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競技場的燈光,直到深夜仍未熄滅。
金屬平台上不斷傳來機甲碰撞的轟鳴,觀眾的歡呼聲沿著環形看台擴散,混合著能源設備運轉的低鳴,形成一種與地表工業區截然不同的喧鬧。
黎蒼站在零件交易區入口,查看腕帶上的資料。
地下競技場的比賽主要分為兩種。
戰役模式以小隊為單位,指揮官透過戰術地圖掌握隊員位置、已知地形與任務目標,再依照戰況安排進攻、防守、支援或撤退。不同級別的比賽,隊伍人數與機體配置也不相同。
大逃殺模式則以單一競賽單位為主,每個單位由一名駕駛員與一名機械生命組成。參賽者必須在有限資源與不斷變化的戰場中生存,直到達成指定的勝利條件。
兩種模式都允許使用非制式機甲,但參賽機體必須通過基本安全檢查。地下競技場不要求所有人使用相同機型,也不會因為某人曾是正式聯賽的指揮官,就讓他跳過必要程序。
黎蒼關閉資料。
規則並不複雜,真正困難的是,他目前連一台完整的機甲都沒有。
「根據現有零件清單,若要組成可以活動的基礎機體,仍缺少完整骨架、控制介面,以及數個關鍵傳動部件。」
零的聲音從背包裡傳出。
她的人格核心已經轉移至臨時維生模組,目前只能維持基本運作與通訊,無法提供完整感官,也不能直接控制外部機體。
「而且,我們還需要確認新機體與人格核心的相容性。」
「我知道。」黎蒼看著自己的資金餘額,「所以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買零件,而是找到能把這些東西組起來的人。」
「你可以先詢問交易區的獨立技師。這裡有數名接受舊世代系統委託的技術人員。」
「希望他們不會一聽到舊世代人格核心,就直接把我趕出去。」
「根據目前的資金狀況,我建議你降低對委託價格的期待。」
黎蒼看了一眼背包。
「妳最近說話越來越直接了。」
「我只是根據現有資料提出合理判斷。」
「好吧,這點倒是沒錯。」
他整理好裝備,朝交易區深處走去。
各式機甲零件擺滿金屬貨架,從早已停產的能源模組,到經過多次改裝的關節組件,幾乎應有盡有。有些商人販售制式零件,有些則收購淘汰機甲,再將尚能使用的部件拆解出售。
對大型企業而言,這些東西早已失去經濟價值;但對資金有限的人來說,它們仍然有用。
黎蒼沿途詢問了幾名技師,結果卻不理想。
有人願意提供舊式控制介面,卻不願承擔人格核心轉移的風險;有人可以組裝機體,但開出的價格幾乎會耗盡他所有資金。
還有一名商人,在聽見他想替舊世代機械生命打造新身體後,直接詢問他是否願意出售人格核心。
黎蒼當場拒絕,沒有再與對方交談。
「看來,這裡不是每個人都把機械生命當成合作夥伴。」
「這並不令人意外。」零平靜地回答,「不同群體對機械生命的認知並不一致。有些人將我們視為獨立個體,有些人則將我們視為具有特殊用途的設備。」
「那妳呢?」
「我不確定。」
零停頓片刻。
「但我不希望自己的價值,只由其他人決定。」
黎蒼想起自己被取消資格時,那份只列出勝率、預測準確率與決策偏差的評估報告。
系統沒有詢問他為什麼選擇某條路,只判定他的選擇不符合標準。
「那就讓我們自己決定。」他繼續向前走,「先找到技師,再處理其他問題。」
就在這時,前方一張堆滿零件的工作桌旁,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如果你是來找人修理制式機甲,請往左邊走。如果是來買零件,請先看標價。如果是來問我能不能免費幫忙,那答案是不行。」
黎蒼停下腳步。
桌子後方,一名年輕女子正檢查損壞的控制晶片。她穿著深灰色工作服,袖口沾著機油,腰間掛著一組老式維修工具。工作桌旁堆著幾個拆開的機甲關節,其中一個還保留著早已停產的聯邦軍用識別標記。
黎蒼看了一眼那些零件。
「我想找一名熟悉舊世代控制系統的技師。」
女子沒有抬頭。
「那你來對地方了。」
「我還需要有人能替一個失去原本機體的機械生命,重新打造承載身體。」
