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布城歼灭魔物 下篇

军队在达米安的指挥下,分头赶往各自的埋伏位置。

最先就位的是魔法兵。他们潜入距离哥布林村庄约一百二十步的树林,一部分人借着树干遮住身形,一部分人伏进草丛,只有树梢与草叶轻轻晃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随着人数陆续到位,魔法兵渐渐在村庄外围散开,围成了一道半月形的包围圈。

接着,先锋队也悄然抵达,伏在魔法兵身后,距离村庄约一百四十步。众人整齐地蹲下,手早已按在剑柄上,只要一声令下,便能立刻拔剑冲入村中。剩下的五千士兵,则跟着各自的副将,绕往更前方的道路设下埋伏,准备将前来支援哥布林的不死族一网打尽。

几分钟的沉默如水般流过。放眼望去,整片林道与村外荒野静得只剩虫鸣。各支部队就像早已长在阴影里的猎手,与地形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只等猎物踏入致命的网心。

不多时,一名魔法兵的传令兵猫着腰跑到达米安马前。

【报告达米安大人,魔法兵已经全体准备就绪。】

紧接着,先锋队的传令兵也赶了过来。

【报告,先锋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冲出去杀敌。】

最后一名传令兵单膝点地。

【报告达米安大人,五千士兵均已准备就绪,等待命令。】

达米安骑在龙马背上,手中缰绳微微收紧,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位传令兵。

【很好,传我命令。先让魔法兵用火系魔法,将哥布林的村庄烧个干净。逃出来的,由先锋队冲上去斩杀。】

他稍作停顿,语气放缓,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先锋队一冲进去,魔法兵就喝下药水,准备施法。村子里敌我混杂,火魔法一旦打偏,伤的就是兄弟。所以只要你们不确定,就收起魔法,拔剑。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明白了吗?】

说完,他转向最右边的那名士兵。

【记得,你们的任务是将那些不死系魔物击杀,不准他们援助哥布林。】

那名士兵抬起头,沉声应道:

【是!】

三名传令兵各自转身折返,把达米安的命令带回了密林各处。

【大人有令,魔法兵全体,发动进攻!】

听到命令,魔法兵们齐齐举起右手,掌心对准哥布林的村庄,开始凝聚魔力。几息之后,每人的掌心都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火苗越烧越盛,膨胀到拳头大小时,随着一声低喝,火球接连脱手飞出。一道道火线划过半空,朝村庄砸去。

几颗火球正中外围站岗的哥布林。火焰顺着身体一路蔓延,转眼烧遍全身。那只哥布林惨叫着原地乱转,脚步踉跄,手臂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火,慌乱中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水桶。桶里的水哗啦泼了一地,却没能浇灭火势,只在地上溅开一片水渍。

另一些火球落在村庄外围。那圈用木头搭起的围栏,本是哥布林宣示领地的标记,此刻被火舌一舔,噼啪作响,火焰沿着木桩一根接一根地烧了起来,连成一条红色的火线。

一只哥布林远远望见漫天火球飞来,惊得瞪圆了眼睛,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叫。它抡起手中的木棒,一边胡乱挥舞,拍飞了几颗火球,一边连连后退。

火球仍在不断落下,砸向帐篷。兽皮与干草一点就着,一顶接一顶的帐篷腾起火光,浓烟滚滚。哥布林们跌跌撞撞地从帐篷里冲了出来,有的衣衫着火,有的怀里抱着武器,有的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在火光与浓烟中四散奔逃,乱成一团。

看着哥布林一个接一个地逃出村庄,先锋队的副将们终于一声令下:

【先锋队,上!】

原本蹲伏在地、手握剑柄随时待命的先锋士兵们,齐刷刷地站起身,朝着正在逃离村庄的哥布林冲了过去。士兵们迅速将逃出来的哥布林围住,举剑便砍,一剑解决一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刚从火海中逃出来的哥布林们甚至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剑刺穿了心脏。有的头颅被直接斩下,一只面目丑陋的哥布林就这样身首异处,鲜血溅了一地。

