」

男人嘶哑的嗓音催促着颤抖的双腿。

我咽了口口水，缓缓踩在上车的台阶。

总感觉好熟悉。

当时就是这样来到的这里。

这一次，又会是哪里呢……

「等等！」

我的视线投向声音的方向，那是我来时的巷口。

来人是露西娅，忘东西了吗？

「有何贵干」

回应她的则是男人沙哑的声音。

「不好意思呢，我改变主意了，麻烦把那孩子还给我」

「规矩，你知道的。退货要两倍钱」

「噢～是吗，人家是第一次做这个呢，能网开一面吗」

露西娅弯着腰双手合十，脸上挂着奉承的笑。

「规矩，不是随便改的」

「嘁，大叔，脑袋硬邦邦啊」露西娅直起腰，微斜着脑袋，「大叔，你知道我谁吗」

「卖孩子的臭乞丐」

男人的话像是戳中了要害，她像只受惊的虾猛地弯了脊背。

露西娅尴尬地咳嗽两声，为了找回场子，她猛地一撩头发，大喊道，

「我以前可是非常厉害的魔术师！不想吃苦头的话，就把那孩子给我留下！」

男人不为所动。

据我的了解，应该是在等露西娅出手。毕竟她说得神乎其神的样子。

不过魔术师是什么？酷一点的话还是说自己是杀手之类的比较好吧。

露西娅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霎时间空气翻涌，一个圆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圆环带着复杂的纹理，迸发着强烈的紫光的同时，上面不时会冒出闪电。

「真的假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震惊。

那紫色的光芒似乎有什么魔力，我看着它入了迷。

为什么……心脏会跳得这么厉害……

明明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蠢货！别发呆啦」

露西娅不知何时来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就跑。

等男人回过神来嘶声大喊时，她已经带着我跑到最开始的巷口，跑到了街上。

跑了几分钟，我们停下脚步，稍作歇息。

露西娅面色惨白，手像冬天的冷窖冰凉，不停喘着粗气。

「露西娅，你没事吧」

「小、小问题……就是、太、太久没运动了啦……」

她靠着墙软趴趴地坐在地上，气息要安静了些。

「露西娅，为什么……」

「啊？臭小鬼，听了那些谁还有良心做那些啊」

「什么？」

听了什么？我疑惑地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她。

她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最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摆摆手，

「不说这个了……就、就当我倒霉」

「露西娅，那个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

「魔术发动时产生的术式环哟，这都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好厉害……能教我吗」

「……」露西娅沉默片刻，「抱歉，刚刚那个只是唬人的」

她露出戴在食指上的戒指给我看，「这是我捡的魔导具，刚刚你看到的就是用它发动的」

「这样啊」

「不过，我以前是超级厉害的魔术师这个可不假哟」

「那能让我看看吗」

露西娅尴尬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挠了挠头，

「魔术这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用嘛～欸嘿」

好可疑。

露西娅一边嘴硬说自己是魔术师，但是又一副不会魔术的样子。

算了，纠结也没有意义。

「喂喂，小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忽然要我相信一个卖我的人实在是……」

「嘎！咳咳」

她一副受打击的样子，捂着肚子撅着嘴不高兴地看着我。

「露西娅，之后要怎么办……」

「你这丫头，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算了，跟我来，我有办法。我可是在这一带摸爬滚打多年了呢」

好可疑，但是……

我抬头看向明亮的天空，总感觉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呢

「喂喂，小黑，对着天笑什么呢，走咯」

「嗯……」

3

「今天的钱」

人高马大的男人粗鲁地把硬币甩在板条箱上，嗓门粗犷地说道。

我将硬币一个一个放到手心里。

三个铜币。

露西娅姐告诉我，市面上有金银铜三种硬币，前者一个能顶后者一百个。即一金币等于一百个银币等于一万个铜币。

「那个……」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从早上干到现在，按照露西娅姐说的，应该是六个铜币。

