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018.外出

「哇！好多人！」

坐在正在行駛卻沒有震動的馬車內，我望向車窗外雪白的街景，我看著那些穿著大衣行走在路上的行人。

雖然是中世紀，但無論是路邊的路燈還是建築，甚至是由看起來應該是石磚組成的馬路，都有著媲美現代歐洲國家風貌的水準。

話說回來平常沒注意到，但這樣看路燈就跟電燈一樣，是已經有電力存在了嗎？

這麼說雖然家裡的燈不是用蠟燭，但傭人偶爾會定時更換，所以貌似也不是用電驅動的。

看來我除了魔法之外，對這世界還真是一無所知，真是慚愧。

不對，我連這世界的魔法也是一無所知的狀態來著......

觀察窗外的行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幸福的樣子。

「梅芙，他們看起來過得很好呢，也沒看到有什麼髒髒的人。」

我擺出想像中未見世面的貴族少爺那樣，說出稍微有點無禮的話。

「是的，在老爺的庇護下，雷因施領地得以無憂無慮的發展。此外，兩位夫人也時常與負責內務的克拉克斯伯爵，和負責財政的希厄庇子爵兩人，共同商討城市的未來與發展。」

「齁～～？」

我裝出一知半解的樣子回應梅芙。

「不過魯格少爺，雷因施領地確實相較於其它領地，發展更為完善且優秀。因此有部分領地連像樣的城牆都沒有，發展與水平也較為落後。我希望能讓您理解這件事。」

「嗯嗯，以後我也有機會去那些地方看看嗎？」

「是的，如果魯格少爺願意的話，長大後隨時都能督察那些地方。」

居然是用監察這個字嗎......？

不過我只是裝出小孩子的發言而已，也並不是真的有打算要去看看。

不過，梅芙臉上的表情，卻貌似非常開心。

「對了，梅芙。」

「是的，魯格少爺？」

「之後妳會離開嗎？」

我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向她問道。

「是的。畢竟我只是負責照看魯格少爺嬰兒到幼兒時期的女僕。等到魯格少爺成長到五歲後，我就會從這職務離開，回歸到一般工作的女僕位置。」

「是嗎？所以平常還是能再宅邸看到妳對嗎？」

「是的，魯格少爺說得沒錯。」

「嗯～～」

我之所以會發現到這件事，是因為我察覺到女僕梅芙最近監視我的次數明顯變少了。

而且更重要的，最近我跟梅芙獨處時，她也會對我加上敬稱。

就像我之前說的，這時代的貴族小孩貌似都很獨立。

無論是亞利爾兄長還是毛瑟兄長，他們身邊都會跟著女僕。但是－－那兩女僕的年紀皆與兄長們相仿。

雖然我不清楚，但恐怕是這世界的某種傳統或習俗吧。

「吶，梅芙。」

「是的，魯格少爺。」

「以後有機會相遇的話，就不用對我加上敬稱了唷。」

「......」

因為看著窗外，所以不知道梅芙現在是什麼樣的反應。

於是，我只感受到一陣沉默。

「是的，魯格。」

「嗯。」

我沒有看向她，而是繼續觀察窗外的雪白街景。

或許是地區的關係，這裡的人皮膚很多都看起來跟白雪一樣，略透粉紅的顏色從健康的皮膚中映出，金白色的頭髮卻很秀麗不顯凌亂，眼睛無論是藍色還是綠色還是紅色，都有一種寶石般的光澤。

尤其梅芙是在我們家工作的女僕，在外表上更顯突出。

要說在這麼長的時間裡，要是我不覺得她可愛或漂亮，那肯定是騙人的。

個性上我也不討厭，倒不如說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我與梅芙的年齡差了二十歲以上。

等到我十五歲成年，她也差不多已經四十歲。

無論怎樣，她也有自己的生活跟人生要過。

所以，我會祈禱。

祝福她在未來的道路上過得快樂且自由。

這或許是我難得一見的，做出不符合四歲小孩的舉動吧。

......