与此同时,后方魔法兵的副将高声呐喊:

【拿起你们的回复魔力药水,喝下去!】

魔法兵们纷纷放下手臂,从腰间取下试管,拧开瓶盖,仰头将药水一饮而尽。

魔力恢复之后,副将再次下令:

【魔法兵们,如果有任何遗漏的哥布林,直接发射魔法!切记,不要伤到自己人!】

士兵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是!】

他们目光沉稳地盯着战场,对那些试图冲出先锋队包围的哥布林,用魔法逐一击杀。

就在哥布林村庄遭到先锋队合围突袭的同时,战局边缘的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只潜伏在林间的低阶不死战士。它目睹了烈火焚村、哥布林被瞬间收割的全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随即转身没入密林深处,朝着它们的主心骨疾驰而去。

不久之后,它回到了统领这一族群的上位存在面前。

在这个世界里,魔物一旦从低等进化至中阶或高阶,便会开启灵智。那些尚未开智的低等魔物虽然无法用语言沟通,但身为中阶或高阶的不死军师,却能凭借上位者的威压,直接统领、使役低阶的本族族群。

此时,不死战士单膝跪地,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呵……呵……呵……】

真正的交流,则顺着独特的精神共鸣,直接传入了军师的脑海。

(报告军师……哥布林村庄……遇袭。有火焰、燃烧……还有大批人类士兵……)

阴暗的营地内,被称为"军师"的不死统领端坐在象征统领者的椅子上。他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盾兵。

【呵……呵……呵……呵……】

(带着十个盾兵、十个战士和法师前往。盾兵先出,战士居中,法师在后,并列前行。)

一旁的不死战士领命之后,带着盾兵、战士与法师,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走出了森林。

统领者依旧坐在椅子上,抬手示意,让人从牢笼里带三只哥布林过来。战士们用铁链拴住哥布林们脖子上的项圈,将它们拖到军师的椅子前,按着跪下,双手撑在地上。跪在他面前的哥布林瑟瑟发抖,颤抖的身躯让它们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一滴、两滴,水珠接连砸在地上,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他伸手攥住其中一只哥布林的铁链,猛地一拉。那只哥布林惊恐地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整个人被迫扑向椅子。下一秒,军师冰冷的身躯迎了上去。他将头深深埋进哥布林的脖颈之间,贪婪而诡异地紧紧抱住它,用那只腐烂的鼻子在颈侧一下一下地嗅着。被死死禁锢在怀里的哥布林浑身僵硬,绝望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与此同时,远处的树影晃动起来。那支由盾兵、战士和法师组成的不死系小队,终于从密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传令下去,现在不准冲上去。先让他们往前走,等进入我们的包围,再一举冲出去,先对付法师。】

副将压低了声音,视线紧紧锁住前方的动静。在那一重重隐蔽的埋伏之中,不死系小队从这支五千人军队的最前端开始,一步步向前推进。他们越过了一处又一处隐蔽的草丛与树影,从队伍前端缓缓走到了中段。

直到这群不死魔物彻底陷入包围圈的中央,后方的退路也完全暴露在眼前,副将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是现在!一举冲出去,先对付法师!】

一瞬间,埋伏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站起,拔出别在腰间的长剑,脚下踏出无数凌乱的脚印,朝着不死法师的方向猛冲过去。一部分士兵偷袭得手,剑锋落在法师身上,被砍中的法师骨肉分离,却没有留下一滴血迹,只是缓缓地从站姿倾倒下去。三只不死法师就这样被士兵们偷袭得手。

紧接着,不死盾兵迅速举起双盾,飞快围向剩下的法师,将它们护在一个安全的圈子里。一名不死战士仰头发出一声怒吼。

刹那间,刺耳的声响贯穿了整个森林。激荡的音波震得前排士兵们耳中嗡鸣,眼前发花,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的手脚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明明看见剑锋劈来,身体却慢了半拍,连抬剑格挡都做不到。