這一次,她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頭,仔細打量黎蒼,目光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幾秒後,她的表情逐漸改變。
「……黎蒼?」
黎蒼微微一怔。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陌生人口中聽見了。
「妳認識我?」
「四年前,星際聯邦青年競技交流賽,第三號測試場。」女子說,「當時戰術模擬系統發生故障,官方準備取消整場測試。你卻要求關閉標準戰術輔助,改用備用系統,讓所有隊伍繼續完成測試。」
黎蒼的記憶逐漸清晰。
當年的測試場因資料傳輸異常而無法正常運作。技術人員提出幾種替代方案,卻因缺乏完整測試紀錄而不願承擔風險。
最後,是他要求停用自動戰術預測,改以舊式戰術地圖維持測試。
當時有一名實習技師協助切換備用系統。她對舊式介面的操作十分熟悉,甚至比部分正式工程師更清楚系統的限制。
「妳是當時協助切換備用系統的技師?」
「對。」女子露出一點笑容,「林知夏。當時只是實習技師,現在是獨立機甲技師。」
黎蒼終於想起她。
「林知夏……我記得妳了。」
「是嗎?我還以為你連名字都忘了。」
「我記得那場測試,也記得有人在一堆人反對的情況下,堅持備用系統還能使用。」
「那個人就是我。」
她將控制晶片放回桌面。
「不過,你倒是一點都沒變。」
「這句話通常不是什麼好評價。」
「要看情況。」
林知夏的目光落在他的腕帶上。
上面顯示著一條公開紀錄。
正式競技指揮官資格:已取消。
她的笑容慢慢消失。
「所以,最近的傳聞是真的?」
黎蒼看了一眼腕帶。
「如果妳指的是我被取消資格,那是真的。」
「為什麼?」
「評估結果認為,我的戰術預測準確率低於現役標準,決策偏差率過高,不適合繼續擔任正式競技指揮官。」
「這些我知道。」林知夏皺起眉頭,「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會接受這種結果?」
黎蒼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沒有辦法讓他們改變決定。」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想的。」
「以前的我,或許會想辦法證明自己是對的。」
他看向遠處的競技場入口。
「現在,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林知夏沒有繼續追問。她知道,黎蒼從來不是會把所有時間都花在抱怨制度的人。他總是先找出眼前能做的事。
「好吧。」她重新坐回工作桌前,「既然你都來了,就說說你需要什麼。」
黎蒼將背包放到桌上,小心地取出保護箱。
裡面是一個只有兩個手掌大小的金屬模組,外殼保留著舊式裝甲的痕跡,中央亮著微弱的藍色指示燈。
林知夏的神情瞬間認真起來。
「這是人格核心承載模組?」
「是。」
「裡面有機械生命?」
「對。」
她沒有立刻觸碰,而是先取出掃描設備,確認模組外部的能源輸出與資料接口。
「你知道舊世代人格核心的轉移程序有多危險嗎?」
「知道。」
「那你還敢自己動手?」
「因為原本的機甲失去了主能源核心,剩餘備用能源也快耗盡了。如果不先把她轉移出來,她可能會再次陷入沉睡。」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就沒想過,轉移過程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資料損失?」
「想過,所以我盡可能保留原本的接口,也沒有修改她的底層系統。」
黎蒼的回答很平靜。
「我不懂的部分,就不會隨便動。」
林知夏停止追問,重新檢視眼前的委託。
她原本以為黎蒼只是憑過去的經驗,冒險將未知核心轉移到臨時模組裡。但從他的描述來看,他至少清楚哪些事情不能擅自處理。
「我先檢查一下。」
