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012.5 女僕梅芙

梅芙．羅森貝格．岑斯坦。

羅森貝格家族是一處歷史悠久的地方貴族。

現任家主是我的父親－－羅森貝格子爵。

雖然講好聽是歷史悠久，但說白了就是沒落貴族。

所持有的領地曾有兩塊，但在過去與其他貴族發生衝突而失利，僅剩一塊微不足道的領地。

領地的發展也不好，也沒有可以營利的資源，是正逐漸走向毀滅的家族。

但也因為如此，家族拚了命試圖活下來。

而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拋棄底線。

而我－－梅芙。

在家族的眾多兄弟姊妹中是倒過來數的。

名面上有著＂貴族千金＂的身分，實則卻過著一塊麵包得分餐吃的生活。

在原本就有限且逐漸減少的資源，我們這些兄弟姊妹為了自己而互相爭奪，暗謀計算著彼此。

爭奪失敗就會死，作為年紀最大的兄長就是這麼去世的。

我唯一的幸運，就是五歲被鑑定出來的魔力資質比其他兄弟姊妹還要好些。

但正因為如此，我從那時候開始就被當成了目標。

而讓我從中活下來的卻不是父母，也不是那群兄弟姊妹，而是服侍我的女僕。

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學院。貴族身邊都會有傭人服侍，這是不成文的潛規則和習俗。

不僅僅會比較誰的孩子較為優秀，也會比較傭人的專業能力。

明明羅森貝格家族也沒有多少資產可以雇傭，但卻仍為了面子提供傭人服侍。

但是，我厭倦了。

從出生開始就競爭比較，讓我感受到永無止盡的絕望。

我不想成為家主，也不想跟他們競爭。

但是他們不會相信這些。

只因為，我所擁有的魔力資質比他們好些，所以他們感受到了危機。

明明只因為如此！

我也曾痛恨過自己身上的魔力資質。

因為痛恨，所以逃避。

最後保護我的女僕就這麼為我而死。

是我的無能導致這一切的發生。

是我的逃避導致這件事的結果。

「活下去。」

那是，流淌著血水的女僕，伸出手撫摸我臉頰時，最後說的一句話。

是詛咒。

也是祝福。

我對家族的地位毫無興趣，也對競爭名利毫無興趣。

甚至上了學院後我也明白，何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那好一點的魔力資質，在真正優秀的存在面前也不過爾爾。

但那些怎樣都好。

因為我有了屬於自己的目標。

......

為了讓自己有更多的手段，隱藏真正的自己，從學院讀完畢業，再憑藉努力與奇蹟，成功讀上克里弗恩魔法大學。

「齁齁齁，魔法為何有個＂魔＂字。有人想來解釋看看的嗎？」

那是，克里姆教授在第一次上課時所提出的問題。

「......切勿忘記人的本質。」

人的本質嗎......？

那我呢？

「我不會說什麼，但是有困難的話，就來找我吧。」

那是，我從大學輟學時，在離開前克里姆教授來見我最後一面，並且對我說的話。

白色濃密的眉毛下，有時他的眼睛會從中探出。

海藍寶石般的瞳孔，清澈猶如泉水，帶有一絲獨特的波動，能讓人感受到身心的平靜。

我總是能從他雙眼之中看見反射的自己。

.....

至那之後，流浪了多久呢？

殺了兄弟姊妹，逃亡到北方，作為傭兵活下去。

就像與基爾特汀帝國的戰爭永無止盡般，我在復仇之後的迷茫也永無止盡的繼續下去。

「好久不見，梅芙。」

蹲坐在邊境城市的巷子一角，失去家族名、忘記人的本質的我，落魄地抬起頭。

「克里姆教授......」

熟悉的身影，這麼多年過去依舊不變。

「我說過了吧？有困難就來找我。齁齁～來找我了啊！」

白色濃密的眉毛抬起來，一如往常濃密長卷鬍抖動著。

我的嘴角不自覺仰起。

教授總是能讓人感受到身心上的平靜呢。

「教授......這比較像你來找我吧？」

「齁齁，這是命中注定。我很肯定妳剛剛就在想我，所以肯定會來找我！」

「哈......」

我笑了。

「才沒有呢，教授。您還是一如既往地愛亂講話，老人痴呆這點倒是沒變呢。」

「齁齁。」

克里姆教授一手撫摸他那濃密的白色濃捲鬍，繼續笑著。

「梅芙，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收留妳。」

「......」

我的笑容消失了。

頭低了下去。

「教授，已經沒有我能去的地方了。」

「齁齁，妳還活著。」

「......」

「還是說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沒有。」

「齁齁齁齁齁～那就來吧！」

教授的笑聲，彷彿無所謂般那樣。總是那樣，平淡且一如往常。

「......真的......可以嗎？」

「齁齁，倒不如說我像是會介意的樣子嗎？哈哈哈哈哈哈！」

教授笑得非常開心。

與我這落魄的樣子、與邊境城市肅殺的氣息完全不搭。

但是，沒有任何人在經過他時提出異議。

僅憑教授一人，周圍人與整個環境的氛圍也都變了。

......