不死战士们双手紧握长剑,径直冲入人群,朝着四周狂暴地挥砍。几名士兵还僵在原地,剑锋便已从身前掠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战甲,他们的手松开了武器,双眼失去焦点,一个接一个直挺挺地倒进血泊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被盾兵护在圈内的法师们抓住了喘息的机会,举起手中的法杖,火球、冰锥、岩弹、雷电接连朝着士兵的方向轰了出去。一些躲避不及的士兵发出一声哀嚎,倒了下去。有的被火球击中,全身腾起熊熊烈焰,倒在地上挣扎了数秒,便不再动弹;有的被冰锥与岩弹贯穿身体,鲜血瞬间喷洒而出,身上留下数道触目惊心的血洞,再也没了气息。

好在周围还有不少反应迅速的士兵,他们挥起长剑,硬生生将迎面轰来的魔法劈散,随即提剑扑向法师。一开始,不少士兵狠狠朝法师身上砍去,无奈不死盾兵举着盾牌围得严严实实,士兵们的剑只能落在盾面上,徒劳地迸出一声声闷响。

副将们仔细观察着战场,看着被逼成一团的不死族,心中飞快盘算。普通士兵的魔力有限,后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不死族的主力,本想靠近战直接吃掉这支先锋,以节省魔力。可眼下,不死盾兵死死围住法师,近战一时难以破防;而不死战士双手持剑,不断暴力挥砍,仿佛有使不完的体力。不过,一旦结成这种围拢的死阵,缺乏默契的不死族想要再协调一致地向后突围,已是难如登天。既然已经将它们彻底困死在阵心,便无需再耗费时间缠斗。

就在这时,几颗火球忽然从后方飞来,盾兵见状,连忙举盾挡住了火球的攻势。

副将们眼神一凛,当即高声下令:

【前排士兵,数到三后,全部往后拉开距离!】

【一……二……三!】

三声一落,围着不死族猛攻的前排士兵齐齐向后撤出,拉开了距离。

后方的魔法随即倾泻而来。岩弹、火球、雷电与水枪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如暴雨般砸进包围圈。不死盾兵连忙举起厚重的木盾迎击,然而盾牌只能挡住正前方的轰击,根本无法兼顾两侧与后方。几面木盾在接连的爆裂声中瞬间被炸碎,盾兵的身躯被魔法撕开数道缺口,重重地倒了下去。

阵型中央的不死战士双手紧握长剑,凭着本能疯狂挥舞,硬生生劈散了迎面飞来的几颗火球与岩弹。可魔法实在太过密集,一道雷电率先劈中它的肩膀,紧接着,数道水枪与火球接踵而至,彻底吞没了它的身影。在铺天盖地的魔法洗礼下,十名不死战士接连被轰成焦炭,纷纷倒下。

失去了盾兵与战士的阻挡,内圈的不死法师彻底暴露在火力之下。虽然还有几名法师在重伤的盾兵掩护下勉强撑了片刻,但很快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法淹没,全数化作了地上的残骸。

打败了魔物之后,副将们高举手中的剑,向士兵们宣布:

【首战告捷!】

士兵们默契地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光连成一片,宣泄着首战告捷的喜悦。

不多时,一些士兵开始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喉咙里往上涌。剧烈的眩晕如潮水般袭来,视野边缘泛起一圈圈冰冷刺骨的荧光,整个人摇摇欲坠。

副将们见状,叫来没事的士兵,搀扶着这些士兵和伤兵,把他们安置在一处安全的角落。而那些使用过魔法、但魔力尚未耗尽的士兵,则服下魔力药水来恢复魔力。

副将们开始清点各自队伍的人数。

【第一队,924人。】

【第二队,944人。】

【第三队,880人。】

【第四队,911人。】

【第五队,934人。】

副将们开始让士兵们有序地列队。就在队伍整队之时,达米安骑着龙马赶到了这里。

【达米安大人!】

五名副将整齐地向他行礼。达米安抬起手:

【停。战场上无需行礼,警戒各个角落。】

【是!】

副将们将微微弯下的腰挺直了回来。其中一名副将迈出一步:

【报告,已歼灭敌方十名盾兵、十名战士和十名法师。】

坐在龙马上的达米安眉头皱起。他左臂横在腹前,托着右肘,右手握拳,以食指第二个指节抵着下巴。

(怎么会有盾兵?而且刚好是十个十个一组?)