她將保護箱固定在掃描平台上。淡藍色光線沿著模組表面掃過,螢幕很快顯示出一連串資料。
林知夏快速瀏覽結果。
「人格核心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一……部分資料區域遭到封鎖,控制協定也不是現行系統常用的格式。」
她切換檢測頁面,神情逐漸嚴肅。
「有些部分確實是舊世代架構,但另一些部分又不像一般的舊式機械生命。它似乎使用了一套不同於現代系統的控制邏輯。」
「有什麼問題?」
「我需要更多設備才能確認。現在還不能判斷它是特殊型號、經過改造的系統,還是某種我沒見過的架構。」
零的聲音從通訊介面傳出。
「妳好,林知夏。」
林知夏立刻抬起頭。
「她能聽見我們說話?」
「可以。」零平靜地回答,「目前,我能接收通訊訊號並進行基本分析,但無法使用完整感官系統,也無法直接控制外部機體。」
林知夏愣了一下,隨後看向螢幕。
「這不是單純的語音模組。她能自主分析,也能理解我們的對話?」
「是的。」
她沉默片刻。
林知夏曾接觸過不少機械生命的控制系統,但大部分維修委託只涉及外部功能與通訊介面。真正涉及人格核心的工作,不僅風險極高,也不是一般獨立技師能輕易接手的。
而眼前的零,顯然不是可以隨便替換控制晶片的普通機械生命。
「妳有名字嗎?」她問道。
「目前使用的名稱是零。」
「目前?」
「我的原始名稱與部分記憶仍然無法讀取。黎蒼為我取了這個名字,讓我在找回原本的身分之前,有一個可以使用的稱呼。」
林知夏看了看黎蒼。
「你倒是很會替別人取名字。」
「至少比一直叫她未知型號好。」
零沒有反駁。
林知夏笑了一下,重新專注在檢測資料上。
「好吧,黎蒼。我可以接下這個委託,但有些話得先說清楚。」
她關閉掃描設備,將結果儲存到獨立終端。
「如果只是打造一副能活動的基礎機體,我可以試試。但如果你希望她保留完整的人格、感官與分析能力,就不能隨便找一副機體把核心裝上去。」
「我明白。」
「我們必須先確認人格核心的輸入輸出規格,再決定控制介面、感官系統、能源模組與機體骨架。零件可以慢慢找,但相容性必須先處理。」
她停頓了一下。
「還有,百分之六十一的核心完整度,不代表她還能正常使用百分之六十一的記憶或能力。完整度、記憶讀取狀態與系統相容性是不同的問題。」
黎蒼點頭。
「這部分就交給妳評估。」
「另外,任何可能造成不可逆資料損失的操作,都必須先取得零本人的同意。我不會擅自改動她的底層系統。」
「這也是我的要求。」
「很好。」
林知夏拿出委託表。
「那我們可以談費用了。」
兩人接著討論材料費、設備使用費與組裝的計價方式。
林知夏願意先收取基本材料費,技術工資則依實際進度結算。作為交換,黎蒼必須協助尋找適用的舊式零件,並在取得新資料時,讓她有機會進行必要的技術分析。
她不會要求黎蒼交出零的人格核心,也不會在未經同意的情況下複製其中的資料。
黎蒼終於放下最後一點顧慮。
「成交。」
他在委託表上簽下名字。
林知夏收起文件,重新檢查模組的能源輸出。
「我先替她建立獨立的維護紀錄。之後每次更換零件、調整控制參數,都會留下記錄。」
「這樣也比較容易追蹤問題。」零回答。
「我同意這項安排。」
「那就這麼決定了。」
黎蒼原以為委託談到這裡就算結束,林知夏卻沒有繼續整理工具。
「黎蒼,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先找地方整理零件,再設法組出一台能運作的機甲。」
「然後呢?」
「參加地下競技。」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用拼裝機甲參賽?」
「如果能組得起來。」
「你的正式資格已經被取消,地下競技場雖然不要求正式聯賽資格,但參賽機體還是得通過檢查。以你現在的資金,恐怕連完整的基礎骨架都買不起。」
「所以我才需要妳。」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
她搖搖頭,卻沒有露出不悅的神情。
「不過,我想跟你們一起行動。」
黎蒼愣住了。
