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立委託後,剩下的午餐沒有再發生特別的事。
午餐的湯很好玩,裡面的塊狀物明明很軟,但是咬了以後會留下明顯的齒痕,而且裡面流出來的湯汁,跟湯本身很像,又有點不一樣。
我試著用舌頭去戳戳塊狀物,成功地分成兩半了;接下來每一塊我也都成功地用舌頭分成了兩半,甚至更小。
麵包的話,則是很白、很大,裡面還有紅紅的東西。
王女殿下說那是果乾,有點硬硬的,原本以為只是增加香氣用的,沒想到浸了口水以後,散發出了好濃鬱的味道。
我把果乾推到臼齒上,想要磨碎試試看,結果咬到舌頭了,嗚。
有些可惜的是,午餐結束後,王女殿下就匆匆離開了。
果然很忙啊。
我也被安排了相應的行程,不用收拾餐盤,便直接被帶到了戶外。
這個空間應該算……訓練場?
牆壁邊緣的架子上,掛著不少木製的武器和護具。
不過,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人……是因為包場了嗎?
喔喔,那邊還有稻草人!應該說是訓練用假人?
嗚哇,連那麼遠都能看得清楚,這副身體的視力到底有多好?
在東張西望的同時,紅髮少女已經拿來了一些東西。
過來的路上,紅髮少女作了一些說明。
雖然整體來說,勇者相關的事宜主要由王女殿下定奪,但紅髮少女才是我的直接負責人。
她的身分可不得了。
第二騎士團前任團長。
王國三劍之一。
劍聖格蕾妲。
「前愣?」這兩個字讓我越想越在意。
雖然說是第二,但好歹是騎士團,應該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格蕾妲看起來很年輕,居然曾經擔任過團長……
要嘛是靠關係,要嘛真的實力過硬。
從隨侍在王女殿下身邊來說,大概……咦?好像都有可能?
那麼,卸任的原因會是?
緋聞、貪汙、政治鬥爭……我把報紙上常出現的詞過了幾遍,還是沒想到合理的原因。
為了避免越想越失禮,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調職。」格蕾妲依舊面無表情,蹲在我的面前,伸手碰了碰我的兩邊手臂內側。
我立刻會意,將兩隻手臂向兩旁斜向張開。
……然後兩隻手就被拉平了。
沒默契呀。
格蕾妲將兩塊由粗繩串著的木板掛到了我的肩上,看起來就像是某種簡易護具。
我本來是想自己戴上的,也嘗試了一下,但大概是嫌浪費時間吧,格蕾妲便搶去幫我戴了。
雖然我獨自在外生活也有十幾年了,但是換衣服的頻率確實不算高,再加上現在的身體……
被評價為生活無法自理什麼的,倒也不冤枉。
「我離開騎士團的原因,是因為加入了勇者小隊。」格蕾妲把我的雙臂又抬得高了一點,接著用繩子穿過前後木板上的洞,看來是在做進一步的固定。
「勇者小隊?」
「妳的支援者隊伍,妳不會以為我們打算只派妳一個人去對付魔王吧?」
「咦?」
原來不是嗎?
我回想了一下前世看過的漫畫。
印象有好多作品,雖然確實有隊友,但是因為主角太能幹了,感覺隊友幾乎沒派上用場呀……
有次運氣好,撿到兒童版的西遊記,雖然缺了幾集,但大致上看完了,印象中除了孫悟空,取經團就沒有一個能打的……其他人總不會在我沒找到的那幾集裡大放異彩吧?
不過,仔細想想,這倒是正常的。
畢竟主角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如果沒有人幫忙分攤工作,遲早是會累死的。
就像西遊記,孫悟空以外的人也很努力,比如師傅就負責被綁架,二師兄也負責被綁架,三師弟負責求救以及被綁架……
咦?好像哪裡怪怪的?
「妳的工作,說到底只有一個,那就是打破守護魔王的結界。」格蕾妲嘆了口氣,伸手到我的腦後,將我的長髮拉出木板:「而我們勇者小隊的任務,就是將妳帶到那個結界旁。」
「只有、結界?我……不用蛋鬥嗎?」我不禁問道。
不,當然不是說我想打架啦。
只是,這很奇怪吧?只負責打破結界的話,那還叫勇者嗎?有這種勇者的嗎?
