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看其他,只用光術來衡量勇者資質的話,琪露應該算是有天分的。
一開始那個無預兆消除闇之力的術式,因為實在太危險了,所以我禁止她使用。
不過,客觀來說……那其實是非常厲害的招式,不需要太多準備,便能毫無徵兆地襲擊目標,不管是以武者或戰士的角度來說,都是非常優秀的能力。
除此之外,琪露領悟和學習技能的速度也算相當地快,要求她進行調整後,沒花多少時間,便使用出了正常的光束,隨後的調整和擊發,也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她給光束攻擊命名為流星,也不知該說浪漫還是可愛。
至少比什麼正義射擊、毀滅白光強多了。
最重要的是,她很聽話。
沒有因為突然獲得強大的力量,就得意忘形地胡亂使用。
沒有拿先王的雕像測試反光效果。
沒有用光束修剪植栽和官員的鬍子。
沒有把我或其他騎士們當成標靶。
也沒有襲擊路過的侍女和隨從。
只是按照我的指示,聽話地射擊。
每打完一發,就轉頭看我,眼神亮亮的,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如果摸摸她的頭,就會嘿嘿嘿地傻笑。
我不曉得為什麼琪露會領悟具有反噬的破壞性技能,但是……我想相信她。
我想相信這個軟綿綿的小傢伙。
我希望琪露是可以相信的。
我希望相信琪露。
「伊蓮大人準備了改善肢體協調性的聖術。現在就可以施術。」
「原來如此,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知道是不是同樣認可琪露的安全性,伊蓮給出了意外的提議。
傳說聖術是古代勇者所創,特別專精於治療。
羅德里克所說的聖術,我也聽過一點,不用輔助,就能修正受術者的動作,通常用於復健或矯正幼童的行為,倒是很適合現在的琪露。
只不過,施術的過程,有些令人難以直視。
全副武裝的聖騎士們,將赤身裸體的琪露壓制在桌上,這個畫面真的是非常……辱沒教廷之名。
就算對象是勇者,這樣做也太過分了。
不,也不是說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是用繩子將琪露綁住,也無法完全排除她用身體其他部位發動流星的可能性,那樣伊蓮將會陷入險境。
相應地,聖騎士們身上的鎧甲,不只能夠阻擋光束攻擊,還有反射的效果,如果琪露發難,他們便能組成鏡牆,讓琪露受到反噬。
……當然,前提是琪露真的會發起襲擊。
在我看來,白花花的琪露簡直就像一個特大號的麵團,被一群人交替揉捏著,凹成各種形狀,再由伊蓮灑上名為聖術的調味料。
捲起來的捲麵包。
兩端拉伸的長棍。
還有扭轉做成的麻花捲。
即便只是旁觀,仍令人感到不適。
最接近的伊蓮,又是什麼想法,什麼心情呢……
施法結束後,有些虛弱的伊蓮在羅德里克和幾名聖騎士的護衛下,先去客室休息了。
等她走遠了,剩餘的聖騎士們才終於鬆手,我把軟趴趴的琪露抱了下來。
「感覺如何?」
小傢伙看上去迷迷糊糊的,我摸著她的脖子確認脈搏,還好,還算穩定。
聖騎士們的動作雖然粗暴,但至少在伊蓮施術時,他們還不至於毫無理由地把琪露弄傷。
「好想睡……」
居然只有這種感想嗎?
不過,反倒讓人安心了點。
「喵喵?汪汪?嘎吼~」
琪露晃了晃腦袋,突然開始亂喊。
該不會真的傷到腦子了吧?
