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積了一整天的壓力後,隔天,我狠狠地扭了勇者的脖子。
小傢伙也不知道是怎麼睡的,明明都被捆成粽子了,還能一路滾到地板上。
還好,看來腦袋沒有磕著,至於腦袋裡面的東西……
感覺一開始就是壞的。
經過昨天一天,我發現一件事:琪露似乎不懂得什麼叫害臊。
作為勇者,這並不是什麼太稀奇的事,不過她在意的事物,與我們的預想,存在某種根本性的不同。
帶去晨間清潔的過程中,琪露頻頻回頭看她的「戰績」,顯得扭扭捏捏,然而卻從未有一次,試圖去遮掩自己的身體。
給別人添麻煩一事,似乎更令她不安。
如果真的是那樣,控制起來或許會比較方便……
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並不代表能掉以輕心。
這可是存在和價值觀都與我們不同的異世界勇者,如果隨隨便便就認為摸透她的想法,反而可能在完全無法預測的地方翻車。
我今天也監督著侍女們對琪露進行搓洗。
監督的目的,是防止琪露突然暴起,對侍女們造成傷害。
雖然被改造成這種弱小的身體,但只要領悟光之權能,就可以輕易壓制甚至殺害侍女們。
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決不能懈怠。
雖然做好了這樣的決悟……但是琪露的反應,讓人氣餒。
太配合了。
從昨天就隱隱有這種感覺。
除了一些實在太粗暴,可能危及生命的,換我都不一定能忍住的清洗動作以外,琪露幾乎都不會掙扎,或者說在忍耐著不掙扎。
……刷洗例外,琪露似乎挺怕癢的。
總之,琪露相當地配合。
這種傾向,現在來看尤其明顯。
昨天的交代姑且起了效果,侍女們減少了許多純粹洩忿的行為,雖然整體動作還是相當粗暴,如果服侍的對象是其他貴族,說不定會掉腦袋的那種。
然而,琪露卻普通地承受下來了,甚至很多時候都可以看出迎合的意圖。
照這樣看來,除非侍女們越界,不然應該沒有安全上的顧慮了。
……
莫名地感到不安。
這真的是琪露的本性嗎?她不是在演戲嗎?
我們做的真的對嗎?可以相信她嗎?
又或者,前提一開始就錯了,她根本不是需要警戒的對象呢?
套上鞋子後,琪露小腳一踮一踮的。
好像真的很開心的樣子,但又刻意壓著不表現出來。
突然有點火大。
我伸出手,想要按住琪露的肩膀,讓她別這麼躁動,沒想到小傢伙把手交出來了。
……
不知不覺就牽起她的手了。
這手怎麼能這麼小啊?
小得連餐具都抓不穩。
小得連麵包都撕不開。
只能整塊抓起來,用那小小的牙,費力再費力地撕下一小口,嚼。
真是令人煩躁。
回過神來,我已經搶過麵包,撕成合適的小塊,塞進琪露嘴裡。
湯匙也搶了過來,免得她又把湯給碰灑了,可能會燙到自己。
那兩隻不安分的小手,也被我抓著按在了她的腿上。
果然,就是得這樣。
讓勇者什麼都不做,才讓人安心。
我作勢要再去捏琪露的下巴。
大概是知道抵抗無用吧,小傢伙認命似地,張開了嘴巴,啊呣一口吃掉麵包。
嗯,真乖。
餐後,我帶著琪露去了訓練場,沒過多久,伊蓮也來了,隨行的還有大群聖騎士當護衛。
究竟是教廷指派的,還是伊蓮要求的呢?我實在不敢確認。
不過,看伊蓮走路的體態,最近應該休養得不錯,這比什麼都好。
「如果妳敢超過那條線,斬立決。」
……和我想的一樣,琪露都還沒做點什麼,聖騎士就先發難了。
如果沒有攔住琪露,她的腳恐怕已經被砍斷了。
「會不會太強硬了?」
我毫不掩飾語氣中的不滿。
「面對勇者,這是最基礎的防護。」
預料之中的回應。
畢竟,昨天的我,抱持的也是相同的想法。
壓根想不到,琪露會比預期的要無害這麼多。
「大家是一個團隊的,現在就把關係鬧僵了,以後同行怎麼辦?」
「就是因為以後要同行,才更要先確立規矩。誰違反規矩,誰自然要承擔責任。」
我對這個男人並不熟悉,但作為勇者小隊的隊長,多少聽過他的事蹟。
一言以蔽之,聖女伊蓮的狂熱信徒。
並非追求者,不過凡事以伊蓮為重,雖然行事偏激,但以護衛而言,確實是再可靠不過的人選。
「如果傷到勇者怎麼辦?」
「聖女大人會負責治好。」
再怎麼說,還沒出發就想內鬨到見血,還是太過頭了……
原本想告誡一下,但我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
說不通的。
好在,除了性格以外,其他方面還算靠譜,即便厭惡勇者,他們對今天的訓練也做了足夠的準備。
數個闇之力樣本。
能夠反射光束的鎧甲。
測試失敗和琪露暴走時的預案。
考慮到闇與光之力接觸時可能發生的未預期反應,還找來伊蓮坐鎮……儘管羅德里克的語氣聽起來並不情願。
「琪露?」
「啊、啊,是?」
相比之下,反而是不知為何正在發呆的琪露更讓人放心不下。
真的沒問題嗎?
