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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机带着石火离开废墟后大约两刻钟，征沙组的人才从沙丘后面探出头来。

吕霸第一个冲出来，断山刀都没顾上收，跑到废墟边上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喂——」，被吴茗从后

面一把拽住了腰带。

「别喊了，人家早跑没影了。」

「那猴子呢？那个晶化的猴子呢？打完了？谁赢了？」吕霸比划着，脸上的表情像是错过了全村吃

席，「我就听见『砰砰砰』几下，然后一股热风刮过来，然后就没声了，然后你就不让我上去看

——」

「译机赢了。」吴茗松开他的腰带，拍了拍手上的沙，「她刚才传讯过来，说已经控制住目标，带着

往东北方向走了。让我们继续按原定计划调查。」

吕霸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二百二十斤的体重砸出一个浅坑：「唉。化脏期生物对决啊，这

辈子能见几回？我就看了一眼沙尘暴，剩下的全靠听。」

「你听出什么来了？」陆平凑过来问。

「我听出译机打得挺费劲的。」吕霸认真地说，「中间有一下响得特别脆，跟敲钟似的，那猴子肯定

打着她了。然后安静了老半天，我以为要输，结果最后那一下动静不大，估计是收尾了。赢是赢

了，但是赢得不轻松。」

吴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吕霸这人平时看着憨，真到战场上的嗅觉倒是比谁都灵。

「但也不一定……」吕霸再次沉思，「哎呦我，最后那一下，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

征沙组是在离开金漠废墟后的第二天下午收到仙帝传讯的。

三辆沙狼-7沿着东国边境公路向西南方向开进。公路两侧的风景跟金漠完全是两个世界——灰绿色

的矮灌木、偶尔出现的盐碱地、远处几座冒着热气的温泉丘。灵能浓度比仙方低，但比金漠高得

多，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让所有队员都下意识把灵能感知收窄了范围。

「这地方灵能不对劲。」萧小舟坐在三队车后座，抱着铁棍，鼻子皱了皱，「闻着像……像血。」

「就是血。」陆平开着车，头也没回，「埃隆斯特东国允许血祭，边境一带尤其多。别大惊小怪，把

感知收窄，别往远处探。」

然后通讯阵响了。

响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平时队内通讯是「嘟」一声短促的蜂鸣，百草门本部的通讯是「嘟——嘟

——」两长声。这一次则是连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吴茗低头看了一眼通讯阵的阵纹面板，脸面露震惊之色。

真的假的？

「全体停车。」她对着全队频道说，声音短促而清晰，「仙帝传讯。最高优先级。」

三辆装甲车在沙丘间缓缓停下。吕霸踩了刹车，扭头看吴茗：「仙帝？」

吴茗把通讯阵的接收功率调到最大，阵纹面板上浮现出一行行加密文字，正在被车载系统逐层解

密，「金沐秋。五十九世。亲自传讯。」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沙粒打在车壳上的声音。萧小舟坐在三队装甲车后座上，嘴张了张，想问什么

又不敢问。

陆平在前面一边盯着通讯阵一边低声回他：「别问。听。」

解密的最后一层被剥开。通讯阵的面板上跳出一段文字，吴茗逐句念了出来，声音很平，但念到后

面几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百草门征沙组，辛苦了。金漠的异常波动调查，不必急于推进。朕另有规划，届时会亲自下

达。译机的飞舟现停于铁约堡东侧降落平台，请派一人将其开回仙方。陈雪熟悉飞舟操作，可由她

执行此任务。其余人员前去调查血莲教一事，保持通讯畅通。」

吕霸听完挠了挠后脑勺：「仙帝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陈雪？」

「译机跟仙帝肯定汇报过。」吴茗把通讯阵切到队内频道，「陈雪，你听到了？」

陈雪从二队装甲车的后座探出头来，她刚才在二队车上跟吕霸和吴茗同车，通讯阵的内容听得一清

二楚。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眉峰微微蹙着，在消化「仙帝亲自传讯」这件事本身的分量。

「听到了。」陈雪跳下车，走到一队车旁边，「飞舟停在铁约堡东侧降落平台……就是我和译机之前

降落的那个地方。」

「对。」吴茗把定位面板转给她看，「从这儿到铁约堡，走边境公路大概一天半的车程。你可以搭商

队的大车过去，速度慢点但稳妥。到了铁约堡把飞舟开走，往东飞回仙方。」

陈雪想了一下：「那我先走。你们呢？」

吴茗和吕霸对视了一眼。

吴茗点了点头：「就这么办。陈雪，你去铁约堡开飞舟。我们在这儿守着，顺便把金漠废墟那边没来得及细查的点再做一轮排查。边境公路上有商队驿站，你到了驿站找一辆往铁约堡方向的车搭上就行。」