「什麼?」
「我想跟著你們。」
林知夏將工具收進工作袋。
「這裡雖然能找到不少零件,但真正值得研究的舊世代系統並不多。大部分交易只是拆解、分類,再把零件賣給出價最高的人。」
「我不想一直做這種工作。」
她看向零的模組。
「像她這樣的機械生命,我以前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她的底層架構可能藏著許多連我都沒見過的技術。」
「我想親自參與她的修復,也想弄清楚這些舊世代系統究竟是怎麼回事。」
黎蒼沒有立刻答應。
「妳知道跟著我可能會遇到什麼嗎?」
「我知道你現在沒有正式競技資格,也知道你連完整的機甲都還沒有。」
「我不是在說這些。」
他的語氣稍微沉了下來。
「我在廢棄機庫遇過一批想帶走零的人。他們不知道零的名字,也說不清委託人的真正目的,但確實是衝著舊世代機械生命來的。」
林知夏的神情嚴肅起來。
「你懷疑有人在找她?」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把她交給能提供完整設備的研究機構?」
「因為我不知道他們會怎麼對待她。」
黎蒼看著桌上的保護箱。
「有些人想研究她,有些人想利用她,也有人可能只是想把她拆開,看看裡面有什麼。我不打算在還沒弄清楚這些事之前,就把她交給任何人。」
零安靜地聽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林知夏,如果妳決定加入我們,我希望妳能理解一件事。」
「什麼?」
「我目前無法提供穩定的戰鬥支援,也無法保證自己的資料具有研究價值。我不希望妳只是因為對我的系統感到好奇,就承擔超出預期的風險。」
林知夏沉默片刻。
「我確實對妳的系統感到好奇。」
她沒有否認。
「但我想跟著黎蒼,不只是因為妳。」
她看向黎蒼。
「四年前的那場測試,讓我開始研究舊式控制系統。當時我提出的替代方案,沒有多少人願意聽。你是少數願意先了解問題,再決定要不要採用的人。」
「後來,我逐漸發現,很多被判定為落後的技術,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價值。只是它們不符合現行系統的標準,所以沒有人願意繼續研究。」
她低頭看著工具箱。
「我一直想證明這些東西還有存在的意義。但待在這裡兩年,我做的事情大多只是維修、拆解,再把修好的東西賣出去。」
「我不想一輩子只做這些。」
她重新抬起頭。
「你現在想做的事,正好是我一直想做、卻沒有機會做的事。」
黎蒼望著她,想起過去帶領天秤的日子。
那時,他身邊有擅長突擊的駕駛員、負責側翼的隊員,也有能在混亂戰場中維持整體節奏的機械生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而他相信,只要讓隊伍裡的人發揮所長,就能找到突破困境的方法。
然而,他也逐漸養成一個習慣。
只要有任何風險,他總會先想辦法由自己承擔。他認為,只要自己承擔得夠多,其他人就能少受一點傷害。
直到最後,他甚至沒有察覺,這種做法也讓身邊的人失去了選擇的機會。
黎蒼收回思緒。
「好,我可以讓妳加入。」
林知夏露出笑容。
「真的?」
「但有幾件事必須先說清楚。」
「你說。」
「第一,妳負責技術工作,不代表妳必須參加戰鬥。要不要上場,由妳自己決定。」
「第二,涉及零的人格核心時,任何重大操作都必須先取得她的同意。」
「第三,如果遇到危險,妳必須優先確保自己的安全。不要為了修好一台機甲,就把自己也搭進去。」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你果然還是那個喜歡替所有人安排退路的指揮官。」
黎蒼沒有反駁。
「這是職業習慣。」
「那你最好也替自己安排一條退路。」
她背起工具箱。
「從今天開始,我也會參與決策。你要是想一個人扛下所有事情,我可不會乖乖聽你的。」
黎蒼怔了一下,隨後終於笑了。
「好。」
「那麼,合作愉快。」
兩人握了握手。
