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的闇之力,和勇者的光之力,本身不是會主動造成殺傷的力量,但是依據用法,也可能變成可怕的凶器。
魔王軍的常規行動,便是潛入前線城鎮,在各處佈設藏有闇之力的裝置,一旦啟動,對城鎮中的滯留者而言,便是九死一生的危局。
比起正面的拼殺和攻防,王國軍與魔王軍之間的戰爭,似乎更多集中在相關裝置的佈設和排除。
跟想像中的人魔戰爭很不一樣。
雖然勇者小隊的核心目標是討伐魔王,但也會儘可能協助王國軍的防務。
模擬戰,就是排查闇之裝置的模擬訓練。
「嗨呀!」
我張開雙手,向著左邊二樓的窗戶打招呼。
站在窗戶後面的人似乎也很害羞,明明原本盯得很起勁,結果我一打招呼,就撤離窗戶了。
已經是第八組,還是第九組了?
一直遠遠地看著,不過只要我和他們打招呼,都會迴避。
是不是不該打招呼呀?
不過格蕾妲也沒說不可以。
呣呣……因為被人盯著看的感覺很新鮮嘛?
獲得詛咒之後,別說打招呼了,光是被看到,就有可能引發事故呢。
如果要說有什麼特別的,就是那些人不一定戴著面具,或者說,不戴面具的佔多數。
標準到底是什麼呀……
啊!那邊也有人在看我。
「到了。」
「喔!」
穿過長長的走廊,我們第一個到的地方,是王宮內的一處庭院。
包括訓練場在內,我之前的活動區域似乎都算偏殿,所以走了一段路。
多虧了王女殿下和格蕾妲幫我打造的這具身體!走了這麼遠的距離,居然沒花多少時間。
如果是原本的身體,上午都還不一定能走完呢。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呢。」
「所以才挑這條路,不適合埋伏。」格蕾妲淡淡地說道。
「喔!」
「有什麼想法?」
聽到格蕾妲的問題,我觀察了一下四周。
「比預想的、大很多!」
「找起來,很花時間?」
騎士們說過,他們會把樣本藏在五個候選地點之一,格蕾妲則讓我挑選排查順序。
宴會廳的器物間……可能性不大。
我想到昨天和王女殿下用餐時精緻的餐具,器物間好像就是放那些的地方。
格蕾妲說過,保護伊蓮的騎士們,其實算作教廷那邊的聖騎士體系,不歸王室管轄……我想,他們應該會避免在王宮裡鬧出問題。
把東西藏在器物間,不管是他們進去藏、我們進去找,把東西碰壞了都會造成問題,我認為他們冒這個風險的機率比較低。
可能地點之一的圖書館,以及食材倉庫也是同理,這兩處在不同意義上比器物間更麻煩。
還有一個地點是檢查所,似乎是檢查進出王宮的貨物和馬車的地方。
如果是真正的闇之裝置,確實很有重點排查的必要;但現在是模擬戰,還是臨時決定的,再考慮到聖騎士與王宮並不是相同體系,要求他們配合也不太實際。
綜上所述,我認為騎士們最可能藏東西的地方就是庭院了。
雖然是透過場外要素做的排除法啦,嘿嘿。
不過,從面積來看……也許這個判斷是錯的呢。
「是不是、不該先找這裡?」
「也不算……他們提出的候選地點,在前線都曾被當作目標,選哪個都不算錯。」
格蕾妲領著我走進了庭院。
快中午了,太陽曬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踩在泥土地上,軟軟的,也很舒服,是跟地毯不一樣的感覺。
說起來,以前也沒怎麼赤腳走路呢。
雖然鞋子一直不合腳,穿著也對走路沒幫助,但是可以避免受傷,所以我通常都會穿著。
原來光著腳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
我趁格蕾妲背對著我,試著原地踮了兩下。
「琪露。」
格蕾妲突然轉了過來。
啊?被發現了?
