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七年前(二)♡♡♡

天還未全亮,後院的石面結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柴堆的表皮被夜裡的溼氣浸得發軟。謝伊安把最後一捆柴抱到牆角,直起身時,後穴深處那隻魔法瓶被彎腰的姿勢往裡推了一小截,瓶頸擦過入口,一股帶著溫度的脹熱從下腹慢慢升上來,像有人隔著肚皮在裡面按了一下。他沒有伸手去調整,只把衣襟攏了攏,站在原地等著那股感覺自己退下去。


晨光從馬廄屋簷的破縫斜斜漏進來,照得浮塵在半空劃出細長的光束。他仰起臉,讓光停在眼皮上,昨晚離開書房前那句話的餘溫。不是什麼了不得的誇獎,甚至不算一句肯定,只是一句平平淡淡的『你做了你該做的事』。她說得沒有一絲起伏,他卻反覆想了一整夜。」。

他把手心在褲側抹了抹,走回西廊時,廚房的煙囪已經升起細細的白煙。瑪莎從後院門邊探出半個身子,塞給他一塊掰開的黑麵包,還燙著。謝伊安低聲謝了,她只朝他擺擺手,又縮回灶房。麵包皮烤得硬,咬下去時在齒間發出脆響,裡頭卻軟,帶著一點粗鹽的鹹。他吃得很慢,像怕太快把那股暖意吞沒。


午前,奧斯瓦德從西廊盡頭走來。他的步子一向不急,鞋底在石板上發出規律的摩擦聲,直到在謝伊安門前停下。門開著,謝伊安正蹲在地上把木箱裡的東西重新疊齊。


「大人要你飯後到書房。」奧斯瓦德說,聲音不高,像在交代一件極平常的差事。


謝伊安應了聲好。等奧斯瓦德走遠,他才把木箱蓋上。他突然不覺得餓了,胃裡發緊,喉頭像被什麼卡住,嚥不下去。他知道書房等著他的是什麼——七年前的紙,一疊舊帳,和他昨晚那一行被聽進去的發現。他也知道,維蕾莎不會讓他只當個發現者。她會要他證明。


午後他走進書房時,先聞到舊紙的氣味。那味道像埋在土裡的樹根被翻出來,帶著灰塵的澀,混著潮氣與乾透的墨。書案上攤著一疊用細麻繩捆過的紙,繩子已被拆開,紙張邊角發脆,有些微微捲起,像被水汽泡過又風乾。維蕾莎坐在案後,今天沒有穿外套,只穿著深色的內袍,袖口收得很緊,襯得手腕的線條又長又硬。她沒看他,只朝那疊紙抬了抬下巴。


「第三處遺址那一份。」她說。


謝伊安跪到矮幾旁。他先沒急著翻,只把三份回報單按維蕾莎說的順序一字排開。

夾在紙堆裡的勘查隊名冊滑出一角,末行有個名字被墨劃得很重,他看了一眼,沒有出聲。頭兩份的紙色接近,都泛著同樣的黃,像在朝北的窗邊放了太久;第三份顏色淺一些,邊緣也翻得厲害,摺痕不是規矩的對折,像有人胡亂疊過,又打開,再疊。他湊近燭火,火舌在他睫毛前輕輕跳動。第三份的字跡起筆很重,每一撇都像要戳進紙裡,收尾卻拖得老長,像握筆的人在快寫完時遲疑了一下。頭兩份不是。頭兩份的字小而緊,轉折乾淨,像是同一隻手在趕路途中匆匆記下的。


謝伊安把三份並排,指腹沿著一行墨跡慢慢滑。紙面很粗,墨渣微微凸起,刮得他指尖發癢。他越摸越慢,心口跳得很低,像是從喉嚨一路沉到胃裡。他不敢立刻說。他抬起眼,看維蕾莎有沒有在看他。她在看他。她的眼睛在燭光裡像兩顆正在收緊的紅寶石,沒有催促,也沒有放過他。