想了一想，露西娅姐给我这么个不会饿死的工作，我也就不再奢求什么了。

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工头）也不太好说话……

「嗯？」

「没什么……」

……

离开码头后，我一如既往地到城郊外人烟稀少的草地，躺在上面沐浴着阳光。

「哟吼～小黑」

天空上冒出露西娅姐倒立的上半身，

「露西娅姐，下午好」

「嗯嗯，不错不错，果然人一工作，精气神都会好一些」

说着，露西娅姐一屁股坐在了我身边。

酒味……好重……

「好臭」

「诶，我就只喝了一小杯而已——」

从第一次与她相见，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

每天早上到码头卸货到现在，总觉得身子骨要硬朗些。也有了点钱能补充能量，就是夜里还是得找个暖和的屋檐安睡。

「露西娅姐，你平时都在做什么，该不会又是」

「喂喂，我在你心中还没有改观吗！我只是用我近乎完美的口才引导一批又一批迷途的羔羊走上康庄大道罢了」

「好可疑……」

口才方面确实不容置疑，这段时间好多不懂的字就是露西娅姐教我的。而且她介绍的工作，虽然苦却实在，这里就选择相信露西娅姐吧。

「呐，露西娅姐，你真的是魔术师吗」

「千真万确万确千真」

「那能不能再让我见识见识，不是魔导具，而是实打实的【魔术】」

「天机不可泄露」

又来……这一个月每次问魔术就这么搪塞我……

好几次都怀疑露西娅姐是在卖弄口才，可那天的魔术却是那样记忆深刻。

「呐，小黑，你就这么喜欢魔术吗」

「那倒……不至于」我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好奇，能讲讲吗」

露西娅姐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这孩子，我最开始见着你那会，可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嘛，这也算好消息吧……小黑，你知道的，凡事都是有代价的」

嘴里小声喃喃片刻，露西娅姐仰起头冲我张开嘴巴，还不停用手指指着。

她衣衫褴褛的，却意外有一口好牙呢。

「今晚给你买酒……可以了吧」

「成交！」

一瓶最便宜的红酒也要五个铜币……

「今晚不能捡路边的酒瓶了」

「哼哼，有你请我，还说啥呢」

露西娅姐哼着小曲站起身，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根光秃秃的小树枝。

我跟着她，一路来到湖岸金沙地。

她用树枝指了指我，说道

「数字，是魔术的根基」

「数字？1、2、3之类的吗？」

我掰扯着手指回答道。

「没错，姑且问一下，基础的加减乘除会吧」

「嗯」我点点头，「以前有过一点经验……」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嘛，过去的事不细究啦，既然你会那就好说啦」

我疑惑地歪着脑袋。加减乘除和魔术有什么关系吗？

而后她用树枝在地上写起东西来。

y(x)=x

「这是什么……」

「函数哟，简单来讲就是代入x的数字算出y的结果，以此在脑海中构造术式」

「就这样吗？」

「当然不！这只是个毫无用处的简单例子……要是正儿八经的魔术术式的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龙飞凤舞地写起来，

{x²+y²=(r+δ)²}∪{x²+y²=r²}……

一面金沙密密麻麻满是字符。

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她丢下树枝，拍了拍手掌，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佳作，

「怎么样，害怕了吧！这才是最基础的【雷】魔术哟」

「你刚刚说的只有代入x……」

「没差啦，就是多代入几个数字的区别。最后想象它们形成的结构就差不多了」

多代入几个，想象最后的结构……？

「怎么样，怕了就别学了，不过酒钱还是要」

「双圆环……闪电呢」

湖畔的风飒飒地撩起头发，不远处的波浪悄悄地拍打沙滩。

我看向呆愣住的露西娅，不解地问道，

「错了吗？」

「……没错，双圆环闪电纹构造……喂喂喂，你真没学过魔术吗？！」

她抓着我的肩，咄咄逼人地将脸凑过来。

肩膀……好疼。

「没学过，就是把数字代进去，得到的形状……」

露西娅看向我的眼里，好像多了一份异样的色彩。

「咳咳，嘛，这种东西简单得很，我当年也就几秒钟就学会了……」

她故作冷静地咳嗽两声，磕磕巴巴地说道。

「露西娅姐，有什么奇怪的吗？」

「当然奇怪！…………嘛毕竟你那么呆，可吓了我一跳」

总感觉心里有点不高兴呢，我。

「所以露西娅姐，这和魔术有什么关系？」

「要释放魔术直白说，就是要协调好两步，一是术式构造，二是咒文咏唱。简单来说，你脑海中想象的构造要和嘴里念的一起结束才行」

我点点头。也就是说要协调二者的速度……

方才计算的时候，结构的大小会随代入数字改变，速度也可以由此调整。

露西娅告诉我咒文，以及在认字和纠正语调花了几分钟后，我小声默念的同时在脑海中构造图样。

「……【雷击】」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看向露西娅姐，想要个解释。

「哎呀，魔术哪是那么简单就能实现的东西，自己私下再好好练练」

她吹着口哨，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过她说的没错。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学会，世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公了吧。