「魯格少爺，小心外面的石磚，可能會滑倒。」

「好的。」

我從馬車下車，梅芙在由馬伕和護衛的陪同下，切換回了女僕模式。

在整條乾淨的街道上，眼前的店舖像是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凸顯出它那更淺顯易懂的尊貴與意圖。

「初次見面，魯格大人。有幸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幸。」

店鋪的人員走出來，向我鞠躬致敬。

「外面太冷了，禮節就省略吧，我想趕快進去。」

「對不起，這是我的疏忽，那就請魯格大人進來吧。」

這是一家服飾店。

聽說是父親和卡蘭雅夫人也特別鍾愛的店。

能被那兩種性格的人同時鍾愛，就代表這間店的老闆很厲害吧。

雖然也可以請他們派人來城堡為我測量尺寸。但我以想去外面看看為由而提出申請。

剛好在家的父親，理所當然地笑著同意了。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城堡，能夠親身感受穿梭於中世紀街景的體驗可是非常新鮮。

不過這裡是異世界，或許跟前世的中世紀有很多差別吧。

腦中想著這些的我，正被一位穿著西裝的老人進行身體的測量，因為他動作很迅速，所以流程時間比想像中短很多。

在測量完成後，也被請了一杯熱茶和點心，坐在椅子上啜飲的同時，也在討論衣服的材質、顏色、款式之類的，相當複雜。

在前世我只穿過速成的西裝，而且場合也只有鄰居或親戚家的婚禮或葬禮，印象中不到五次吧。

這種奢侈的體驗，真是可怕呀。

離開店面後，我伸了一個懶腰。

「剛剛的點心真好吃。」

「能被魯格少爺喜歡就再好不過，那是由這座城市最好吃的點心鋪做的，在受貴族喜愛的同時，其相對有著平價的價格，因此也受到平民喜愛。」

梅芙帶著很了解的樣子說著，看樣子她吃得不少嘛。

不過我也能理解，畢竟我剛剛一下子就把餅乾給吃完了。

嘛，畢竟是買來敬奉給我的，吃光很合理的吧？

所以梅芙剛剛那副遺憾的樣子，可不要怪我唷？

「那、那個......」

我望向一旁不遠處的聲音。

那是穿著毛茸茸大衣，並且將大衣頭套戴在頭上的女孩。

從身高來看或許年紀比我大一些也說不定。

也因此從我的角度來看，縱使她稍微低著頭，也能看出露出來的金色長髮，和藍色的清澈瞳孔。

另外，她臉頰上也有些許的雀斑，真想數數看上面的斑點。

「你可知道你面對的是誰嗎？」

在想著這些失禮想法的時候，一旁的護衛便上前搭話。

她手上拿著籃子，因為上面鋪著布所以不清楚裡面裝什麼。

但護衛沒有阻止她靠近或發話，那就代表他覺得女孩沒有想做邪惡的事情吧。

不過，面對一副看起來就是貴族樣的我，她沒有將頭套掀開也沒有馬上自報身分跟來意，雖然低著頭但也沒有敬禮，在這點上就是對貴族的一種失禮。

嘛，這是我最近上禮儀課時學到的現學現賣。

護衛也多少明白這點吧。

為不讓貴族向平民發難，護衛自己就先扮黑臉進行威嚇，也是為了女孩著想。

這護衛心腸真好呢。

不過嗎，我沒這麼邪惡啦。

雖然有想過未來當上惡德貴族的可能，但我可沒這麼壞唷？

「有什麼事嗎？」

我開口問道。

想著上禮儀課時學到的樣子，以及想像中看起來尊爵不凡的貴族大人樣，我將手放在身後挺起身子。

呵呵～我現在可是冷酷的四歲小孩，我都覺得我現在超帥的。

然後，一陣沉默。

疑？

我在等著少女回應，她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無禮！妳這是在看不起這位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嗎！快向這位大人跪下道歉！」

嗚哇......沒有啦......我沒有在生氣啦......