副将继续报告:

【我方共有三百四十人无法战斗,死亡六十七人。】

片刻之后,后方传来了捷报。

【报告达米安大人!哥布林村庄已全部歼灭,我方没有损失任何一人,也没有人受伤!魔法兵们清楚自己的魔力量,在魔力剩下一半时便听从指挥,喝下了药水。现在魔力已经恢复,可以继续作战!】

后方随即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千名先锋队加上一千名魔法兵,人数一个也没少。达米安看着这些士兵,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剩下9593名士兵和10名副将,人数方面还算可以。不死族里应该诞生了开智的魔物,才懂得派出小队去支援哥布林。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支援,就被我宰了。)

就在这时,上百只不死盾兵双手持着木盾,上百只不死战士双手握着长剑,从林间冲向了军队。

【敌袭!】

【敌袭!】

士兵们的喊声此起彼伏,原本有序排列的队伍顿时瓦解,各自四散逃窜。达米安见状,

立即下令:【前排军队暂时拉开距离!先锋队,维持好士气,冲上去!】

副将们听从指挥,迅速将前排被冲散的士兵重新稳住。

——

时间稍微提早一些。

不死军师双手搭在椅子的两侧,俯视着阶下自己的部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忽然,一声怒吼传来。

上扬的嘴角一寸寸落了下去,他眉头紧皱,猛地站起身,走下了那属于统领者的阶梯。他以心灵感应传召各个不死系魔物,亲自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法师在他身后,盾兵在右侧,战士在左侧,几百名不死系魔物跟着他,从森林深处走了出来。

走到一定的距离后,他看见达米安的士兵正有序地列阵,而走在前方的那支不死小队,已经全部阵亡。

不死军师脸上青筋暴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士兵。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仿佛重新激烈地跳动了起来。他伸手指向士兵,对不死战士和盾兵下达了指令。

(全部冲过去,杀了他们!)

身旁两侧的不死战士与不死盾兵径直冲了过去。盾兵用盾牌将尚未准备好的士兵击飞,战士双剑挥舞,斩杀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人,法师则在后方不断发射魔法。达米安前排的士兵迅速败退,纷纷慌不择路地逃了起来。

——

时间回到现在。

陷入恐慌的士兵们逐渐被安抚下来,先锋队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尽数将盾兵和战士挡了下来。达米安望着那些仍然惊魂未定的士兵,大声喊道:

【不过是几百个不死系,我们有一万人!给我想起自己身为米安州士兵的骄傲,拿起你们的剑,刺向敌人!】

那些手还在发抖、脚抬不起来、身体仍在不停往下倒的士兵,身体里忽然涌出了力量。他们咬牙站了起来,拔出别在腰间的剑,冲向了那些魔物。

【魔法兵的副将,过来!】

副将赶忙跑了过来:

【达米安大人!】

【听好了,现在马上带魔法兵去设伏。看到前面为首的那个不死军师了吗?这就是他们会派小队来支援的原因。魔法兵们,给我全力朝它发射!】

达米安迅速把战略交代给魔法兵的副将。副将领命,带着魔法兵悄悄离开人多的战场,朝着军师的方向埋伏了过去。达米安翻身下马,拔出剑,加入了战局。

另一边,不死军师看见盾兵和战士得手,斩杀了不少士兵,便双手撑开,脸上布满了笑容,仿佛在诉说自己的计谋已经得逞,不久便能将这群人类彻底歼灭。就在它放声大笑的那一瞬间,魔法兵的魔法径直朝它射了过去。