「行啦，喝酒喝酒！」

「我再练练……」

她勾着我的肩，不由分说就往镇上走。

真是的……这个酒鬼。

4

「小黑，对你来说，什么样的地方住起来舒服」

一天工作后，我再湖畔边享受着阳光的时候，露西娅姐忽然开口问道。

舒服的地方吗……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不是啦，我是说你以后要是有了房子，会住什么样的，会选在哪之类的」

如果不自己盖的话……

我掰扯起手指，「我得干三四十年才能买得起最便宜的」

「哎呀，人要有理想嘛」

「那就东城区那片吧」

听见我的话，露西娅脸色一黑，「认真的？那里可是有名的红灯区」

「嗯」我点点头「那里有熟悉的感觉」

「喂，你这小妮子不会是嫌弃力工赚的太少了吧，嘛，你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不假」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姐凑过来打量我一番。

还有红灯区是什么。

「那里和以前住的地方很像，很熟悉所以很亲切」

「哈？你卖呢？看不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娅姐脸上一副嫌弃的模样。

「以前和妈妈就是生活在那里，我有时会去前台帮帮忙……后面妈妈没钱吃药，就和你一样……然后我就来王城了」

「总感觉……抱歉呢，我就不该问」

露西娅姐一副苦胆破了的模样。

不知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她的表情就格外丰富呢。

眺望着彼岸辉煌的建筑，我回想起露西娅姐几天前告诉我的【皇家魔术师】。

脑海中开始构造术式，嘴里不自觉念起咒文。

我向前伸出手。

果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没有放弃啊，魔术这东西也有天分的啦」

「还是想试一试」

我并非憧憬成为多么伟大多么厉害的魔术师。

只是还想再现当时，亲眼看到的，露西娅姐释放的奇迹。

从当时露西娅姐教授我最基础的魔术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攒够钱，我就从她那学习所谓术式和咒文。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怀疑，露西娅姐教的真的可靠吗。

「呐，露西娅姐，你教我的咒文和术式确定没有问题吗」

「千真万确万确千真，哼！我以前可是很厉害的魔术师，能骗你吗」

每当我这么问，她总能这么自信地回答我。明明在那次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释放魔术。

倒是每次见面都喝得满脸通红醉醺醺的。

当然也可能之前就是这样。

……

天黑，我贴着墙在街道、小巷子里寻找温暖的地方休息。

屋里有暖炉烧火的时候外墙会暖和些。

我就是靠这样过了几个月。

我也没什么贵重物品，也就不担心扒手之类的。

路过一处开在深处的酒馆，那里亮着黄灯，热烘烘的气氛哪怕站在远处也能感觉到。

嗯？

酒馆阴暗处，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走上前去，果然是那个该死的酒鬼。

「呐，露西娅姐？」

她躺在地上，手上还攥着酒瓶。可却面色苍白，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片刻之后，她才有了点血色，吧唧吧唧砸吧嘴。

