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場的燈光刺眼得讓人難受。
謝伊安被鎖在石台上,手腕套著冰冷的鐵環,頸間則扣著一圈黑色皮革項圈。金屬圓環連著沉重的鐵鏈,沿著胸前一路垂落,另一端牢牢固定在石台邊緣。
他跪坐在台面上,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上一秒還在宿舍的床上滑手機,下一秒睜開眼就是這個鬼地方。
穿越。
他確認過至少十幾遍了,這不是夢。
台下的人穿著粗布襯衣、皮革背心與長斗篷,款式像是只有中古時代才會出現的裝束,嘴裡講著他聽得懂、卻帶著古怪腔調的話。
謝伊安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換成一件破舊的灰褐色薄衫。布料粗糙,邊緣磨得破破爛爛,連肩膀都遮不完整。
他今年二十五歲,身高只有一百五十八公分,骨架纖細,肩膀窄,腰身也細。凌亂的黑髮垂至頸間,細碎髮絲貼著臉頰,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張臉生得過分精緻。
狹長而微微下垂的紫灰色眼眸,眼尾泛著一層薄紅;鼻樑秀挺,嘴唇天生帶著嫣紅。明明是成年男人,五官卻帶著近乎妖異的柔美,漂亮得讓人一時難以分辨性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副不合常理的身體。
明明是男人,胸前卻有著一對自然飽滿、柔軟圓潤的胸脯。纖細的肩膀與腰身,反而讓那份曲線顯得更加突出。破舊薄衫貼在身上,隱約勾勒出胸前的弧度,頸間垂下的鐵鏈恰好從中間經過。
謝伊安低著頭,盯著石台上自己的腳趾。
肚子好餓。
手腕被鐵環磨得發紅,膝蓋也因為跪得太久而隱隱作痛。他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盯著,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落到這種地步。
奴隸販子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在展示一匹馬。
「二十五歲,身體健康,沒用過幾次——」
台下傳來幾聲議論。
奴隸販子低頭看了謝伊安一眼,發現他的臉幾乎全被黑髮遮住,不耐煩地皺起眉。
「喂,把臉露出來。」
謝伊安沒有立刻反應。
「聽不懂嗎?抬頭,讓客人看清楚。再好好表現一下!」
四周傳來零星的笑聲。
謝伊安咬緊嘴唇。
他不明白所謂的「好好表現」究竟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緩緩抬起頭。
細碎的黑髮順著臉頰滑落,露出那張過分精緻的臉。狹長的紫灰色眼眸微微泛紅,眼尾帶著疲憊的濕意,嫣紅的嘴唇因緊張而輕輕張開。
「再抬高一點!別縮著!」
謝伊安只能照做。
他將雙手往身後挪了些,在鐵鏈允許的範圍內撐住身體,慢慢挺直腰背,抬高下巴。
胸口也隨著這個動作向前挺起。
原本鬆垮的破舊衣衫被拉得貼近身體,勾勒出胸前柔軟而飽滿的弧線。頸間的鐵鏈順著胸口垂落,在燈火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他只是想讓奴隸販子滿意,好讓對方別再為難自己。
可當他仰起臉,將那副纖細的身體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時,原本嘈雜的拍賣場竟漸漸安靜了。

台下有人放下酒杯。
二樓的買家也紛紛朝石台望來。
「……那真的是男人?」
「那張臉可真漂亮。」
「胸前也是天生的?」
謝伊安聽得耳根發燙。
他想低頭,卻又怕奴隸販子再次喝斥,只能勉強維持著那個姿勢。
「這才對嘛!」
奴隸販子滿意地笑了,轉身朝台下張開雙臂。
「各位都看清楚了吧!」
「底價三百金!」
競價聲隨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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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的貴賓席上,維蕾莎・阿斯特雷亞正坐在一張鑲著金色雕飾的深紅天鵝絨扶手椅裡。