應該只是我會錯意了吧?
「不用,說到底,妳這副身體就不適合戰鬥。」固定好木板後,格蕾妲抓著我的手一上一下地擺弄,大概是在測試活動空間:「妳只需要突破魔王的防護就夠了。這是我們對妳唯一的要求。」
咦?
真的假的?
「姆、姆昂呢?」
不是說只有勇者能夠對抗魔王嗎?
「魔王啊……那不是現在的妳能操心的事。」將我的雙手放下後,格蕾妲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本能地想站穩,卻被身後的木板帶著向後倒去。
好在,格蕾妲及時將我拉住了。
……確實無須多言。
就算左腿恢復了,但是現在的身體仍然很瘦小,光是掛個木板就要被晃倒了,魔王什麼的,離我還太遠。
雖然、雖然確實是有些好奇啦?
但是,委託人不說就不要多問,可是外包業者的基本品德喔?
雖然主要是問了的話,委託人會昏倒就是了。
該閉嘴就閉嘴。
不該多問就別問。
按照指示乖乖做就好。
不看,不聽,也不說。
「……介是……做什模?」
我晃了晃手腳,實在沒辦法不問。
除了前胸和後背,右手、左手、雙腿也被綁上了木板。
……好重。
動不了。
「雖然不需要妳參與戰鬥,但至少要掌握妳能做的事,例如穿戴防具後能發揮多少身體機能。」格蕾妲拿起一個鍋蓋,倒扣在我的頭上:「目前沒有尺寸適合的防具,我們至少要知道,幫妳準備防具時,妳能穿多重。」
「喔。」
有道理。
「拿著。」格蕾妲給了我一把木劍。
好重。
明明是用兩手去接的,卻還是舉不起來,直接往地板上砸去,差點兒打到腳。
我抬頭看向格蕾妲,不確定該不該再試著把木劍舉起來。
結果她二話不說,直接幫我換了一把木短劍。
我掂了掂,勉強能舉起來了。
「妳才剛來,今天第一天,先做耐力測試。」
「耐力……測試?」我不太確定地問道:「不是該、跑步嗎?」
格蕾妲跟我對視了一會兒,視線向下移去。
我也跟著向下看。
懂了。
我還赤著腳呢。
我用左邊腳掌凸凸的地方,蹭了蹭右邊腳掌凸凸的地方。
聽說是我的體型變得比預期的小,所以原先為我準備的東西用不太上。
衣服還能臨時改,鞋子之類的就沒辦法了。
添了這麼多麻煩,真是不好意思。
「今天就輕鬆點,練習揮劍吧。」說著,格蕾妲也從旁邊抽出了一把木劍,比我剛剛拿不動的那一把要大上許多:「只要揮一劍就好。」
嗯?
「不是……耐力測試、嗎?」
「是耐力測試沒錯,先看著。」格蕾妲沒有多做解釋,而是開始揮起了劍。
雙手握持,劍尖在外側,順著重力自然下垂……咦?
我眨了眨眼睛。
突然間,格蕾妲就變成了舉劍向上的動作。
更確切地說,是揮劍上斬……大概吧。
就好像連環畫被抽掉了中間幾頁,開頭直接跳到了結果。
速度實在太快了,眼睛完全跟不上。
「試試看。」
「可、可是我……沒看七處……」
「沒關係,不要求動作,揮劍就可以了。」格蕾妲再次強調:「今天是耐力測試。」
「哦、哦……」
我決定不再多想,按照格蕾妲的意思,先揮劍試試。
結論來說,格蕾妲說到做到。
今天真的是耐力測試,而且只揮了一劍。
……
「……」
格蕾妲搬來了椅子,坐在旁邊,吃著圍裙面具女送來的三明治。
嗯……不太確定對不對?因為外面包著的不是吐司而是有皮的麵包,總之是有肉有菜,看起來像三明治的東西。
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為了引導我,格蕾妲還沒吃午餐。
嗚。
手好痠。
我學著格蕾妲最後的姿勢,斜斜向上揮出一劍。
格蕾妲調整了一下我的動作,然後便讓我保持姿勢,到她說好為止。
簡直就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
小時候有玩過那麼幾次。
但可能是因為腿的關係,最後都變成在等我,漸漸沒人想跟我玩了。
啊,捉迷藏還是有玩過的。
雖然因為跑不遠,總是很快就被抓到。
嗯……所以現在是所謂的童年圓夢系列嗎?