他吞了一下口水,伸手去翻奧斯瓦德先前擱在案角的倉庫糧草支領單和渡河費支出帳。賬頁比回報單更黃,有些數字因為受潮而暈開,像蟲蛀過的葉片。謝伊安按著人頭、天數和牲口數,一項一項反推。十一個人,七匹馬,三頭騾,從莊園到第一處遺址要兩日,再往第二處又一日,若真去了第三處,沿途沒有驛站,沒有補給點,硬餅和黑豆料至少要再多領一日份。可支領單上,糧草停在第二處遺址的數目,沒多,沒少。


他的手指停在「馬料」那一欄,指尖壓得發白。他咬了一下嘴唇內側,那點痛讓他清醒了半秒。他把帳冊推過去,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句都像在等維蕾莎打斷。


「這隊人……如果去了第三處,糧草數對不上。」他說,喉嚨乾得像吞過炭灰。「硬餅少了一日的量,馬料也一樣。第三處沒有補給,照里程簿的里程,他們不可能用這點糧走完再回來。」


維蕾莎沒出聲。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聲。謝伊安覺得自己的呼吸太響了,拼命想壓下去,反而讓胸口更悶。他繼續往下說,聲音有點抖,卻還是把話講完。


「而且第三份的字跡和前兩份不像同一個人寫的。」他說到這裡,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截。他抬起眼,直直看向維蕾莎。「這份是事後補寫的。第三處可能……根本沒人去過。」


維蕾莎仍然沉默。謝伊安幾乎要把頭低下去,覺得自己是不是推得太遠了,遠到快要變成一個笑話。可就在他掌心開始發涼的時候,維蕾莎動了。她伸手拿起那份補交的紙,對著窗外的天光慢慢舉高。紙背透出隱約的簾紋,墨色深淺不一,尾筆拖得油亮。她看了好一會,才放下。


然後她拉開案下的抽屜,取出一枚銅鑰,插進案角小櫃的鎖孔。鎖舌彈開的聲音很輕,像什麼嚴密的東西被暫時解開。她從櫃裡拿出一枚長條形的木牌,擱在他面前那疊帳冊上。


「查證期間,憑這個找奧斯瓦德調支領與馬料帳。」她說。「查完收回。」


謝伊安伸手去拿。木牌比他想像中沉,牌面磨得發亮,像被人握過很多次。他接過來,指尖冰涼,指腹在牌邊的刻痕上擦了一下。那種涼意順著手腕爬上去,讓他打了個很輕的顫。他沒說話,只把調閱牌收進衣襟裡,貼著胸口。木牌貼著胸口,涼意慢慢被體溫焐熱,隔著薄薄的棉布,分不清哪個更冷。


入夜之後,書房只剩一盞油燈。光線縮得很小,像整個房間都被推遠了,只剩書案與他們兩人之間那一圈昏暗的暖色。謝伊安沒有告退。他站在案邊,看維蕾莎重新把那三份回報單翻開,紙頁在她指腹下發出低低的窸窣聲。她的神情比白天更淡,像把所有的判斷都藏到眉骨以下很深的地方。


他心底突然泛起一股酸熱。不是被賞識的得意,也不是完成差事的輕鬆,而是更重的東西。她在聽。她真的把他的話從頭聽到了尾,還把調閱牌交到他手裡。他往前挪了一小步,然後又一步,直到自己的影子幾乎蓋住她的靴尖。他側過身子,從旁邊靠近,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袖口。他能聞到她袖口上極淡的皂角味,混著墨和皮革的冷香。


維蕾莎起初沒有動。她的呼吸很穩,像一池深水看不出風。過了一會,她才略略側過臉。她的眼尾在燭光下挑起一點,像在等他解釋自己為什麼還不走。


謝伊安張了張嘴。他想說很多,又覺得每一句都不對。最後他只低聲說了一句:「我不想回房。我想待在這裡。」


維蕾莎的手指在紙緣停住了。她看了他很長時間,長到他覺得那盞油燈好像又暗下去一截。然後她開口,聲音很慢,一字一字從喉間輾出來。


「你知不知道,這句話等於在討什麼?」


謝伊安點頭。他點頭的幅度很小,卻很清楚。


「我不是要獎勵。」他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是你在這裡,我才覺得自己有用。」


維蕾莎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只有一下,像風掠過厚重的簾。她原本壓在膝上的手慢慢抬起來,骨節分明,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後扣上他的後頸。那一下很重,卻不粗暴,像要把他整個人從漂浮裡拽回實地。她將他往懷裡一帶,謝伊安踉蹌半步,整個人撞上她的肩。他聞到她鎖骨間漫出的體溫,涼中帶熱,像夜裡燒到一半的炭。