数不清的魔法接连不断地发射,如雨点般密集落下,色彩斑斓,宛如雨后天边的七道彩虹,朝着它的方向奔去。那些魔法又从无数个角落同时发出,让它根本无处可躲。许多魔法成功命中,浓烈的白烟夹着点点火星滚滚腾空,不断向上翻涌,遮蔽了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昏暗的光影下,整片天地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压抑而沉重的灰幕。

魔法兵们的魔力几乎耗尽,魔法停了下来。

烟尘散去,军师身前有一道白盾护着,可它的背后、左侧和右侧毫无防备,肉眼可见布满了魔法留下的伤痕。就在这时,二三十名盾兵离开战场,跑到它的身边围成一圈,缓缓向后推移,想要带着它离开战场。

达米安提剑冲了出来。他的身体闪过一阵微光,又很快消退。

【挖洞!】

达米安接连施展挖洞,并仔细控制着洞的大小。盾兵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形成了一个个不大不小、刚好容纳一名盾兵的坑洞。所有盾兵齐齐陷了下去,洞里空间并不宽裕,让它们暂时失去了行动力,既动弹不得,也无法迈步。

达米安举起手中的剑,刺向身受重伤的军师。剑尖精准地刺中不死军师的心脏,穿透了后背,随即被他用力拔了出来。虽然没有任何血液溢出,但不死军师的双眼渐渐泛白,右手抬起,指向太阳,双脚不听使唤地倒了下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一开始的画面。

(如果没有愤怒……如果一开始就叫盾兵围在我身边……如果我……)

身体径直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军师倒下之后,不死系魔物仿佛失去了主心骨,开始落荒而逃。

【他们的统领者已死,剩下的只是失去理智、只顾抱头鼠窜的行尸走肉!】

随着达米安一声令下,士兵们仿佛重新获得了勇气,迅速将它们压制,并逐一消灭。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成功歼灭魔物后,达米安开始清点人数。

【报告,阵亡230人,伤员共1200人,其中也包括那些刚刚耗尽魔力、无法战斗的人。】

达米安举起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万减去二百三十,就是9770人。当中有一千二百人无法战斗,但是可以治疗。)

算好之后,他开口说道:

【战斗可能还没有结束,大家随我进入不死系的巢穴。】

达米安带领着还能战斗的人继续深入。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魔物,径直抵达了不死系的巢穴。

达米安看着眼前的景象,抬手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仿佛人间炼狱一般。树木茂盛,太阳几乎照射不进来。王座是由无数哥布林的头骨拼凑而成的,王座后面堆放着无数哥布林的尸体,那些尸体的颈间都留有牙齿的烙印,身上早已没有了血迹,成了一具具哥布林的干尸。尸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苍蝇和蚊子在上方盘旋不散。而在王座前面,还有三具哥布林的干尸。

【不行……受不了了……】

话音刚落,达米安和另一些人便吐了出来。还有人屏着呼吸,搀扶着达米安跑了出去。

休息片刻后,达米安带着军队在各处巡视了一圈,将魔物尽数讨伐殆尽,确认再没有威胁之后,便带着众人回到城外的一处空地歇息,等待明日清晨回城,让伤兵们接受治疗。

帐篷内,达米安举起手,开始数自己的功绩。他把握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直。

(第一,哥布林村庄。第二,不死者……第三……)

嘴角一点点上扬,最后化作了一声轻笑。他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铺开的帝国地图上,拿起毛笔,在地图上分别圈出了米安州与刚刚收复的艾尔文州。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随手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身体向后深深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轻却惬意的长叹。帐篷外的夜风吹动帘幕,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嘴角那抹抑制不住的得意。第一次亲自领兵便大获全胜,不仅立下了军功,更实实在在地把艾尔文州的人心攥进了手里。一切都在按他的盘算稳步推进,这种尽在掌握的快感,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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