「如果東西在這裡,妳會怎麼找?」
原來沒被發現。
嘿嘿。
不過,要怎麼找啊……
呼呣……
找東西,而且還是被藏起來的東西,應該要從藏的人怎麼想開始考慮吧?
我想起了之前經手過的一個委託。
主題蠻普通的,驅逐老房子裡面的不速之客,委託本身沒什麼問題,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後來在房子後面挖出了遺體,還鬧上了新聞。
好像是說,處理遺體時,如果距離比較近,因為環境熟悉,加上過早被發現的風險更大,因此會更傾向埋屍而非拋屍。
拜此所賜,曾經接近過老房子的可疑人員都成了重點調查目標……我曾經在一天之內撿到三個昏倒的警察。
後來沒辦法,只好把褲子脫掉,讓他們能夠遠遠確認我的腿有問題,實在很難挖土,這才降低了野生警察的刷新頻率。
這裡對騎士們而言,應該也算近處,我認為埋起來的機率更高一點。
「應該、埋起來了?那裡,很可疑。」
我指向前面不遠處的草地。
整片綠油油的草皮中,偏偏有一塊光禿禿的土堆,特別惹眼,明顯是剛被挖開,又填了起來,看起來鬆鬆軟軟的。
我踏過草地,走近土堆,為了方便確認,跪在了旁邊。
格蕾妲也走了過來,不過沒有蹲下,只是俯身看著土堆。
「下面、感覺、有東西。」
不是認為,而是感覺。
我真的感覺下面有東西。
我伸出手,像是在烤火一樣,用手對著土堆。
「就像,使用光術,還有火焰,一樣的、感覺。」
「但是,感覺、不像闇。」
說完,我看向格蕾妲,不由得有些心虛。
不是樣本的話,就與測試無關了吧?
如果是樣本,但我卻感覺不到闇,那格蕾妲會失望吧?
「好奇嗎?」
糟了,會這樣問,感覺就是猜錯了,底下不是闇啊?
但我還是如實點了點頭。
「唔嗯。」
「那就看看吧。」
結果,格蕾妲張望了一下四周,然後蹲了下來,甚至還伸手要去挖土。
「琪、琪露來、吧?」
畢竟是我提出來的,而且挖土這種工作,怎麼可以交給格蕾妲……
「手,別過來。」
啊嗚。
結果連土都還沒碰到,就被嫌礙事了。
我乖乖把手放到腿上。
和笨手笨腳的我不一樣,格蕾妲三兩下就刨開了土堆,拿出裡面的東西。
……一隻胖乎乎的老鼠。
這麼胖,是田鼠嗎?
搞不明白呀……
唯一能確定的是,我感覺到的東西,就是這隻胖老鼠,牠正散發著某種氛圍,或者說力量……與光術、樣本還有格蕾妲的火焰相似的氛圍,但是更加的厚重、沉穩。
我隱隱約約明白了一點。
「魔、魔力?」
「不,這是精靈……噢,妳是說妳感覺到魔力了?」
我點了點頭。
果然啊。
好像也不太意外,畢竟是將魔法視為理所當然的世界呢。
「不錯,比預想的還要快。」
被誇了,嘿嘿。
「關於魔力,我不是專家,詳細的之後請魔法師跟妳說明比較好……隊伍成員那位。」
「唔嗯。」
我點點頭,只剩這位還沒碰過面了。
雖然除了格蕾妲以外的兩位,也都沒有見過臉就是了。
格蕾妲沒有再對魔力多作說明,而是將田鼠遞到我的面前。
她的動作很輕,與其說是捧著田鼠,更像是捧著一株蒲公英,輕輕一吹就會散去。
我將注意力轉移到田鼠上。
小小的田鼠閉著眼睛,四肢蜷縮,一動也不動,連呼吸造成的起伏也沒有。
只看這些,我會以為牠已經死了,然而某種……第六感?總之是那方面的東東,讓我覺得,牠是「活的」。
很奇特的感覺,就像看到果子會理解可以吃,看到蛇會知道要避開,不知怎地,我就是認為牠是某種生命。
或許,這就是格蕾妲提到的「精靈」。
我將身體向前微傾,稍稍靠近田鼠。
嗅嗅。
啊嗚,一股土味,還有一點點草味?