不對,琪露原本就怪怪的。
「……最後那是什麼聲音?」
「霸王龍?」琪露將小手舉到胸前,蜷成爪狀,報出了一個聽上去很危險的生物,但是本人倒是完全沒有威嚇力。
「嘴巴……好像?好一點點?」
原來是在測試發音啊。
我覺得汪汪叫比較適合琪露。
之後,我讓琪露進行了一些簡易的活動和測試。
令人欣慰的是,即便力量衰退,伊蓮的技術也完全沒有生疏。
聖術的效果立竿見影,琪露的走路姿勢變正常了,不再發生側向一邊的情況。
看來之前不是消極抵抗,確實是還不習慣新身體。
抓握的動作有一定改善,但力量方面不是協調聖術能解決的,琪露仍然無法舉起太重的東西。
不過,手指似乎靈活了一點,午餐試試讓她自己拿湯匙吧。
拋接沙包……只能說琪露很努力了。
現在就能明顯看出問題了,視線追得上,接沙包的動作也做得出來,對位置和距離的預判都堪稱優秀,就是抓取的時機對不上,常常是沙包打到手了還沒張開,或是掉下去了才開始抓握。
根據教廷的說法,勇者的反應速度不在影響範圍內,應該還有依靠訓練進步的餘地。
平衡就比較微妙了,單說結論,琪露的平衡倒不算差,只是沒辦法支撐太久。
與其說是身體操控方面的問題,感覺更像是單腳站立會讓她緊張,在不必要的地方過度用力,導致最後失去平衡。
我原本只打算做些基本的確認,以為那些沒跟伊蓮一起離開的聖騎士,只是留下來監視勇者;沒想到,他們居然提議參與測試。
我很清楚,這些傢伙沒安什麼好心,但我仍然同意了。
一方面,是我想知道,琪露對於並非由我,而是由其他人發出的指示,究竟能配合到什麼程度。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我完全可以理解聖騎士們的心情。
他們對琪露……對勇者的怨氣,一點也不會比我少。
並且,這份怨氣,並不是我和聖騎士們獨有。
蕾亞、伊蓮、羅莎……乃至於琪露將會遇見、將會面對的所有人,恐怕也都帶著怨念和惡意,隨時準備傾洩在琪露身上。
比起徒勞阻止,讓琪露提前適應或許會是更好的選擇。
抱持這樣的想法,我壓下了阻止的念頭,任由他們折騰琪露。
一開始是些乍聽之下正常,但以琪露現在的裝扮,相當不雅的訓練動作。
將木棍到處亂扔,讓琪露像幼犬一樣來回撿拾。
要求琪露像鑽狗洞一樣從桌子底下爬過去,還故意拿東西擋住出口。
以訓練的名義用出水球,藉此在地面上弄出泥地,再把琪露砸倒,弄得她滿身泥巴。
然而,琪露在各方面都超出預想。
明明應該處於狼狽的境地,卻愣是用笑容,正面突破了這些刁難,甚至看上去很有些享受。
該不會,小傢伙真的認為這些人完全是出於善意,在陪她玩耍吧?
或許是與我產生了同樣的想法,操控水球的聖騎士悻悻然收起了水球術。
他們的怨氣,有發洩一點了嗎?
還是因為沒能得到想要的結果,累積得更深了呢?
到底怎樣才是正確的選擇呢?阻止他們,還是放任他們?
實在得不出答案。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言不由衷地稱讚著變成泥巴小怪獸的琪露,正打算結束上午的訓練,帶她下去打理……
「作為收尾,要不要來一場模擬戰?」
「只是對勇者大人的一項簡單能力測試。」
聖騎士們居然提出,要與琪露進行模擬訓練。
……我相當猶豫。
坦白說,模擬訓練的內容還不錯,基本符合以後上路時會面對的情況。
以我的實力,想要護衛琪露,倒不是太困難;最大的變數,反而來自琪露本身。
從羅德里克先前的幾次突襲,不難看出琪露應對攻擊時的遲鈍,並不單單是應對不及,而是面對殺意和惡意,也遲鈍得難以想像……
或許正如琪露所說,被召喚之前,她真的過著與暴力無緣的和平生活。
若是如此,事先確認她能否完全遵從指示,就很有必要了。
儘管如此,聖騎士們抱持惡意而來,仍是不爭的事實;並且那些惡意,大概不限於暴力的形式。
若是迎面而來的刀劍和箭矢,我還能幫她擋下,但若換成陰濕的羞辱……
我不禁想起了早上的床單。
我又有什麼資格幫她擋下呢?
最終,我逃避了決策的責任。
「琪露,妳怎麼想?」
然而,現實卻不容我逃避。
「我聽格蕾妲的呀?」
小傢伙的眼神,一如既往亮晶晶的。
看來,她是完全當成在玩了。
「好吧,我們參加。」
哎,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