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一日

周六的小雨淅淅沥沥,把玻璃窗糊成一片灰,

我原本打算在公寓里呆着,

无论做什么,今天哪也不想去。

但电脑刚开机没多久,所有电器都突然暗了下来。

租客群里很快冒出几条消息,

当然,我是不用管的,

管理公司的账号发了通知,

附近变电站线路检修,连带着大学城这一片都要停到明天上午。

多喜私聊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停电了,要不要出门看电影?

我看着黑掉的显示器屏幕,又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密的雨。

没电、没网,留在公寓里除了盯着天花板发呆,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可做的。

嗯……又不太想外出游玩。

既然这样,不如回家。

「不了,我准备回家呆会儿。」

给多喜回完消息,我拿了外套和包,下楼叫了车。

……

车开进汉星洞大宅时,雨势比市区那边小一些,

我没提前和谁提前打招呼,

推开玄关门换鞋的时候,客厅里正安静着。

瑞雅坐在餐桌边,面前摊着几张竞赛题的草稿纸,笔尖正沙沙地划着;

瑞琳则趴在另一头的沙发上,面前摆着平板,耳机挂在一边,嘴里咬着半根棒棒糖。

听见玄关的动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姐姐?」

瑞琳反应最快,平板也顾不上关,

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就跑了过来。

「穿上拖鞋。」

我顺手把鞋柜旁她的室内拖踢过去一点。

瑞琳乖乖把脚塞进拖鞋里,

这才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周日才回吗?」

「公寓那边停电,待着无聊。」

我把伞收好放进伞桶,脱掉带点潮气的外套。

瑞雅已经合上笔帽站了起来,

走过来接过我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外面冷不冷?雨淋到没有?」

「没有,直接坐车回来的。」

「午饭吃了吗?」

「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

瑞雅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只是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让人切点水果,再热壶红茶。」

「不用太麻烦,随便弄点就行。」

「不麻烦。」

她背影利落地进了厨房,

瑞琳还拉着我的袖子没松手,一路把我拽到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按着坐下,

自己紧跟着挤在我左边,肩膀贴着我的手臂,像块终于找到靠山的小暖炉。

「姐姐回来太好了。」

瑞琳把下巴搁在我肩窝边,小声嘟囔,

「家里好安静,爸爸妈妈一早就出门了,瑞雅一直在写题,都不理我。」

「她要准备竞赛,你别总打扰她。」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才没有打扰她。」

瑞琳撇了撇嘴,从茶几上摸过遥控器,

「既然姐姐回来了,陪我看会儿电视吧?最近有个动画片挺好看的。」

「看吧。」

我靠在沙发背上,顺手拿过抱枕垫在腰后。

没过一会儿,瑞雅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

上面放着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和草莓。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先倒了一杯温热的红茶递到我手里,

随后自然地在我右手边坐了下来。

沙发不算窄,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左边是靠得毫无缝隙、时不时晃一下腿的瑞琳;

右边是坐姿端正、却也比平时挨得近了半寸的瑞雅。

电视里放着瑞琳挑的动画片,声音开得不大,

背景音里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捧着热茶小口喝着,茶水温度刚好,暖意顺着食道往下沉。

瑞琳看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靠着不过瘾,

干脆把腿收上来,整个人蜷在我身侧,脑袋歪过来枕在我的腿上。

「重不重?」

她仰头问。

「你才十岁……重什么。」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随手抽过沙发边叠着的薄毯,

抖开盖在她身上,

「别着凉。」

「嘿嘿,姐姐最好了。」

瑞琳心满意足地往毯子里缩了缩,眼睛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旁边的瑞雅一直没说话。

她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翻了两页,

目光却似乎没怎么落在字面上。

过了一会儿,她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偏过头看我,声音放得很轻,

「姐姐。」

「嗯?」

「你最近在学校……课多吗?」

「不多,每天都有空档。怎么了?」

「没什么。」

瑞雅垂下眼,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是觉得姐姐最近好像比刚开学时适应多了,前几天听你提过,还加了个摄影社?」

「嗯,被几个学姐拉进去凑人数的,平时也不怎么忙。」

「那个学生会的学姐,还有同楼的那个女生,也常找你吗?」

旁边的瑞琳忽然插了一句,连电视都不看了,仰着脑袋盯着我。

我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上次电话里自己提过的。」

瑞雅语气依旧平静,只是伸手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草莓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下意识咬住草莓。

清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瑞琳见状,立刻不甘示弱地坐起身,

也伸手拿了颗草莓递过来,

「我也要喂姐姐!这颗更甜!」

我无奈地看她们一眼,还是张嘴吃掉了。

一左一右,一个安静递水喂水果,一个叽叽喳喳抢着靠过来,

客厅里的灯开得暖黄,

雨声被双层玻璃隔在外面,沉闷又规律。

我夹在中间,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学业压力,没有需要应付的社交,

也不用像小时候那样时刻紧绷着神经去当一个「合格的长女」。

就只是坐在这里,被两个妹妹围着,喝茶、吃水果、看无聊的动画片。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些,

天色阴沉下来,像提前入了夜。

瑞琳靠在我腿边,眼皮渐渐开始打架,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浅,显然是睡着了。

我放轻动作,伸手替她把滑落了一点的薄毯重新掖好。

瑞雅看了一眼睡熟的妹妹,起身去把客厅的主灯关掉,

只留了沙发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把这一小块地方照得格外安静。

她走回来,没有再坐到原本的位置,

而是绕到沙发另一侧,替瑞琳把头底下垫了个软枕,

随后在我身边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她最近晚上总爱踢被子,白天精力又太旺,一到阴雨天就容易犯困。」

「你晚上也要照顾她吗?」

「顺手的事,就在隔壁房间。」

瑞雅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倒是姐姐,在学校一个人住,平时也有人这样提醒你盖毯子、喝热水吗?」

「我自己又不是小孩,冷了热了自己知道。」

「你不知道。」

瑞雅轻轻反驳了一句,语气却没有半分生硬,

「你总是把别人的事排在前面,轮到自己就随便对付。」

12岁的年纪,说话却总是这样一板一眼,

不太想回应瑞雅的这句话。

瑞雅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拿起膝头的书翻了一页。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这一小块地方,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左腿上枕着睡得正香的瑞琳,右边坐着安静看书的瑞雅。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屋里均匀的呼吸声,

眼皮也跟着沉了下来。

校区停电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这个下午,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就够了。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