不過,手真的好痠呀。
啊,腳也開始痠了。
保持這種姿勢,真是不容易呢。
當我的小腿也開始發抖時,格蕾妲吃完午餐了。
不愧是騎士,吃飯的速度也很快。
又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後,格蕾妲突然開口了:「有什麼想問的嗎?」
……有好多。
太多了。
關於這個世界。
關於格蕾妲。
關於王女殿下。
關於委託。
關於魔王。
關於勇者。
關於光之權能。
全部、全部都是問題。
但是,我不知道哪些能問,問了不該問的,會不會給格蕾妲造成困擾。
於是我想到了,剛剛說到一半,而且和委託有關的話題。
「有者、小隊……都有誰?」
不知為何,格蕾妲並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
「……」
沉默了一會兒,她才回答道。
「我。」
「聖女。」
「聖女護衛。」
「宮廷魔法師。」
「基本上是我們四人,加妳。還有一位精靈使……不確定。」
「不、不確定?」
「發出邀請,但是被拒絕了,所以我們得登門拜訪,展示誠意。」
格蕾妲的語氣,一如往常地沒什麼變化。
「為什麼、拒絕?」
不打倒魔王的話,不是大家都會有危險嗎?
「私人理由……手,再抬高一點。」
格蕾妲用木劍抵在我的手臂下方,輕輕往上抬了抬。
「哦、哦!」
我把短劍又抬高了點。
感覺指尖已經有些發麻了。
我看著短劍。
兩邊凸凸的這個……是叫護手?
圓圓的,看起來是被磨平的。
我試著把最凸的那一點,跟短劍的尖端對齊,讓它們在視線中呈一直線。
瞄準,發射!
當然什麼也沒有發生。
呣,只對齊兩個點,難度太低了。
我試著將拇指指節也跟凸起和劍尖對在一起。
……好像不太行。
得調整一下握劍的角度。
得小心一點,不能鬆手了……
小腿突然有些發癢。
我向下一看,是格蕾妲用木劍碰在我的小腿上。
我又稍稍彎了一下膝蓋……感覺這個姿勢更容易痠。
不過好像做對了,沒有再被糾正。
「沒有其他想問的嗎?」格蕾妲再次問道。
唔。
格蕾妲剛剛說的最後一位,繼續追問私人情況好像不太好,但是有個詞讓我很好奇。
「雞靈使……是耳朵長長的?」
「不是。精靈使是與精靈締結契約、獲得幫助的人;妳想的那種精靈或長耳族,在我們這邊習慣稱作林裔,或森林之子。」
咦,原來不一樣啊。
不過,果然精靈……林裔,是奇幻世界的標配呢?
說到林裔,果然就是那個了吧?
「林、林裔,擅長魔法?弓箭?」
「追跡,和射箭。」格蕾妲起身,從地上撿了幾顆碎石,指向訓練場的那一頭。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邊有一排標靶。
接著,格蕾妲連續甩動了幾次手臂……我猜的,因為她的動作快得我根本追不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感覺遠處那些靶子在晃動。
等等……不是錯覺。
我發現了兩件很離譜的事。
一個是,那些靶子明明離得很遠,我卻能看得見、看得清靶心。
真的假的?那些靶子的距離……唔,我不太會算距離,但如果是以前的我,走過去至少要……十分鐘?十五分鐘?總之是超遠的距離,起碼也有三百米以上?
我現在的視力到底有多好……
另一個是,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格蕾妲投出的小石子,仍然全部打中了靶子,或者說,直接嵌在上面了。
一連三靶,全都命中靶心。
我咽了咽口水。
這就是劍聖嗎?
「雖然是射箭,但如果是這個距離,成年林裔基本上都能命中靶心。」格蕾妲又坐了下去:「我的準頭就差一點了。」
準頭?差一點?
我再次看向標靶。
啊,真的。
剛剛沒注意到,第二顆石頭其實是有點歪的,雖然也打中靶心,卻有點偏右。
不對,這也很離譜了呀?
被召喚來當勇者,原本以為我是孫悟空,結果其實是唐三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