雖然護衛是在試圖幫這女孩，但你這樣我也很難拉下臉啊......

話說你念我名字的時候發音還真是標準啊，明明我連自己名字都沒念這麼好過。

因為實在太麻煩了嘛，真是慚愧真是慚愧。

「不、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您是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

不不不......妳唸我名字的時候也特別標準是怎麼回事呀......？

而且這種回答也是ＮＧ喔！可是會讓貴族大人感到不耐煩喔！

明明可以念得這麼好，就趕快表明身分跟來意呀！要是我真的是其它作品裡的惡德貴族，現在可是已經開始反派事件了唷？

「什麼！妳居然敢不知道這位是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這是最大的汙辱！最大的無禮！快點滾開！妳沒有資格出現在這位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的面前！」

妳看妳看......這不是都讓護衛緊張起來了嗎......？

話說我的姓名真的好長啊......

這世界的貴族要報姓名真的很麻煩呀......

「對、對不起！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我立刻馬上離開！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我、我為我的無禮道歉！」

「夠了。」

想著這種再不發話就沒完沒了的節奏，就只好先開口說話了。

我用食指指向女孩。

「妳。」

完了！

剛剛將自己裝成冷酷的四歲小孩，再加上這兩家伙一搭一唱，我現在不就真的變成觸發反派事件的惡德貴族了嗎！

「把頭套摘下來，這是對我的基本禮貌吧？」

「？！是、是的！非常不好意思！」

女孩手忙腳亂的頭套摘下來，露出姣好的面容。

感覺長大後會是個很漂亮的女性呢。

「妳手上籃子裡裝的是什麼？讓我看看。」

「是、是的！」

女孩將籃子上的布拿開，裡面塞滿了餅乾。

「那、那個......我們是孤兒院的孩子。想、想透過賣餅乾賺一些錢......減輕孤兒院大人們的辛苦，同、同時把賺到的錢，拿、拿來幫助貧窮的大家......所以......那個......」

喔～我懂了。

「妳說得那些。那麼，餅乾有給那些照顧你們的大人吃嗎？」

「啊？啊......不......因為......是想瞞著大人......」

這時，女僕梅芙彎低身子，在我耳邊悄悄說道－－

「魯格少爺，請您看一下那女孩身後不遠處的地方。」

梅芙一這麼說，我就稍微瞄過去。

結果，我隱約看見應該是小巷的轉角，正有三位男孩探著頭望向這裡。

當他們注意到我的目光後，便馬上將頭縮回去。

我說阿......不要全部讓這女孩一個人面對呀......

是被霸凌了嗎？

還是因為剪刀石頭布輸了呢......

雖然不知是哪一個，但我不覺得這女孩有對我撒謊。

不過，馬車上明明有我們家族的家徽，女孩居然沒認出來嗎？

「妳，不認識這馬車上的家徽嗎？」

「......」

「......」

這下，連護衛都緊張了。

如果女孩回答不知道，那可是最大的無禮，被貴族下令抓去監禁作為懲罰都有可能。

如果女孩回答知道，那就是明知還這麼無禮，不要說監禁，被強制勞動（有生命危險的那種）都有可能。

這樣來看，或許回答不知道會比較好。

但不管怎樣，護衛都很難幫她。

不過，我可沒打算發難。

如果她從小就成長在孤兒院中，而城堡距離這裡也有很長一段距離，中間還要經過富裕的上層住宅區，街上我也沒看到有家族的家徽。

再加上，這條街跟附近是商業區，小女孩應該也很少來到這裡。

更何況，這條街上也不是只有我這一台馬車，這裡也有商會人士或官吏搭乘馬車流動。

綜上所述，我認為小女孩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她可能只會從這台馬車的裝潢，以及我的服裝、護衛、女僕、馬夫來看。覺得只是一名地位較高而且富裕的人。