吕霸走过来，从自己车上摸出一包酱牛肉，往陈雪手里一塞：「路上吃。」

陈雪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又抬头看了一眼吕霸那张憨厚的脸：「你昨天不是说就

剩这一包了？」

「那不是还没吃完嘛。」吕霸嘿嘿笑了两声，「你赶路费腿，多吃点。」

陈雪没推辞，把酱牛肉塞进背包侧兜，朝吕霸点了一下头：「谢了。」

她走出几步，吕霸又在后面喊了一声：「哎，陈雪！」

「又怎么了？」

「那个译机——」吕霸挠了挠鼻子，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见着她，替我说一声，就

说百草门斗法系大师兄吕霸，服了。」

陈雪看了他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我记着。」

萧小舟从三队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铁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平从后面轻轻拍了一

下肩膀。陆平朝陈雪点了下头，没说话，意思很明白：路上小心。

陈雪背好包，朝西边走了。

---

从金漠废墟到铁约堡的边境公路，陈雪搭了一辆往埃隆斯特东国运盐的商队大车。赶车的是个埃隆

斯特本地的老汉，满脸褶子，话不多，但车赶得稳。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车厢板在沙石路

上一颠一颠的，陈雪靠在货堆上眯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远处铁约堡的轮廓在地平线上冒出了头。那座铁灰色宫殿的穹顶在暮色

中燃着永不熄灭的蓝色火焰，隔老远就能看见。

商队在东门外卸了货。陈雪跳下车，朝老汉道了谢，沿着环城路朝东侧降落平台走去。

平台上的守卫认出了她的林业局腰牌和译机飞舟的停靠许可，没多问就放行了。飞舟还是老样子，

银白色的船身安静地趴在平台上，金凤徽记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陈雪跳进驾驶舱的时候愣了一下。舱内跟她和译机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译机把这里改造成了一

个临时据点。驾驶座后面多了一个用实验设备拼起来的置物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东西：灵能存储

器、笔记本、样本盒，角落里甚至放了一个小型灵能加热炉和一口锅。

陈雪盯着那口锅看了看，把「译机到底在飞舟里炒什么菜」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删掉，在驾驶座上

坐好，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灵能灌注进去。控制台亮起淡金色光幕，各系统状态流水般划过。

灵能储备：满。外壳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七。反重力阵法：正常。推进系统：正常。导航模块——

她多看了一眼导航模块。上面有一个以前没见过的界面，标签写着「自动返航（紧急）」，状态栏显

示「已激活」。系统弹出一行字：本功能受译机灵能信息素触发，当前处于待命状态。信息素来源

距离：约一千三百里，方向：东北偏北。

陈雪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一千三百里。」她自言自语，「跑得是真快。」

她启动了飞舟，把导航切回手动模式，航向定在东南——往仙方方向飞。飞舟离地三丈，平稳地升

入铁约堡的夜空，那座铁灰色宫殿的蓝色火焰在下方越来越小。

飞出铁约堡领空后，陈雪把高度拉到千丈，速度稳在三倍音速。下方埃隆斯特东国的丘陵和农田快

速后退，大约飞了两刻钟，金漠的边缘出现在视野里，接着就是那一整片熟悉得让人眼晕的金黄色

沙海。

然后飞舟自己转了个弯。

航向从东南偏东偏到了正东偏北，然后继续偏，幅度越来越大。陈雪低头看了一眼控制台，「自动

返航（紧急）」的标签在闪烁，信息素来源距离从一千三百里变成了一千一百里，正在快速缩短。

她伸手去推操纵杆。飞舟机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以一种非常温和但非常坚定的方式又偏了回去。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握着方向盘，力道不大，但绝不松手。

陈雪盯着控制台看了五秒。

「行吧。」她松开了操纵杆。

飞舟航向彻底放开，从东南直接转向东偏北，速度又往上提了一截。下方金漠的边缘快速后退，一

片灰蓝色的海洋在地平线上出现，又很快被甩在身后。飞舟继续向东北方向飞，越过仙方东北边境

的狭长地带，进入朔寒南部的荒原。

大约二十分钟后，飞舟开始减速下降。陈雪看到前方一片灰色丘陵顶上有一团金色的灵能光亮，旁

边蹲着一个灰褐色的身影。

飞舟悬停在丘陵上方十丈处，缓缓下降。

陈雪推开舱门跳下来的时候，译机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摞泛黄的研究文件，灵能光幕悬浮在手

边，上面滚动着解密中的文字。石火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捧着一个东西在啃，看见陈雪下来，