我没喝过酒，但我知道露西娅姐喝酒上脸很快。

看来今天这酒不太行……

嘛，这家伙天天就捡人家喝剩的，不会是喝出问题了吧。

「露西娅姐？还活着吗？」

「嗯？小黑……?」

「快起来吧，这么冷」

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现在是秋天倒还好，到时候冬天下雪这么躺外面可怎么办。

之后我扶着她，找了块暖和的墙面也就凑合睡过去了。

「嗯————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哇！」

天明亮，露西娅姐伸着懒腰瞅了我一眼吓了一跳。

「小、小黑，怎么了，一副吃人的模样，还有黑眼圈」

「没什么，就是露西娅姐的睡相竟然这么糟糕」

昨晚露西娅姐大展宏图的睡姿害我一晚上冷醒了好几次，最后索性盯着她到了天亮。

「抱、抱歉……」

「露西娅姐，你还是少喝点酒吧」

「嗯……嗯捏」

看她低头认错的模样，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我长叹一口气，向着港口走去。

……

晚上，熟悉的酒馆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倒在门口。

她缩着身子，抱着酒瓶，一副难舍难分的模样。

「欸嘿嘿，我还能喝嗝！……欸嘿嘿」

这个该死的酒鬼……

5

「哼！」

粗鲁的男人将一小袋钱扔在我面前的板条箱上。

我解开绳结，里面是齐整的十二枚铜币。

「老板，钱多了」

字面意思。

我最开始一天只三个铜币，两三月后后成了正常的六个铜币。

而现在却忽然给了十二个。

老板抱着肩，瞪着眼看人，好似闷着火。

但我并不害怕，因为他就是这样，高兴着大笑或是真正的生气，都是这么一副表情。

再怎么说也在这里工作七八个月了，我。

「干多少给多少，仅此而已」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往码头上去确认搬运的货物。

老板说的不错。干多少给多少。

……

往镇上走了些，寒风呼呼催人发颤。

要是下雪了，找暖和的墙过夜总归不现实。

现在赚的钱也多了，该考虑找一间小屋子住了。

当天赚的钱当天花光，之前倒还好，现在要花光多少会浪费。

而且要是那酒鬼执拗起来，怕是又要变成白白的酒水。

「啊」

说起来，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见过露西娅姐。

嘛，这酒鬼怕是又在哪喝得烂醉……吧。

我使劲摇了摇头。

现在还是先找个地方住吧。

……

打扫完满是灰尘的房间，我躺在床板上稍作歇息。

旅店自然是不考虑的，太贵。

所以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城边的旧屋子。

问了一圈，终于以每周三十铜币的价格找了这么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小床和一张旧桌椅就显得拥挤。

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出门看天色，天黑前还够买点面包。

在那之前，还得买点厚衣服。

……

失算了。

没想到衣服都这么贵。

斟酌之下选了一件便宜长布条，店里的人叫这叫披风？

不管怎么说，裹着还算暖和，七铜币的价格还可以接受。

工钱翻倍了毕竟……

我听露西娅姐说过，魔术师可以用魔术保持温暖。

这么想着，我在脑海中构造术式同时念起咒文。

我向前伸出手，披风随风舞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果然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吧。

不过刚刚那一下，心里莫名痒痒的……

鼻子上凉凉的。我伸出手，上面或者说是天上，慢慢落下白白的点点。

下雪了。

没想到才刚入冬，这么快就下雪了，得赶快回去了。

又路过熟悉的酒馆，外面的雪仿佛和里面的世界无缘，还是那么热闹。

「嗯？」

好像绊到什么东西。

光顾着看酒馆，没注意脚下。

我低下头，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躺在那。

她的身上盖着细雪，一手抱着本厚实的羊皮书，一手抱着酒瓶。

酒瓶上的铭牌写着“艾利亚斯”四个字。

这个该死的醉鬼，又睡在大街上，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顺带一提，露西娅姐自从拿到那艾利亚斯酒瓶后就天天拿它装别的酒。

我蹲下身，向一如既往的一样试图教训她。

但今天有点奇怪。

她的肌肤看不见多少血色，就像是死了一样。

心里有些着急，我推了推她。

没有反应。

「露西娅姐，露西娅姐」

我将颤抖的指尖伸向她的鼻尖，还有一丝呼吸，但很浅。

这么下去不行……

先驮着她回去。万幸今天有了地方住。

我将手伸向她的羊皮书，可刚抓到书的瞬间，她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谁……小黑啊，呀～好巧」

