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通道深處傳來的機械聲沒有停止。

黎蒼放慢腳步，讓零持續掃描前方。右腿傳動系統仍有過載警告，右臂武器掛架上的裂痕也沒有改善。霰彈槍已經沒有彈藥，若再次遇上敵人，他能依靠的只剩下地形與有限的機動能力。

「前方三十公尺，偵測到持續運作的機械設備。能源輸出不穩定。」

「有參賽者嗎？」

「目前沒有確認到明確的機體訊號。通道內存在金屬干擾，無法排除誤判。」

黎蒼繼續前進。

通道逐漸向下傾斜，牆面上的指示燈時亮時滅。經過一處轉角後，他看見一扇半開的防火門，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橙色光線。

他沒有立刻進去。

地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從門內延伸至通道中央。牆邊還留著幾個被拖動過的空零件箱，部分箱體上的封條已經遭到撕除。

有人來過，而且搬走了東西。

黎蒼蹲下機體，檢查其中一個箱子的底部。金屬表面有一道新近形成的凹痕，旁邊沾著少量深色潤滑劑。

「零，記錄這些痕跡。能判斷搬運方向嗎？」

「可以。搬運路線由設備間延伸至升降口附近，但無法確認搬運者的身分與離開時間。」

黎蒼站起身，推開防火門。

門後是一座狹長的設備間。中央放著一台老式電力分配器，數條粗大的纜線連接著牆面上的配電箱；另一端則是貨物升降口，平台停在下層，無法從這裡看見底部。

一台小型維修機器人停在分配器旁，機械臂不斷嘗試接上斷裂的纜線。

它的外殼印著褪色的工業編號，沒有武裝，也沒有參賽者標記。

黎蒼沒有靠近。

「它正在嘗試恢復電力連接。」零說，「目前的接線方式不符合設備原有規格，繼續操作可能造成過載。」

「先別管它。」

他需要的是能修復機體的零件，不是冒險修好一座不知道還有什麼用途的設備。

黎蒼走向左側的檢修櫃。

就在這時，升降井底部傳來一聲金屬碰撞。

他立即停下腳步，退到門框附近。

低沉的馬達聲逐漸靠近，升降平台緩緩升起。一台深灰色輕型機甲站在平台上，肩部掛著長管步槍，背部裝有外露的能源模組。它的左肩護甲有明顯凹陷，右腿外側則留著幾道新刮痕。

平台停穩後，機甲沒有立刻下來。

它先掃視設備間，接著注意到門邊的黎蒼。

「有人先到了。」

「看得出來。」黎蒼說。

對方沒有因為這句話動怒，只是緩緩走下平台，讓步槍保持在方便抬起的位置。

「你拿了什麼？」

「還沒拿。」

「最好是真的。」

深灰色機甲看了一眼地上的空零件箱，隨後走向電力分配器。

「這裡的升降設備還能運作。只要恢復供電，就能把下面的貨物送上來。」

「你知道下面有什麼？」

「不知道。」

對方回答得乾脆。

「所以我才來確認。」

黎蒼沒有追問。

這名參賽者顯然不是第一次在廢棄設施中搜尋物資，至少知道如何操作貨運升降設備。但他身上的損傷也說明，這場競賽並沒有讓他一路順利。

黎蒼不打算在不了解對方實力的情況下交手。

深灰色機甲檢查了分配器，發現纜線接頭已經斷裂，便伸手準備拆開外殼。

「先別碰。」黎蒼說。

對方停了下來。

「你又知道什麼？」

「設備還有殘餘能源。直接拆除模組，可能讓升降設備一起停擺。」

「你會修？」

「我只知道現在亂拆不划算。」

深灰色機甲看了他幾秒，最後收回手。

「那你來看。要是能讓升降設備動起來，我拿下面的貨物，你拿這裡的零件。」

「我沒答應跟你合作。」

「我也沒打算跟你組隊。」對方冷冷地說，「只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堆廢鐵上。你要是不願意，我自己想辦法。」