「今天的指導原則只有一個,那就是所有指令都必須服從,並且立刻執行。」
羅德里克的要求也算理所當然,不過,琪露仍然看向了我,露出徵詢意見的表情。
「現在照他說的做。如果有問題,我會指出來。」
得到我的許可,琪露才向羅德里克點了點頭。
也就是乖巧這點令人欣慰了。
「那麼,脫光,全部,立刻。」
琪露明顯愣住了。
羅德里克立刻靠了過來,舉掌便打。
……來這招啊。
我立刻制止了羅德里克。
「琪露只是反應慢了點,我認為沒必要為此動手。」
「戰場上,若不能立刻執行命令,不只會害死自己,還會害死整個團隊。」
連藉口都備好了。
「琪露反應沒那麼快,而且,關於剛剛的指令,我也希望你解釋一下。」
「使用光術時,勇者紋會發光,我們可以判斷有沒有使用成功,或她有沒有未經允許發動光術。」
說得還挺像回事,但我很清楚,這群傢伙只是想要羞辱琪露……或者說,報復勇者。
「就算那樣,也不用讓琪露脫衣服,只要露出肚子就可以了吧?我先帶她去換……」
「我認為不該因為這點小事浪費時間,而且,勇者本人倒是挺識相的。」
咦?
「琪露?妳在幹嘛?」
我回頭一看,身後的琪露不知為何,已經把衣服拉到了頭頂,結果把自己纏住了,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她該不會把羅德里克的話當真了吧?
再這樣下去,琪露恐怕真的會跌倒。
我從上面將她的衣服抽了起來,並將反過來的內外面整理好。
原本還想把衣服套回琪露身上,可是她又開始脫褲子……
為了避免小傢伙真的瞎折騰到跌倒,我只好蹲下來幫忙。
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連鞋子都脫了。
她不是挺喜歡的嗎……
「妳倒是把勇者調教得很聽話嘛?」
「琪露本來配合度就很高,如果不是太嚴重的錯誤,我希望你們克制一點。」
我可什麼都沒做。
不,也許是因為剛剛說了讓她服從指令,所以她真的就服從指令了?
搞不懂。
雖然我們確實是用幾乎威脅的方式,逼琪露就範,但一般來說會聽話到這種程度嗎?
我懷著複雜的心情,把琪露的衣服折疊好,和鞋子一起放到了場邊。
我毫不懷疑,聖騎士中可能會有人「失手」弄髒、弄壞琪露的衣服,延長她難堪的時間。
畢竟,我們也不是沒做過。
他們的意圖簡直昭然若揭。
琪露是勇者,這點根本毋庸置疑,伊蓮也多的是方法確認,但他們仍以檢查勇者紋為藉口,要求琪露張開身體,任人觀察。
琪露還一個勁兒地挺著下腹,完全沒察覺聖騎士們中有人在竊笑。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是鎧甲下的顫抖,根本沒停下來過。
一群下作的傢伙。
令人擔憂的反而是伊蓮。
看起來沒有過問的打算。
以前明明不是那樣的……
沒辦法,畢竟事關勇者。
不是不能理解。
畢竟,侍女們在幫琪露洗澡時,我也是差不多的心情。
我帶著些許煩躁,無聲催促羅德里克繼續推進流程。
好在,聖騎士們雖然會給勇者找麻煩,不過在正事上,辦得倒是一絲不苟。
帶來的闇之力樣本沒有問題,也沒有添加什麼無聊的陷阱。
琪露也是,雖然呆呆笨笨的,但到底是正牌勇者,對闇之力的感知相當敏銳、正確,沒有光憑名字,就胡亂編造感受。
只是居然想舔樣本……我好不容易才壓住賞她暴栗的衝動。
……
才把樣本收走,琪露又自動把手背到身後了。
到底是有多聽話啊。
我忍不住在心裡嘆氣。
感覺一開始那麼戒備琪露的自己,就像笨蛋似的。
換個角度想,至少能減少聖騎士們找藉口施暴的機會。
為了避免聖騎士們再自說自話地刁難琪露,我決定主動對琪露施加可控的限制。
我將琪露拉到木樁旁,綁住了她的右手,又劃出寬闊的警告線。
還好,琪露如同預想地沒有抵抗,否則羅德里克說不定會以此為由,要求將琪露完全綁住再開始練習。
佈置完畢,又轉達了光之權能的使用訣竅後,我拉著琪露的左手,對準闇之力樣本,柔聲叮嚀:「……記住,絕對不要用光之力去傷人。」