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露西娅姐在看清我前那一瞬间的眼神……

那股凌冽，我从没见过。

她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细雪，

「哎呀，真倒霉，居然下雪了」

她脸上又有了血色和活力，明明刚刚还像个死人一样。

之前在酒馆门口好像也有类似的情况……

「噢噢！」

我赶忙搀扶住要摔倒的露西娅姐。

好轻……

「没事吧」

「嘿嘿，酒意还有点呢」

她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嘴巴凑在耳边我才勉强听清。

果然是我的错觉吧。

「总感觉，小黑你今天格外活力嘛，嘻嘻，遇到什么好事了嘛」

「姑且工资翻倍了」

「吼吼，那臭大叔还挺有人味的嘛～」

「你和老板认识？说起来还是你介绍给我的」

「嘛嘛，有点啦」

我扶着她继续往住处走。

「回去吧」

「哪？」

「我租的房间」

「诶～能耐啦」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愿意？」

「怎敢怎敢……有些怀念呢，最开始见到你，完全像个死人一样呢，现在倒是有了点孩子该有的朝气」

她说着，用手指揉了揉我的脸，

「而且，还涨了点肉呢」

「真是的，露西娅姐……」

就这样，回去路上我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去了。

回到房间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该死的酒瓶摆在桌子一脚。

至于那本书，她则是形影不离地带着，睡觉也是。

问起内容，她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嘴脸。

哈～随她去吧。

6

冬季，码头的货少了。

但我干得更多，工钱还是十二个铜币。

至于露西娅姐，这两个月她天天赖在我那住。

相对的，我能方便地从她那学习从未见过、也从未见她用过的魔术。

虽说多数时候她是醉醺醺的。

有时下工得早，是见不到她在房间里的。

晚上才会见着她醉醺醺回来。

姑且认为她白天也会去找活吧。

不然解释不了她那宝贝似的羊皮书，也解释不了她能待到现在。

说起来，她从没和我提过她的过往。

只说以前是个超厉害的魔术师这样扯淡的话。

人都有难言之隐，这点我和她彼此彼此……

「我回来了」

推开房门，露西娅姐果然躺在床上。

应该是喝醉了吧。

这么想着，我走上前去，但她紧紧裹着便宜买的薄毯子，紧紧皱着眉头。

床边有火盆，多少能提供点温暖。

冻成这样很奇怪。

她的身上少了安心的酒味，我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呀，小黑，回来了」

「露西娅姐你这是……」

「稍微，有点感冒了呢，嘿嘿」

「嘿嘿个鬼呀，感冒……感冒是什么」

「就是有点冷着了，稍微休息休息就好……」

看我这副模样，她脸上挤出微笑，轻轻抚摸我的头发，

「总感觉你像我的女儿一样呢，虽然我还是单身，嘿嘿……」

「我没怎么见过我妈，只在前台能偶尔看她经过而已」

「是吗……真是糟糕的母亲呢」

嗯，真是差劲的妈妈……

但如果没有她的所作所为，我恐怕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吧。

有一个在乎自己的人。

「不过你怎么会在街上流浪呢……不应该卖到哪个好人家手里吗」

「车翻了，醒过来就走到这了」

运送的马车遭袭了，醒过来，周围是被吃干净的大小尸体。

我昏死在车的残骸下躲过了一劫。

「运气不错呢」

「嗯……」

她的眼睛看着我，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又好像在说什么。

「但不是所有人运气都那么好啊」

「……嗯」

「还记得皇家魔术师吗」

我点点头。

露西娅姐说过，不愁吃喝住所王国选出的顶尖的魔术师。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魔术师，大家都夸她天才哟。她的梦想呢，就是成为万众瞩目的皇家魔术师呢……但是呢她没想到，皇家魔术师呀，不是魔术厉害就能当上的。她真是个傻瓜」

「……」

「她希望带来幸福的魔术，被人据为己有了呢……就连她本人都不得不离开那个为她带来希望的【塔】」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最后天天泡在酒里过着得过且过的生活……」

「露西娅姐，这是你的故事吧。你也没用过魔术，是不是魔术师这点存疑」

面对我冷冰冰的抱怨，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笑容，但要比以往少了几分生气，

「小孩子的嘴就是毒呢。存疑的家伙教的术式你不还是记着了」

「……打发时间啦，打发时间！」

「哼哼，要是平时，我绝对要抱你一下」

「真是的，受凉了就别折腾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喃喃道。

彼此无言片刻，我能看到，她少有认真含笑的脸，

「谢谢你呢，小黑，能遇见你……」

「我才要谢谢你，不然哪有现在的日子……」

我撅着嘴，小声说道。

床不大，今晚我就凑合在地上睡了，反正没差。

她平稳的呼吸，很快哄我入睡。

7

「老板，能提前预支些工钱吗」

心里抱着忐忑，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他挑起眉，示意我继续说，

「二十个……银币就好」

「你要给我干一辈子吗？」

就算是我也知道，这笔钱太大了。

但是露西娅姐的病情这几天越来越严重。

瘦得也越来越厉害，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每声咳嗽似乎要把那脆骨头绷断。

我听说治疗魔术可以修复断肢、治疗伤势，露西娅姐的病也一定有办法。

但是一次施术的价格是二十银币。

老板长叹一气，

「露西娅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

老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带路，别告诉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中途，老板去了一趟诊所，让一位魔术师一同前往。