再加上，我年紀看起來還比她小一些。或許她也會覺得同樣是小孩，應該可以交流吧。

畢竟換作我前世的小時候，也是想找人搭話就會上前搭話的類型。

正所謂出生之犢不畏虎，可以理解。

嗯嗯！想了這麼多，幫她找的藉口都找好了！

所以她沒有錯！無罪！

利用魔力強化思考的大腦，在女孩回答前就想過一遍了。

我提問的目的並不是要讓她回答，而是要讓她知道以後要多先觀察貴族的家徽並加以多了解一些。

不然以後她要是真的觸發惡德貴族事件，可不會有主角幫她唷！

「我說那些餅乾，給那些照顧你們的大人吃，他們或許會比較開心喔？」

「欸？那個......嗯......是、是嗎？嗯......我、我知道了......」

嘛，雖說我也不認識那些大人，說不準他們都很無良也說不定。不過既然女孩有那片心，應該也壞不到哪裡去吧。

「所以，妳是要把餅乾賣給我吧？怎麼賣？」

「欸？啊！那個，一包......」

「我全要了。」

「欸？」

我是很想用笑臉面對這女孩啦......但沒辦法啊！我現在可是冷酷的四歲小孩！臉可不能崩啊！臉頰跟嘴角都提不上來啊！

挺著身子，雙手一直放在身後沒有離開，就這麼向前靠近女孩。

看著女孩慌張的樣子，我懂啊！我懂啊！很可怕對吧！很有壓力對吧！我也不想啊！！！

但沒辦法啊！！！

女僕梅芙在身後跟著我。她知道我平常的樣子，所以對於我現在特別冷酷的態度，到底會想些什麼呢......

我走到女孩面前，看著她籃子裡的餅乾。

餅乾的形狀不是特別好看，甚至有一點點焦黑。

而且可能是行走的關係，在籃子裡有些邊角處都變得粉碎了。

與剛剛在店裡吃的這城市最好的餅乾比起來，這肯定是不怎麼樣。

而且，這世界的糖也是貴重品，所以這餅乾裡面有沒有放糖都不好說。

不過，他們卻還是做出了餅乾。

「梅芙，把錢給她。」

「是的，魯格少爺。」

梅芙二話不說，便把錢給了這位女孩。

女孩伸出慌張的手，接過梅芙特地用布袋裝的＂零錢＂。

但是，女孩在感受到那股錢的重量後，便嚇了一跳後眼神望向那個布袋。

恐怕，她從來沒拿過這麼多的錢。

順帶一提，我也沒拿過。不過那只是因為我沒必要隨身攜帶。

「不看一下嗎？」

我提醒她。

「欸？啊！好！」

女孩稍微拉了一下布袋，然後......

「啊！」

布袋從她緊張的手中滑落，我都快能看見從裡面噴出的錢幣露出了頭。

按照這趨勢，接下來這布會掉到地上裡面的錢會有一部分灑出來。

然後有一隻手，就迅速伸出去接住了布袋。

不是我，而是一旁的梅芙。

真不愧是女僕啊，身手就是不一樣。

不過這女孩啊......

真為她的未來感到擔憂......

我當作沒看到那些，而是專注看向籃子裡的餅乾。雖然有特地用乾淨的破布區分成一袋一袋，不過還是有得散開了，不然也不會被我看到有餅乾粉碎的形狀。

嘛，考慮到容器的價格以及小孩子能付出的資金，也很合理。

話說乾淨的破布，破布是乾淨的......

嗯......有點哲學的味道。

我隨手拿了一袋，接著轉身離開。

「那、那個！」

我稍微轉過身，看向女孩。

「這、這一整籃......都、都是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您、您買的......」

「嗯，我知道。」

我這麼說著。

「所以，把那些剩下的餅乾，都分給照顧你們的大人吧。」

說完，我便再也不看女孩一眼，而是轉回去徑直走向馬車。

呵呵......現在的我！超帥！

在心中豎起大拇指，得意於我這表演，現在的我！超級自滿！

話說......我的名字真的好長呀......

然後餅乾好苦，我可不會說好吃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