我成了雷因施王爵家的女僕。

非常突然，也非常突兀。

《王爵》－－那可是僅次於《皇帝》的崇高地位，甚至握有比宰相更高的權力。

我以為他們會對我展開調查，會發現到我的家世，發現到我的身份，也同時發現到我的所作所為。

然後，把我抓起來監禁入獄。

但是，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相信克里姆教授，也相信克里姆教授帶過來的我。

太過分了吧......

這裡完全不一樣。

與羅森貝格家族完全不一樣不是嗎？

或許是因為他們崇高的地位，或許是因為他們有取之不盡、永遠用不完的資源可以享受。所以才那麼愜意。

但是......

哪怕一次也好......一次都沒有。

就連那以冷酷為聞名的卡蘭雅夫人，都會唐突對我說「做得不錯」、「辛苦了」。

明明一次就好......

誰都可以對我展現惡意，讓我看看人心中的黑暗啊！！！

「哈哈哈哈哈！」

「齁齁齁齁齁！」

老爺雷因施王爵與克里姆教授，兩人的笑聲皆迴盪在整座城堡——不，是整座城市之中。

然後因為魔力的資質，我能接觸剛出生的嬰兒。

作為見習沒多久，就已經負責與前輩一同照顧雷因施家剛出生的次子——毛瑟少爺。

「哇阿阿阿！」

照顧嬰兒......好辛苦！

動不動就要從半夜過去哄嬰兒入睡！

動不動就要換尿布！

明明剛剛才換過！

「哇阿阿阿！」

更過分的是！

這傢伙！居然用食指指著我哭了起來！

我就有那麼可怕嗎？！

「梅芙，我再過不久就要退休了。之後要是又有少爺或小姐出生，妳就要一個人照顧了唷？」

不......

不要啊啊啊啊啊－－！！！

無聲的絕望，迴盪在整棟屋子中。

然後，絕望的時刻到來。

遠比作為傭兵在北方邊境活下去更艱難的任務－－照顧嬰兒。

明明兩人照顧就夠辛苦了，如今卻只能由我獨自照看。

這裡明明是《王爵》家......明明應該要有很多人選啊！

明明應該可以從傭人裡挑出幾個來啊！

「......」

然後，我看見了人的惡意。

「梅芙。」

前輩們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的時候露出一邊潔白的牙齒。

「就交給妳了。」

然後，她們就豎起了大拇指。

這群混蛋－－！！！

我就想能照顧的人怎麼這麼少！

原來是這群傢伙隱瞞了自己可以辦到的事情！

說起來我沒法隱瞞啊！

畢竟我可是克里姆教授帶來的人！

是他學生又被教授公開了魔力資質的事情，完全藏不住啊！！！

這世界果真充滿了惡意！

「梅芙。」

雷因施王爵家的二夫人－－莉莉亞夫人，呼喊了我的名字。

「真可愛對吧？我的兒子－－魯格。」

「是的，夫人。實在非常可愛。」

莉莉亞夫人用食指小心翼翼地戳著雷因施王爵家的三子－－魯格．雷因施．愛德雷亞．范德雷大人的柔軟臉頰。

這讓我有時會想起，當初那位女僕在死前遞到我臉頰上，沾染鮮血的手。

但如今，意義不同了。

我笑著注視這從一出生就注定不凡的男孩。

夫人看著他露出仁慈的微笑。

真的，非常可愛。

「梅芙。」

「是的，夫人。」

莉莉亞夫人抬頭看向我。

「妳表情變得溫和許多了呢。」

「......」

我聽到這句話時，心中究竟是什麼想法呢？

我笑了起來。

「是的，夫人。」

......

「魯格，你又受傷了嗎......」

「嗚哇～～好痛！」

「不痛～不痛～痛痛飛走～！」

對比照顧毛瑟少爺時，照顧魯格少爺就令人心安了不少。

不僅半夜會乖乖地睡覺，吃飯尿尿還會彷彿讓人提前意識到般做好了準備，甚至連玩耍都不太會玩過頭變得太調皮。

原來同樣是嬰兒，從這時開始個性就會差這麼多了。

不......或許......是我照顧嬰兒的熟練度變高了也說不定！

正當這麼覺得的時候，那明明前不久還覺得是個令人心安的孩子的魯格少爺，最近卻常常突然摔倒受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這孩子總是在我沒注意他的時候摔倒......就彷彿刻意為之般......

不......不可能吧......真要是的話那也太可怕了......

但是......

「梅芙。」

聽到魯格呼喊我的名字時，我會變得非常的開心。

畢竟！

是僅次於莉莉亞夫人，比那作為父親的當家雷因施王爵還要更早的先呼喊了我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

我可是贏過了有王爵地位的人唷！

還有人能做到比我這更偉大的事情嗎！

「魯格，好唷～肚子餓餓了對吧～來～張開嘴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