「可以摸摸看。」
雖然得到了格蕾妲的許可,但還是有點怕怕的,萬一牠比想像的還要脆弱,被我弄傷了怎麼辦?
最後,我只伸出了一根指頭,輕輕靠近田鼠的腿腿。
戳戳。
嗯……不太明白的手感。
明明看上去像是光滑的毛皮,但實際觸感卻是粗糙的顆粒。
接著,我注意到田鼠的前肢按在肚子上,好像抱著什麼東西。
「牠是大地屬性的精靈,或者要叫土屬性也可以。」
格蕾妲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由此我也終於看清了精靈懷裡的東西。
一顆小小的種子。
「看來牠是被這個吸引過來的,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應該只是園丁種的,牠擅自靠過來而已。」
「精靈有時候會被一些東西吸引,突然接近,又突然離開。」
呼哎?
原來如此。
「精靈在、睡覺嗎?」
「不清楚呢,畢竟祂們在各方面來說,都很難讓人理解。大多數都像這樣,不怎麼搭理人,也不怎麼接近人,沒有見人就跑,反而還比較難得。」
我又打量了田鼠一眼。
看這手短短腳短短的樣子,說不定就算跑了,現在的我也能追上呢?
「可能是、因為,格蕾、妲?」
「怎麼說?」
「讓人、安心,很安全?」
啊嗚。
被捏臉了。
為什麼?
「總之,祂只是剛好在這裡的精靈,與測試無關。」
「精靈通常是無害的,只要不招惹祂們,就不會有問題;不過,如果遇到精靈……如果遇到類似的東西,儘量離遠一點,祂們未必都是安全的。」
「喔。」
我收回了還抵在精靈上面的手指。
格蕾妲也將精靈和種子埋回土裡,三兩下就把土堆弄回原本的形狀,拍了拍手,架著我的腋下,跟我一起站了起來。
癢癢的呀!
格蕾妲環視著四周,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遠處聚集了很多人,三三兩兩的,站在窗戶或柱子旁邊,似乎是在觀察我們。
應該不是在看格蕾妲,而是在看我吧?或者說,對勇者感到好奇。
為了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我回想著給聖女大人確認勇者紋時的情況,把手背到後面,張開雙腿,將小腹向前突出……
本來還想要三百六十度旋轉的,被格蕾妲按住腦袋轉向她,雙手也被從身後拉出來,拍著大腿讓我恢復正常的站姿。
「除非有要求,不然沒必要特地向別人展示勇者紋。」
頓了一頓,格蕾妲才補充道:「就像教廷有人反對,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人……會對勇者感到不自在。」
「喔。」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是被趕鴨子上架,但畢竟我是王女任命的勇者,所以可能會對別人造成壓力吧?
格蕾妲沒有再多解釋什麼,而是牽起我的手,向著旁邊的建築裡走去。
「不找、嗎?」
「不找這邊,東西應該沒有放在這裡。」
咦?怎麼確定的?難道是靠探測的嗎?剛剛那麼短的時間就檢查完整個庭院了?
「他們約好會模擬進行襲擊,但我們過來的路上沒遇到人,這邊也完全沒有埋伏,如果真的想要動手,這裡就是最適合發揮數量優勢的地點了。」
「既然人不在這裡,那這裡大概就是提出來混淆視聽的。」
喔喔!不愧是格蕾妲,好有道理。
不過,看來我完全猜錯了呀……
「不過,能確認妳可以辨認魔力,也不算沒有收穫。」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用留手了。」
「光之權能本來就擁有一定程度的搜索能力。」
格蕾妲又看了眼陽光明媚的中庭,這才接著說道:「琪露,妳試試看,能不能直接從整個王宮中定位出闇之力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