她的手指在他頸後收緊了一下,又慢慢鬆開,改為沿著他的脊椎往下撫。那隻手停在他尾骨上方,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謝伊安整個人微微發抖,不是冷,是因為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是她逼的。是他自己留在這裡的。


書房的油燈爆了一個極小的燈花,光暈搖了搖,兩人的影子在石牆上交疊成一團。維蕾莎託起他的下巴,沒有吻他,只是用拇指側面摩挲他的下唇,像在確認他會不會躲。謝伊安沒有躲。他把眼睛閉上,又睜開,直直望進她眼裡。


「你要的話,就在這裡。」維蕾莎說。她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像在喉嚨深處藏了一把火。


謝伊安還沒回答,就被她拉著從案邊繞出去。他趔趄著跟上,膝蓋磕在案角,不痛,只讓心跳又亂了一拍。窗下那張長椅蒙著一層薄薄的灰,維蕾莎坐下時,木頭在兩個人的重量下發出悶悶的響。她把他按在自己腿上,背對著窗。夜風從窗縫鑽進來,貼著謝伊安發熱的後頸,像有人拿濕涼的絲線劃過去。


「交出來。」她說,掌心朝上,放在他膝前。


謝伊安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微微抬起身,伸手到褲腰裡,指頭勾住瓶頸,慢慢往外抽。瓶肚滑過入口時,發出極小的一聲水響,像被體溫煨了一整天的精液終於碰到外頭涼薄的空氣。他把瓶子放進她掌心,瓶身還算暖,刻紋裡沾著一點濕亮。維蕾莎收攏手指,把瓶子擱在長椅扶手上。她沒說話,只把他翻過去,讓他趴在自己腿上。謝伊安的下腹壓著她的大腿,硬而緊實,隔著衣料也能感到她的體溫直往他肚子裡鑽。


「你今天太緊了。」她說,手指從他腰側滑到臀上,停在被撐開過的肛口邊緣。「從進書房就緊到現在。我不會在你反悔的時候進去。」


謝伊安把臉埋進自己的臂彎裡,聲音悶悶的。「我沒有反悔。」


維蕾莎低低應了聲,像是不置可否。她把他的褲子扯下,掌心覆上他的臀,指節揉著他緊繃的腰。她的動作比以往慢,慢得不像在撫弄,更像在讀一本他不願攤開的書。謝伊安能感覺到她指尖的薄繭擦過皮膚,留下一道道細密的麻。他咬著袖子,不敢出聲。


她的手指先進去。只有兩根,慢慢撐開他。謝伊安悶哼一聲,前面的鎖殼被慾望頂得發疼,卻無處可洩。他聽見維蕾莎在背後很低很低地說了一句「你真的很濕」。話音落在他的尾椎上,像一滴燙油。


她抽出手指時,謝伊安幾乎要扭頭去看。她的東西抵了上來,龜頭滾燙,帶著一整天尿液與體溫混成的氣味。她沒有一口氣頂到底,只把傘狀的前端慢慢碾開他的入口。謝伊安仰起頭,喉間竄出一聲短促的「啊……」。那東西太粗,光是前端就把他撐得滿滿,像要把五臟都往上擠。他抓緊長椅邊緣,指節喀喀作響。


維蕾莎扶著他的腰,又往裡送了一截。這一截更慢,慢到謝伊安能清楚數出她莖身上的筋絡擦過他腸壁的每一道凸起。他抖得厲害,嘴裡斷斷續續喊著「主人、主人……」。維蕾莎每聽見一次,就把他往自己腿上按得更實一分,終於整根沒入時,兩人都停住了。謝伊安的小腹脹得發燙,隔著肚皮能摸到她插進來的形狀,像一根燒紅的鐵犁嵌進他身體中央。他張著嘴喘,卻沒叫。