真正的魔术师就在身边，好似有一股引力，让我从他身上离不开视线。

到达住所，老板让我外面等。

虽然心里不愿意，却也没有办法。

我心中默默祈祷她痊愈，双腿又焦急地在门前走动。

终于，那个魔术师出来了。

但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好了吗」

他点点头，便离开了。

我刚要推门而入，却发现门锁住了。

老板找露西娅姐有事情吗？

说起来之前听露西娅姐说的，就隐隐感觉他们之间有联系了。

毕竟又是介绍工作，现在知道她有事立马就赶过来了。

「你疯了吗！」

突然，房里传来老板的怒吼。

哪怕隔着墙，我也吓了一跳。

我无法想象，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真正生气起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之后，里面再没有别的声响。

在我犹豫之际，他推门而出，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凶煞的表情。

「那个老板……」

「治疗魔术已经用过了……钱的事情免了」

说罢便扬长而去。

我顾不上太多，赶快进了房间。

露西娅姐靠在床头，气色稍微好了点。

「露西娅姐！」

「呀～小黑，抱歉呢，让你担心了」

我控制不住扑在床前，担心地问，

「刚刚怎么了，老板好像发了好大的火」

「欸嘿嘿，哎呀，毕竟为我一个叫花子花了这么多钱嘛～」

「是吗？」

见我半信半疑的模样，她微笑着摸摸我的头，

「千真万确万确千真哟」

看她和平时一样开起玩笑，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看向桌前，那里正洒下一抹阳光。

「呐，小黑，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

「什么？艾利亚斯的酒世界一流的事情吗？」

「真是的啦，人家明明很认真地和你说呢～」

没看出来。

「就是理想、追求之类的事情啦，事到如今，你也该有了吧～？」

「……」

理想、追求吗……

现在的我，是几个月前的我根本不敢想象的。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有住的地方，能出饱饭。

还有……

一个在乎自己的人。

我挠了挠脸，喃喃道

「守护……想的人吧……」

「诶～第一次见你笑呢，小黑。守护想的人？才多大就有心上人了？嘎嘎嘎！」

这个该死的酒鬼。

8

日子过了几天，露西娅姐还是一样整天躺在床上。

有时候还能看见她在那本羊皮书上写着什么。

「露西娅姐，那个治疗魔术真的有用吗？」

「治疗魔术治疗外伤肉眼可见，内伤的话，总要让身体适应吧。」

「是嘛」

我对治疗魔术并不了解，既然她都这么说了……

不管怎么说，先前老板和那个魔术师总归还是可信的。

我看向窗外，雪已经化了些。

我也将迎来在王城的第二个春天。

……

冬去春来，天气还是稍稍有些寒冷。

光线好刺眼……

「呀～小黑，早上好」

「嗯？」我揉了揉眼睛。

露西娅姐蹲在床头，笑嘻嘻地注视着我。

我愣住了。

一直躺在床上的露西娅姐生龙活虎地出现在眼前，换做别人肯定和我一样震惊。

而且这也是她第一次比我早起。

换做之前我都是看着她挠着肚皮呼呼大睡的模样出门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啊。

「露西娅姐，你好了？」

「嗯捏，你看」

她嘿哟嘿哟地一蹦一跳的发散活力，而后意味深长地笑着看向我，

「而且今天可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

她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没错！生日快乐！小黑，哔哔」

她模仿着喇叭声，双手轻快地转动着伸向我。

「生日？我不记得自己是哪天出生的呀？」

「哼哼，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日子，作为你的生日不是刚刚好嘛～」

生日是人诞生的日子。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变了，有了现在的日子。作为生日来说无可厚非。