她的坐姿從容而慵懶,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漆黑的過膝長靴泛著皮革特有的光澤。長靴外側的金屬扣飾在燭火下閃爍,與椅身的金色雕花相互輝映。
她穿著一襲剪裁合身的深灰黑色貴族長外套。
挺拔的肩線以黑金刺繡勾勒,衣襟與袖口點綴著精緻的金色紋樣。胸前的衣料緊貼著豐滿的曲線,白色荷葉領從領口層層展開,中央鑲嵌著深紅寶石。
腰身被收束得極窄,深色衣料沿著身體曲線向下延伸,外套下襬則隨著坐姿自然垂落。
黑色皮革手套包覆著修長的手指。
一頭金色長髮披散在肩後,部分髮絲被精巧地編成辮子,以鑲著紅寶石的金色髮飾固定。幾縷微捲的髮絲垂在臉側,在燭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
她的耳畔垂著細長的紅寶石耳飾,頸間則佩戴著金色與紅寶石交織而成的項鍊。
那張成熟而冷豔的臉上,幾乎看不見任何情緒。
維蕾莎單手支著下巴,紅色眼眸漫不經心地掃過攤在膝上的拍賣名冊。
她原本對今晚的拍品毫無興趣。
拍賣場內,數不清的燭火沿著石柱與拱廊燃燒。巨大的暗紅色旗幟從高處垂落,金色家徽在火光中若隱若現。
二樓與三樓的看台擠滿了衣著華麗的貴族。
有人低聲交談,有人舉杯飲酒,也有人正興致勃勃地觀察下方的拍賣台。
維蕾莎卻只是翻動著手中的名冊。

直到台下傳來一陣騷動。
她的手指停住了。
維蕾莎微微偏過頭,將視線投向下方。
石台上的黑髮青年正仰著頭,半闔的眼眸泛著水光,頸間的鐵鏈在燈火下映出冰冷的光澤。
她沒有立刻移開視線。
那張臉確實漂亮得過分。
纖細的骨架、柔美的五官,以及那副與男性身分極不相稱的身體曲線,在刺眼的燈光下形成了異常鮮明的對比。
更有意思的是,那青年顯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有多麼惹眼。
他只是害怕得不敢亂動,努力維持著奴隸販子要求的姿勢。
維蕾莎仍舊支著下巴。
只是那雙原本漫不經心的紅色眼眸,終於有了些許變化。
她的目光停留在青年身上,沒有驚訝,也沒有憐憫。
只有逐漸浮現的興趣。
片刻後,她慢慢闔上名冊。
「那個奴隸,叫什麼名字?」
身旁的侍從低頭查閱紀錄。
「回大人,謝伊安。二十五歲,來歷不明。」
「謝伊安……」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
樓下已經有人開始出價。
「三百五十金!」
「四百!」
「五百二十!」
維蕾莎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她仍望著石台上的青年,紅眸微微瞇起。
片刻後,她平靜地開口。
「三千金。」
侍從一怔。
「大人,您說……」
「三千金。」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沒有任何遲疑。
侍從立刻走到貴賓席欄杆旁,向拍賣官示意。
「阿斯特雷亞大人,出價三千金!」
整座拍賣場瞬間安靜。
三千金。
整整是底價的十倍。
連奴隸販子都愣住了。
謝伊安茫然地抬起頭。
他不知道三千金究竟代表多少錢,只知道剛才還在爭相喊價的人,現在全都閉上了嘴。
他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向二樓。
那裡坐著一個金髮女人。
距離太遠,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隱約感覺到,那雙紅色眼睛似乎正注視著自己。
「三千金……還有人出價嗎?」
拍賣官的聲音有些發顫。
沒有人回答。
「三千金一次!」
「三千金兩次!」
「三千金三次!」
木槌重重落下。
「成交!」
維蕾莎從扶手椅上站起身。
深灰黑色的長外套隨著動作垂落,金色刺繡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維蕾莎從扶手椅上站起身。
深灰黑色的長外套隨著動作垂落,金色刺繡在燭光下泛著細碎的光芒。
「大人,需要將人帶上來嗎?」身旁的侍從恭敬地問道。
「不用。」