維蕾莎沒動,掌心貼著他的背,沿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按。她的手很大,幾乎蓋住他半邊背。謝伊安在她掌下慢慢鬆開了一點,像繃到極限的弦被誰撥了一下。他低聲喊:「主人……」尾音還沒散,維蕾莎挺了一下腰。只是很淺的一下,就讓他整個人從長椅上彈起來。


「啊……!」他叫出來,又死死吞下半截。


維蕾莎不說話,只開始動。起初很緩,每一下都退到只剩龜頭卡在穴口,再整根撞回去。謝伊安被頂得一下一下往前滑,額頭抵著窗臺,視線裡只剩下窗外那點被雲遮了一半的月色。他覺得自己像被穿在桿子上的魚,翻不動,只能張著嘴喘。


慢慢的,她的動作重了。皮肉撞上皮肉,發出濕黏的拍擊聲,在安靜的書房裡響得分明。夾雜著他肛口被反覆搗弄而湧出的水聲,滋滋地響。謝伊安再也咬不住,呻吟被撞成碎片,從齒縫一截一截漏出來。他一直在喊主人,喊到嗓子發辣,卻在某一下她重重頂到最深處時,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亂得不成樣子。窗外有風,搖得枝椏在牆上劃出微微的刮擦聲。維蕾莎的手臂環過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攏。那一瞬間,他覺得她沒有在懲罰他,也沒有在測試他。她只是在等他。


他閉上眼。張開嘴。這幾個音節在他舌尖上滾了很久,像含著一塊燒紅的炭。


「維蕾莎……」


聲音很低,低得幾乎被他的喘息蓋過去。謝伊安覺得自己可能沒有真的喊出來。可是維蕾莎的腰明顯一頓。她停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只剩呼吸打在他後背,又熱又重。她沒有糾正他,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後頸與肩膀之間,手臂猛地收緊,像要把他按進自己肋骨裡。謝伊安還沒反應過來,她已重新動起來,力道比剛才更兇,像要把兩個人的界限搗碎。她的髖骨撞在他臀肉上,發出更加密集的啪啪聲。謝伊安被她頂得眼前發白,嘴裡再也組不出完整的字句,只滾出連續不斷的「啊、啊、不——」。腸道深處酸得像要化開,前面的鎖殼被頂得不停撞上椅面,鐺鐺的細響混進肉體的撞擊裡。


維蕾莎射精時,整個人往他背上壓下來。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脊椎,小腹一陣陣收縮,把他裡面灌得又滿又漲。謝伊安在那一波內射裡失神了半晌,連腳趾都蜷起來。他覺得自己像被澆活的旱地,每一寸都浸滿了她給的熱。他沒有高潮,可那種被灌滿的滿足感,比高潮更讓他暈眩。


事後,兩人靠坐在長椅上,誰也沒有先穿好衣服。謝伊安的腿還在抖,肩頭歪在她懷裡。她的手臂搭在他腰上,掌心覆著他被射得微微隆起的小腹,一下一下地揉。燭火在案頭跳動,把他們交疊的影子投在石牆上,像某種疲憊的獸伏在暗處喘息。


維蕾莎伸手把案上那份勘查隊名冊抽了過來。她的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名冊攤開時,紙頁軟軟垂在兩人腿上。謝伊安順著她的指背看過去。名單最末一行,有一個名字被人用墨狠狠劃掉,筆劃重到紙背都透出深黑的痕,像寫字的人在恨,又像在毀。


謝伊安看著那個名字。他白天就看見了,只是沒提。他本來以為自己不敢提。可現在,他的聲音聽起來比自己想像中平靜。


「這個人……」他問,「是不是被除名了?」


維蕾莎沒有回答。她看了那名字一會,然後把名冊慢慢折回原樣,指尖壓平那道摺痕。窗外的風停了,書房裡靜得像沉進水底。


她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平,像在念一句準備了很久的話。


「明早去倉庫,查這個名字的支領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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