话虽如此，我还是第一次过生日

「生日需要准备什么？」

「蛋糕！and————生日礼物哒！」

「噢！」

心里莫名有些激动。

蛋糕，听人说是甜甜的，软软的。有些期待。

生日礼物嘛，这个酒鬼八成会送我酒就是了。

「可我今天还得干活」

令人遗憾的是，虽然是重要的一天，但是还是得去工作。

「哼哼，小寿星，交给我吧！」

「额，露西娅姐没问题吗」

「小黑，我在你心中难道是很没用的大人吗」

「……」

「看在你是寿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好好」

适当地附和两声，我向门口走去。

临别之际，我最后回头看她一眼，

她淡淡地笑着，轻轻地挥手，

「小黑，再见」

……

路上，我一如既往构造术式咏唱咒文打发时间。

「？！」

指尖浮现一环紫色术式环，随之冒出一缕闪电。

这是？！当时露西娅姐释放的魔术！

她说的是真的！

我真的做到了！

脚步变得轻盈起来，我按捺心中的激动，回去绝对要给她一个惊喜。

哼哼，露西娅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吓一跳吧。

回到房里，里面没人。

今天干活格外卖力的缘故，我比平时要早回来。

想着今晚的蛋糕和礼物，心情都好了不少。

都说蛋糕上会有水果。

可以的话，是葡萄就好了。

露西娅姐刚好也喜欢葡萄酒，凑一对呢。

虽然我还是接受不了那股酒味就是了。

礼物的话，露西娅姐虽然老不正经，肯定不会送酒吧。

会不会是真真正正的魔术书？

不可能不可能，那些书都是用金币当价位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心中的期待慢慢变为不安。

直到外面的灯火渐渐少了，我终于按耐不住站起身，披上披风出了门。

这个酒鬼，不会又倒在哪了吧。

我只是个笨蛋！太高兴我都忘了她昨天还是个病人。

虽然刚入春，但天冷不弱于初冬。

我漫无目的的在街道奔跑，循着心中若隐若现的感觉，来到了熟悉的酒馆。

那里围着一团人，嘈杂地交谈着什么。

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我冲进人群，

「露西娅姐！」

她倒在那里，一手紧紧搂着那本羊皮书，一旁是摔在地上不成样子的蛋糕，还能看见滚在地上的葡萄。

我蹲在她身边，一边喊一边推着她，

「露西娅姐！露西娅姐！这个时候不开玩笑了好吗！」

终于有路人开口了，

「你是她的女儿吗……哎，这么小的孩子……」

周围人看我眼光多了几分怜悯，这却让我心里越来越焦急。

我扛起她推开人群，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拼命往岸边跑去。

片刻之后，我拼命敲打眼前宅邸的木门。

一个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男人开了门，

「老板！露西娅姐她、她她！」

老板看见我背着露西娅，眉头一皱，

「进来吧」

进去之后，我轻轻将露西娅放在暖炉边的软床上，焦急地看向老板。

「老板，露西娅姐的感冒是不是复发了！之前不是」

「别吵了，小鬼！」

他的怒吼瞬间将我的精神推翻。

他长长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

「可是露西娅姐……」

他斜眼看向我，尖刀般的眼神让我不由将话咽了回去。

「之后我来处理，你在这里帮不上忙，只会添乱，明白了吗」

「……」

老板说得对，我虽然比起一年前成长了不少，但归根结底还是个小鬼。

帮不上忙……

回去后，我睡不着，翻身，又是翻身。

炭火咯吱崩落的声音，就像我的心声，就像我的追求……

开始炙热，终将化作灰烬……

9

我睁开眼，少有的看见清晨的阳光。

我轻轻挪动身子，生怕吵醒怀里熟睡的少女。

春天来了，而且今天是我与她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时间好快啊，一眨眼就是一年。

小孩子长身体就是快，比那时要高了不少。

看着她蜷缩身子的模样，心中的不舍愈演愈烈。

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了，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说起来，我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最开始一时善心发作，一不小心用了魔术呢，我果然还是改不了当年的傻样啊。

想着最后的人生，有个小鬼在身边也不失一种乐趣。

那时候告诉你魔术，真的是想骗点酒喝。

他人几个月才能理解的东西，为什么你看一眼就明白了呢。

这就是你的不好了，小黑，为什么你的魔术天赋这么好……

看到这样的你，我又看见那早就被我抛弃的追求、梦想。

都是你不好，小黑。

而且你的身体素质也不同于常人，未来定然是一帆风顺吧，真好啊。

但是我知道，对现在的你、那样的你来说，过早地掌握力量无异于给猴子以魔术。

所以我悄悄地对你施加了封印，抱歉呢……

我的日子不多了，这么下去，肯定来不及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所以我时不时会偷偷借走一点你的魔力呢。