抬头瞟了一眼，继续啃。

「陈雪女士。飞舟的自动返航功能运行正常，译机很高兴。」译机站起来，拍了拍女仆装上沾的

土，「飞行体验舒适吗？」

「你安排的？」

「译机只是没有关闭一个自然存在的功能。」译机转过身，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你来得正好。译机

刚解到一份关键段落。」

陈雪走过去看了一眼。文件上全是埃隆斯特文字和灵能回路图，其中一段被译机用光幕标了出来，

标题翻译过来是：「石火复生计划——灵能粒子与生物再生的关系」。

「译机从金漠废墟一路走到这里，走了三天，」译机说，「大部分文件是常规实验记录，但这一份是

加密的。译机花了三天才解到核心部分。从目前解出的内容看，埃隆斯特在生物灵能学领域的技术

已经超越仙方了。他们不仅让石火复活了，还成功保留了它的战斗本能和部分记忆。」

陈雪蹲下来看了看那些文件，又抬头看了一眼石火。石火正把啃完的东西往旁边一扔，用爪子擦了

擦嘴，一脸无辜。

「这些东西怎么办？」陈雪问。

「译机会带走关键样本和文件。」译机说着，忽然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陈雪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译机胸口的黑白女仆装面料从中间无声地裂开，像被一把极薄的刀切

过。面料向两侧翻开，露出下面的银色合金骨架和密密麻麻的灵能光路。光路在胸腔内部编织成一

张复杂的网，中央有一个圆形凹槽，嵌着一颗巴掌大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圆盘状物体。

陈雪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什么？」

「取出储能核心。」译机说。手指伸入凹槽，捏住圆盘边缘，轻轻一转一拔。圆球从凹槽中脱离，

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译机胸腔内的灵能光路立刻暗淡了几分。

译机将那颗圆球递向陈雪。

陈雪盯着圆球看了两秒，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看着译机：「？」

「译机换个新的。」译机走进飞舟，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胸腔两侧的面料自动合拢，灵能光路重新

亮了起来，恢复到了正常亮度。

陈雪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删掉。

「说正事。」她拍了拍霜落的枪盒，「仙帝传讯了。」

她把仙帝传讯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译机安静地听着，金色光环在瞳孔深处匀速旋转，没有加速

也没有减速。

「也就是说，」译机在陈雪说完后开口，「仙帝亲自向征沙组传讯，要求回收飞舟……」

译机的金色光环停了。那是一瞬间的事。光环从匀速旋转骤然静止，然后又开始缓慢转动，速度比

之前慢了很多。

「译机的底层逻辑中有一条关于仙帝行为模式的核心参照。仙帝在所有重大决策中表现出的首要特

征是——稳。」

「稳？」陈雪重复了一遍。

「仙帝从不做没有退路的事。他在两千年的统治中积累了一套极其严密的决策框架，任何行动至少

要有三套后备方案才会执行。提前暴露自己的存在、强行融合一个活人的意识、在没有译机辅助的

情况下亲自前往金欧参战——这些行为全部违背了仙帝的行为模式。」

陈雪想了想：「你说的『稳』——我听说他当年打朔寒可是御驾亲征，孤军深入，那也叫稳？」

「御驾亲征是在两年常规战争之后，且带了完整后勤和退路方案，最终以和谈收场。与这次独自南

下金欧有本质区别。」译机说，「如果仙帝仍然以扫邪运动为首要目标，他会在传讯中提及相关指

令。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金漠、飞舟和译机身上。这说明仙帝已经将重心从安

定自身转移到了统一上。他认为——或者说他体内的某种东西认为——统一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

径。」

「你是说，他想打仗？」

「大约是的。但译机不认为这是仙帝本人的意志。译机在梅山事件后曾向仙帝提交过一份关于全灵

者之间关系的分析报告。报告中译机提到了凛皇的遗体被朔寒方面保存于首都的传说。译机现在认

为，仙帝对凛皇的『吞并』可能不是一次性的。凛皇的意识碎片可能在仙帝的意志中持续存在，并

在译机与仙帝链接断开后逐渐扩大影响。」

陈雪的后背贴着飞舟冰凉的金属外壳，那股寒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但她没有动。

「这也太激进了。」她说，「就算要统一，完全可以慢慢来。仙方比他们强那么多，耗也能耗死他

们。」

「这正是译机担忧的地方。仙帝原本的决策框架中，『稳』是第一优先级。以仙方的体量和资源，

完全可以用数百年时间慢慢渗透、逐步蚕食。但仙帝现在选择了最激进的方式——亲自出手，速战

速决。这不符合仙帝的风格。」

译机停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金色光环转了两圈：「不过嘛——译机当时也没深度思考这个问