雖然被賦予了勇者的使命,但是妳太柔太軟了。
只要學會打破闇之權能防護的方法就好了。
請不要做更多的事。
不要讓別人怕妳。
不要讓我怕妳。
不要讓我必須斬了妳。
如此祈禱的同時,我將手放到了劍上。
只是,以防萬一罷了。
琪露看了看闇之樣本,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看起來像是在思考。
沒多久,琪露似乎是有了答案。
再次將左手對準闇之樣本,輕輕地揮了揮。
隨著她的動作,小腹上的勇者紋也發出了光芒。
但是,沒有發出光束。
然而,樣本上的闇之力,卻像是被水澆到的火,肉眼可見地縮小,或者說……消除。
……不是熟悉的光之權能用法!
我感到脊背發涼。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即便站得離琪露這麼近,我也沒有任何感覺。
無法辨認,無法識別,更無法理解。
如果,這份力量指向的並非闇之樣本,而是在場的其他人呢?
如果琪露只是揮揮手,對象就毫無徵兆地消滅了呢?
如果我和闇之樣本互換,防得下來嗎?
如果換成我,活得下來嗎?
想通這點後,我沒有絲毫遲疑,欺身靠近琪露,拽住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拉,同時拔劍斜挑,迎向羅德里克瞄準琪露手腕而來的斬擊。
「鏘!」
還好,琪露沒有再顯露什麼異狀,羅德里克也識趣地退走。
他顯然清楚,沒辦法單靠自己一人突破我的劍。
其他聖騎士們則是第一時間護在伊蓮身前,沒有參與對琪露的追擊。
收起劍後,我先將琪露的兩隻手按在身後,這才引導她確認樣本,並告誡她不能再用剛才的方式使用光之權能。
「據我所知,正確的用法,應該是發出光束,消除闇之力。」
而後,我再次說明了正確的光之權能用法。
有一點後悔,看來剛才講得還是不夠清楚。
「有信心嗎?」
我向琪露確認道。
小傢伙則是點了點頭。
真是的,到底要乖巧到什麼程度啊?
為了防止再有什麼意外,這次我蹲在琪露的身後,一邊抓著她的左手瞄準,一邊按住她的小腹。
這樣一來,即便是羅德里克,也無法輕易動手了。
而且,如果光之力暴走……我做好了兩敗俱傷,也必須壓制琪露的決悟。
嗯。
好軟啊。
軟綿綿的。
真是的,為什麼那麼可怕的力量,偏偏是封在這樣一個柔柔小小的身體裡呢……
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心情,琪露只是抬著手,專心地瞄準著目標。
這一次,成功射出了。
小小的,讓人聯想到星星的光芒,一閃而過,準確地擊中、消滅了闇之力。
確認過成果和勇者紋後,琪露喜滋滋地看向我。
我也為她感到高興。
成功使用光之力,而且看起來是穩定可控、不暴虐的力量。
看來,可以放心地採用琪露作為勇者,踏上討伐魔王的旅途了。
以防萬一,我還是確認了一下。
「身體怎麼樣?會不會痛之類的?」
琪露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好意思。
「一、一點點,刺刺痛痛的。」
我不由得心裡一沉。
按照過往的記錄,操控光束這種基本技能,是沒有任何反噬的。
勇者使用光束,卻感受到反噬,目前已知的原因只有一個。
性情暴虐、殘忍,為了提升威力,構建了以反噬為代價,追求極致威力的光術。
……琪露?
「還、還闊以……不是很痛,完全沒關係……」
或許是以為我在擔心吧?琪露試著解釋。
不過,我完全聽不下去,只是說出臨時想的蹩腳藉口:「這也代表琪露的光術是會對身體造成負擔的類型,所以沒我們的允許,不要輕易使用……」
我抓著琪露的手,揉。
這麼軟、這麼小的琪露,真的潛藏著那種破壞衝動嗎?
我沒有勇氣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