放心，会随着时间恢复的啦。而且你这个年纪有这么庞大的魔力量，肯定发觉不了的。

很遗憾，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

我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要少，少得多。

所以我咬牙买了这本羊皮书和墨水，求了那个臭大叔好久呢。

哈～说真的，要不是你给了我曙光，我或许还是你眼里该死的酒鬼。

所以谢谢你，小黑……

我走向窗边，缓缓蹲下，手尖是早已构造完毕的、纯白的术式环。

说实话，现在还是太早了，但是抱歉，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指尖悬停与她的眉心前，术式环迸发光芒。

这就是我，露西娅，最后的魔术了，小黑。

未来，走上属于你的康庄大道。

「呀～小黑，早上好」

「嗯？」

充满希望的少女揉了揉眼，睡意朦胧地起了身。

……

目送她离开，我终于顶不住身体的沉重，单膝跪在地上。

「最讨厌呢，没想到发作地这么快」

强撑着站起身，我想外走去。

「至少……等那孩子过完生日……」

买完蛋糕，这玩意还是那么贵啊，哈～。

特意买了带葡萄的。

那孩子虽然讨厌酒，但是不讨厌葡萄酒里那点水果味。

作为大人，这点洞察力我还是有的。

拖着脚步，我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摔了她期待的蛋糕。

她肯定会以为我会送酒给她吧。

哼哼，傻孩子，我姑且也是个大人了……

看见了熟悉的酒馆呢。

呀，平时真是承蒙关照，让我捡了不少酒喝，那艾利亚斯的都是这捡的。

不过今晚看没办法咯，毕竟她还等着呢，肯定急坏了吧。

「……嗯？」

身体撞在地面上原来不疼吗……

好冷……

这样啊……

到最后我还是没用的人啊，什么都做不完……

「抱歉……小黑……」

10

我从板条箱上拿起钱袋，这是今天的工钱。

除此之外，还有露西娅那本羊皮书。

但我的心思不在这里。

我看像眼前高大的男人，

「老板，露西娅姐」

「死了」

他只简单的一句话，不再多言。

砰，钱袋重重砸在板条箱上。

我的世界好像安静了。

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了？

「她我已经安排人安葬了，这样我与她便两清了」

「老板！死了是什么意思？！她昨天还好好的，不是有治疗魔术吗？不是什么都可以治好吗？」

男人背过身，淡淡开口，

「那不是病」

「什么意思……？」

他没再多说，转身便走。

回到屋子里，解开钱袋，我才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写着具体的地址。

天空下着灰色的雨，一步一步走在无人的街道。

目的地是一片陵园。

我站在她的墓碑前，那是一块无字的石碑。

蹲下身，我将酒瓶，那个她最喜欢的酒瓶插进地里。

站起身，缓缓注视着眼前的墓碑，她的归宿。

我转身就走。

说到底……

她与我非亲非故，只是熟人而已。

只是见过几面，后面住在一起而已。

衣服湿哒哒的，该死的酒鬼死了还把要把感冒传染给我……

既然是半拉子的陌生人，既然是一个无所谓的人，为什么我却迈不开腿，迈不开腿离开这里……

雨滴划过脸颊，打在草地。

就像以前一样就好了。

就像妈妈当时抛弃我一样，一切都无所谓地转身离开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愈发模糊的视野带着淡淡的热。

恍惚间，我看见那天蔚蓝的湖面。

『我给你一个。成为皇家魔术师吧，小黑！』

早已化作煤灰的理想燃烧着火焰。

我转身看向她的墓碑，拿起那瓶被雨水灌满的酒瓶。

「守护想的人……」

还有机会……

「皇家魔术师，我就当给你看，露西娅姐」

酒瓶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死去的过往，点燃重生的理想。

End

「老板，有赚快钱的办法吗」

眼前五大三粗的男人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

「什么意思」

「上学、买书，要花不少钱，现在的活太慢了」

他看着我的双眼，我毫不动摇地回以视线。

终于，他无奈地叹口气，

「有，但是很危险，相对的回报相当丰厚，就现在来说」

「请告诉我」

「你做好觉悟了吗？」

「做好了，从那天开始」

「这样……」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去这里，我会提前打个招呼」

「谢谢老板」

我轻轻冲他鞠了一躬。

「所以你的名字？打招呼得用」

我迎着海风，披风随它飘舞。

「露西娅，这就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