题。毕竟仙帝只是表达了想法，没有真的说要立刻实现。」

「但他也提到了调查血莲教的事……」

「这就更进一步地证明了仙帝——或者说，这个还算是仙帝的生物——一心向外。所谓调查，大概也是向埃隆斯特……」译机停止了发声。

她的金色光环恢复了匀速旋转，声音也回到了一贯的平稳：「陈雪，译机邀请你同行。译机要前往

朔寒首都，寻找恢复仙帝的方法。凛皇的遗体在那里，如果仙帝的变化与凛皇有关，那么解决之道

也许就在其中。译机需要你的帮助。」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霜落的枪盒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

「我想先回去再说。」

译机看着她，金色光环缓缓旋转，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很大，」陈雪继续说，「但我的报告还没交，任务还没销，飞舟没送好。我先回梅州

一趟，把事情交代清楚，然后——」

「不可能。」

译机说。语气很平，但陈雪的后半截话被这两个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什么？」

「既然知道了如此重大的秘密，」译机向前迈了一步，女仆装的裙摆在冻土上轻轻扫过，「那就必然

不能放你回去了。」

陈雪的手本能地摸向短刃。但她的手还没碰到刀柄，一股无形的压力就从译机身上铺天盖地地压了

过来——像是站在一座即将倾倒的山峰面前，整个人从骨头到意识都被压死在了原地。

陈雪的双腿瞬间失去了力量，膝盖猛地一弯。她不得不把背靠在飞舟的起落架上，用飞舟的重量来

支撑自己。呼吸变得困难，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的灵能回路在压力下嗡嗡作响，体内的

结晶在剧烈震颤。

译机的眼睛就在她面前。那蓝金色现在明亮得刺眼。

「译机计算过。你回去圆谎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三。仙帝一旦起疑，你无法承受后果。」译机的声

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常规流程的范畴。至少在译机确认仙帝的状态之

前，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然后压力消失了。

陈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从额角滑下来，滴在冻土上。她抬头看着译机，嘴唇发白，但目光没

有躲闪。

译机退后半步，微微欠了欠身，姿态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的女仆：「非常抱歉。译机不想用这种方

式，但译机需要你明白——你回不去了。」

陈雪喘了好一会儿才把呼吸平复下来。她知道译机是对的。如果仙帝真的出了问题，这件事一旦泄

露出去，整个仙方帝国的根基都会动摇。她不能回梅州。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红色的，上面用仙方通用文字写

着「布拉德·蓉亲启」，落款是「布拉德·牢德」。

「血食城的老板让我带封信回去给他妹妹。」陈雪把信在译机面前晃了晃，「你总得让我把这封信送

到吧？」

译机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陈雪，金色光环转了几圈。

「译机可以通过其他方式传递信件。但译机理解你对承诺的重视。」她说，「信件可以交给译机保

管。等事情结束后，译机会确保它送到收件人手中。这是译机的承诺。

「以及，这封信，也极有可能是机密文件。你没有打开来看真是幸运。」

陈雪又看了那封信一眼，然后把它递了过去。译机接过信，收入了女仆装内侧的一个口袋里。

「现在，」译机转过身，面朝东北方向，「走吧。」

石火从石头上跳下来，三蹦两跳地蹿到译机肩膀上蹲好，尾巴绕在译机脖子上，像条活围脖。

---

飞舟在夜色中升空，朝东北方向飞去。

陈雪坐在驾驶位上，导航还是那个「自动返航（紧急）」的界面——译机上船之后，信息素来源距

离变成了零，航向那一栏自动填上了「东北偏北，朔寒首都方向」。

译机坐在副驾驶上，正在用灵能光幕整理从废墟里带出来的文件数据。石火蜷在后舱的一堆实验器

材中间，抱着块灵能存储器当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不大，但很有规律，跟个小风箱似

的。

陈雪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金漠边缘。

「仙帝那边，」她盯着前方暗沉沉的夜空，「你猜他什么时候会发现飞舟没回来？」

译机没有抬头：「也许是三天后，也许是三秒后，但也有可能是三天前。」

「三天前？」

「没错——他可能早就想到了，连我徒步前来金漠也在他的计划中。我到底还是不清楚他，只能先试试看了。」

「那他会怎么想？」

译机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一瞬。蓝色的眼睛在驾驶舱的暗光中格外亮，金色的光环缓慢而稳定地旋转着。

「译机现在可以自由判断什么是正确的。译机不害怕正确的决定。」

陈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纸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就行。」

飞舟穿过朔寒南境的云层，朝北方去了。下方的大地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点零星的灯火，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接下来，就是朔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