兩人沒有再談下去。

黎蒼走向檢修櫃，深灰色機甲則繼續檢查分配器。雙方各自做自己的事，彼此保持距離，也沒有交換任何能讓對方掌握自身狀況的資訊。

第一個檢修櫃裡只有磨損嚴重的線束與幾個舊式固定扣。

黎蒼關上櫃門，轉向第二個。

這個櫃子與其他櫃子略有不同。

固定螺絲比較新，櫃門邊緣沒有積灰，底部還有一道不自然的刮痕，像是近期被人拆下來再重新裝回去。

他沒有立刻打開。

「零，掃描櫃內。」

「受到金屬遮蔽影響，無法取得完整結果。櫃內存在微弱的能源訊號，無法判定來源。」

黎蒼的手停在櫃門上。

他回頭看向分配器旁的深灰色機甲。

「你來這裡之前，有沒有發現其他人？」

「沒有看見人。」對方說，「但升降口附近有一些新痕跡。我以為是前面的人留下的。」

「你有碰過這個櫃子嗎？」

「沒有。我來這裡是為了下面的貨物，不是替別人翻工具箱。」

黎蒼沒有再問。

他先讓零記錄櫃門與周圍的狀態，再慢慢拉開櫃門。

裡面沒有工具，也沒有零件。

一個扁平的金屬裝置固定在櫃體內側，外殼連著數條細線，中央有一枚微弱閃爍的紅色指示燈。裝置旁的固定架留有新鮮的工具痕跡，部分線路則接向櫃體後方。

黎蒼沒有碰它。

「零，分析裝置。」

「無法辨識型號。偵測到獨立能源模組與訊號發射元件。裝置目前處於待機狀態。」

「用途？」

「資料不足，無法確認。」

深灰色機甲也轉過身，步槍稍稍抬起。

「那是什麼？」

「不知道。」

黎蒼盯著固定架。

這不是設備原有的零件。固定螺絲被重新安裝過，外殼邊緣也沒有長期暴露在這座廢棄設施裡的氧化痕跡。

有人特地把它藏在這裡。

他正準備讓零進一步掃描，裝置上的紅燈忽然連續閃爍三次。

隨後，櫃體內傳出細微的電子提示音。

「偵測到異常訊號。」零說，「裝置正在啟動。」

黎蒼立刻後退。

深灰色機甲也離開分配器旁，沒有貿然靠近。

裝置沒有爆炸，周圍也沒有出現新的能源波動。幾秒後，黎蒼的視野邊緣跳出一則系統通知。

「偵測到局部環境異常，相關區域資料暫時無法更新。」

通知沒有提供裝置名稱，也沒有標示警戒範圍。

黎蒼看向設備間的升降口。

「零，確認外部訊號。」

「升降設備的能源讀數正在下降。通道內的部分感測回傳出現中斷，原因尚未確認。」

深灰色機甲望向那個裝置，聲音沉了下來。

「有人不想讓其他人拿走這裡的東西。」

「也可能是不想讓人進出這個區域。」黎蒼說。

他沒有拆除裝置。

既然不知道它的完整功能，貿然破壞只會增加風險。更重要的是，這個裝置可能已經發出了訊號，對方若在附近監視，任何動作都可能暴露位置。

深灰色機甲收起原本準備檢查升降設備的機械手臂。

「我不打算在這裡等著看它還有什麼花樣。」

它走向升降口，低頭查看平台的控制面板。

「下面的貨物我不拿了。至少現在不拿。」

黎蒼沒有阻止它。

「你要去哪裡？」

「這不關你的事。」

深灰色機甲踏上升降平台，卻沒有立即啟動設備。它回頭看了一眼黎蒼，又看了看他身上受損的右腿與裂開的武器掛架。

「你那台機體撐不了太久。下次遇見其他人，未必還有機會讓你慢慢考慮。」

「你也是。」

深灰色機甲沒有反駁，只是啟動升降平台。

平台開始下降前，它留下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還想找零件，別往升降井下面走。至少在這個裝置的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要下去。」

黎蒼沒有問它為什麼提醒自己。

平台逐漸沉入升降井，聲音消失在下方。

「零，能追蹤它的移動嗎？」

「無法持續追蹤。升降井的金屬結構干擾了訊號。」

黎蒼看向尚未關閉的檢修櫃。

裝置上的紅燈已經停止閃爍，但他沒有因此放鬆警戒。

他收回掃描視線，轉身走向設備間另一側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