零的藍色指示燈在保護箱內微微閃爍。
「我很高興妳願意加入,林知夏。」
「我也是。」林知夏看著模組,語氣柔和了些,「等妳有了新的身體,我們再好好認識一次。」
「我期待那一天。」
三人離開交易桌時,地下競技場的最後一場比賽也剛好結束。
觀眾逐漸散去,中央的全息戰術地圖切換成下一場賽事的預備畫面。
黎蒼停下腳步,觀察著地圖。
這裡的系統與正式聯賽相當接近,卻沒有提供完整的敵方資訊。部分區域仍被標記為未知,參賽者必須自行判斷情報的可靠程度。
這讓他想起過去的戰鬥。
戰術地圖從來不是戰場本身,而是指揮官理解戰場的一種方式。
真正的問題,是當資料不完整、計畫出現偏差時,指揮官是否仍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黎蒼?」林知夏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在想,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就先從最簡單的開始。」
林知夏打開工作終端。
「明天先整理零件清單,確認能用的控制元件,再找一個可以長期使用的工作據點。等初步設計完成,我們再決定下一步要買什麼。」
「聽起來很合理。」
「當然合理。」她瞥了他一眼,「總不能讓一名剛加入的技師,第一天就陪你去跟人打架吧?」
黎蒼聳了聳肩。
「我原本也沒這麼打算。」
「最好是。」
背包裡的零沒有插話,而是整理今天接收到的資料,嘗試比對維修店、交易區與競技場的舊世代訊號。
結果仍不足以確認任何事情。
但其中一組訊號,與她底層系統中那段無法解讀的封存資料,呈現出微弱的相似性。
她將結果暫時保存,沒有立即告訴黎蒼。
她不知道那代表什麼,也不知道這些訊號與自己失去的記憶是否有關。
她只知道,這次自己不必獨自面對那些無法理解的問題。
地下競技場最高處的觀察室內,一名男子仍站在單向觀察窗前。
他手上的終端顯示著剛更新的紀錄。
目標:黎蒼。
狀態:已取消正式競技資格。
近期行動:接觸舊世代機械生命「零」。
新增同行人員:林知夏。
男子的目光停在林知夏的名字上。
「連她也加入了嗎?」
他調出另一份封存資料。
畫面上是一張年代久遠的隊伍照片。照片中的黎蒼站在最前方,身後是幾名駕駛員與機械生命。
那支隊伍曾在正式競技圈留下令人難以忽視的紀錄。
他們並非每場比賽都能取得漂亮的數據,有時甚至會放棄看似有利的戰術,轉而支援陷入困境的隊友。
但他們曾在多場高難度戰役中,以難以預測的方式取得勝利。
照片下方標示著隊伍的名字。
天秤。
男子看著照片,沉默了很久。
「黎蒼……你終究還是沒有改變。」
終端忽然跳出一則新訊息。
是否啟動舊世代核心追蹤程序?
男子沒有立刻回覆。
他重新看向觀察窗外。
黎蒼已經與林知夏走出交易區,背包裡那道微弱的藍光,隨著他的腳步逐漸遠去。
最後,他輸入一條指令。
持續觀察。暫不介入。
他關閉終端,轉身走入觀察室深處。
「先看看吧。」
「這一次,你究竟能把那些被淘汰的東西,帶到什麼地方。」
而在地下競技場的另一端,黎蒼並不知道有人正在觀察自己。
他只是在確認明天的工作安排。
林知夏開始整理需要採購的零件,並將可能使用的工作地點列入清單。零則在有限的運算能力下,持續分析今天接收到的訊號。
一支曾經認識黎蒼的技師,決定加入他的行動。
一個失去身體的機械生命,終於有了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而一名被正式競技制度淘汰的指揮官,也開始重新建立自己的隊伍。
這一次,他不再只有一個人。
黎蒼看著清單上的第一項零件,緩緩開口。
「那麼,從明天開始。」
「我們就正式動工。」
地下競技場的燈光仍然閃爍。遠方傳來機甲引擎的轟鳴,觀眾的歡呼聲穿過金屬走廊,震動著整座地下空間。
一支尚未成形的隊伍,就在這片不被主流世界重視的角落裡,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