維蕾莎將手中的拍賣名冊交給侍從,紅色眼眸仍望著下方的黑髮青年。
「我親自下去看看。」
她邁開腳步,朝通往拍賣台的階梯走去。
謝伊安仍跪坐在拍賣台上。
剛才為了展示自己而勉強挺直的腰背,早已因為疲憊而微微彎下。他低著頭,聽著周圍貴族的議論,心裡仍然無法理解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三千金。
有人花了三千金買下他。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值多少錢。
就在這時,台下的人群忽然向兩側退開。
一陣清脆的靴跟聲從石階方向傳來。
謝伊安下意識望去。
一名金髮女人正緩緩走上拍賣台。
她穿著深灰黑色的貴族長外套,黑金刺繡沿著衣襟與袖口延伸,白色荷葉領與紅寶石飾品在燭火下格外醒目。
金色長髮披散在肩後,精巧的辮髮以紅寶石髮飾固定,修長的黑色過膝長靴隨著腳步發出清晰的聲響。
謝伊安認出了她。
就是剛才坐在二樓貴賓席上的女人。
直到對方走近,他才真正意識到她究竟有多高。
即使周圍站著幾名身材魁梧的侍從,那女人仍然高出他們一大截。
她的身影幾乎遮住了謝伊安面前的燭光。
謝伊安本能地縮了縮肩膀,低下頭。
維蕾莎停在他面前。
她垂眼看著跪坐在地上的黑髮青年,又將目光移向他頸間的黑色皮革項圈。
「鎖鏈給我。」
奴隸販子連忙陪著笑臉。
「阿斯特雷亞大人,您真是好眼光!這個奴隸雖然來歷不明,但模樣可是難得一見——」
他一邊說著,一邊解開固定在石台邊緣的鎖扣,將鐵鏈的另一端恭敬地遞到維蕾莎面前。
「我知道。」
維蕾莎淡淡地打斷了他。
黑色皮革手套握住冰冷的鐵鏈。
她低頭看著謝伊安。
青年依然垂著腦袋,凌亂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似乎連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維蕾莎微微瞇起紅眸。
下一刻,她忽然將手中的鎖鏈向上一提。
「啊……!」
頸間的項圈猛地繃緊。
謝伊安嚇得肩膀一顫,原本低垂的腦袋被迫抬了起來。
鐵鏈從他頸間斜斜向上延伸,在空中繃成一道筆直的線,另一端牢牢握在維蕾莎手中。
「看著我。」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謝伊安只能順著鎖鏈的力道,慢慢將下巴抬得更高。
然而,即使已經抬起頭,他仍然無法輕易看清女人的臉。
她實在太高了。
謝伊安跪坐在石台上,不得不更加仰起脖子,才能勉強與那雙居高臨下的紅色眼眸對上視線。
燭火沿著維蕾莎的金色長髮勾勒出明亮的輪廓。
黑金刺繡的長外套與深紅色內襯自然垂落,修長的黑色長靴穩穩踩在石板上。
維蕾莎一手握著繃緊的鎖鏈,微微垂眼,端詳著他的臉。
那雙紅色眼睛裡沒有憐憫,也沒有驚訝。
只有淡淡的興趣。
「確實漂亮。」
她說得平淡,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剛買下的物品是否符合預期。
謝伊安跪坐在她面前,紫灰色的眼睛裡滿是緊張。
他想避開那道視線,卻又不敢擅自低頭。
維蕾莎的唇角微微揚起。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的主人是我。」
謝伊安張了張嘴,最後只能低聲回答:
「……是。」
維蕾莎這才稍稍放鬆手中的鐵鏈。
她轉過身,長外套的下襬劃出一道弧線,金色刺繡在火光中一閃而過。
「帶走。」
兩名侍從立即上前,將仍跪在地上的謝伊安扶了起來。
他跪得太久,雙腿早已發麻,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維蕾莎手中仍握著那條鎖鏈,頭也不回地朝石階走去。
謝伊安被迫跟著她往前走,鐵鏈偶爾繃緊,讓他不得不加快腳步。
那個女人——阿斯特雷亞——走在前方。
靴跟敲在石板上,一聲接著一聲,像在數他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被帶去哪裡。
只知道有人花了三千金,買下了他。
而那個人,甚至沒有問過他的意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