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随便逛逛,毕竟正式上课还有很久,
再次感受一下校园的氛围,大概是这样。
主路两侧和小型广场上支起了不少桌子,横幅被风吹得轻轻晃。
有人举着传单往新生手里塞,有人直接把作品集摊开,声音此起彼伏。
本来我是想叫伊彩恩和我一路的,一米五的我在人潮中确实有点难堪……
但这家伙这次反而拒绝了我,说什么有事忙。
哈……明明之前天天想叫我一起吃饭,这家伙,
下次再叫我去吃饭我绝对……
算了,没必要这么孩子气……
我一个人还是走慢了些,
许多大家伙在我身边推销着。
「学妹!来看看我们社!保证不后悔!」
「拍照吗?我们设备很全——」
「等等,英文学系的?来我们这边也行!」
传单从四面八方递过来,有人直接拦在前方,有人从侧面跟上。
我个子本来就不高,被围在中间时,视野里全是举着资料的手和热情过头的脸。
想往旁边侧身,又被另一拨人堵住。
空气忽然变得拥挤,连退路都看不清。
就在我准备硬着头皮说「不了」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人群缝隙里伸进来,准确抓住了我的手腕。
「借过借过——!这人我们预定了!」
紧接着,一个短发女生挤进包围圈,
手臂用力一拉,就把我整个人从人缝里拽了出来。
她回头冲那些还想跟上来的人扬了扬下巴,语气理直气壮,
「看什么看?人走了!去去去,别堵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拉着我往广场更里面走,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直到拐过一排树,周围的喧闹声小了些,她才停下来,松开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吓死了吧?刚刚那群人跟抢白菜似的。」
她喘了口气,转头看我,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你叫李素恩对吧?我看过名单,我是摄影小团体的,叫韩多京。」
我还没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吐槽。
「你那叫大大咧咧?明明是神经质。」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杯饮料,表情无奈,
「拉人之前能不能先问人家愿不愿意?看起来像绑架小女孩……」
「愿意愿意,她肯定愿意。」
韩多京完全不吃这套,直接把手搭到我肩上,
「对吧?你刚刚被围得都快窒息了,我这是英雄救美。」
「……谢谢。」
我只能先把谢说了。
低马尾叹了口气,朝我点了点头,
「我是崔在真,顺便保证这个小团体有个正常人,顺带……她都把你强行拉这里来了,那也不用对我们太生分了,随便说吧……」
她的意思是叫我不要用敬语吗……
好吧。
话音刚落,第三个人也慢悠悠地出现了。
她头发有些散,脖子上挂着一串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石头,手里还捏着一张塔罗牌,眼神飘忽地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嗯……」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今天适合遇见新的羁绊。你,加入我们的话,近期不会有大凶。」
「……什么?」
「她叫吴奈。」
崔在真提前解释,
「喜欢玩占卜,神神叨叨的,习惯就好,别当真,也别完全不当真。」
韩多京已经不给我消化的时间,直接一挥手,
「走!去我们那坐坐。就在前面,很近。」
「我——」
「别拒绝,先去看看再说。」
她已经重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容置疑,
「我们现在就三个人,再没人真的要散了。你来了,至少能撑过这学期。」
崔在真在旁边补刀,
「她说的是实话……老成员毕业的毕业,忙的忙,目前就我们三个还在勉强维持。」
吴奈则把那张塔罗牌收起来,慢慢跟在后面,幽幽地加了句,
「新成员的出现,是命运的安排。」
我就这样被半拉半推地带离了喧闹的招新区。
短短几分钟前还被各路社团围在中间,现在却被三个风格截然不同的人夹在中间,走向一个我甚至还没答应加入的小团体。
确实是纯粹的绑架,
我如此想着。
韩多京拉着我的力道一点没松,崔在真跟在侧后方,吴奈则像漂着似的走在最后,时不时抬头看树叶。
没走多远,就到了一栋偏旧的活动楼,楼梯间的灯有点暗,墙面上还留着往届社团的宣传痕迹。
「就是这儿。」
韩多京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我进去,
「还没被撤,算我们走运。」
活动室比我预想的大。
一面墙靠着旧置物架,上面零散放着几本相册和摄影杂志;
角落有张长桌,几把椅子,窗边还能看到一台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冲洗用具。
空气里有纸张和轻微灰尘的味道,却不压抑。空荡荡的,正好显得人少。
「以前满员的时候能坐十几个。」
崔在真把饮料罐扔进垃圾桶,
「现在就这。」
正说着,刚被关上的门又传来响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我认得——学生会的郑时映。
上次有过一面之缘,
她的马尾依旧扎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韩多京,崔在真,吴奈。」
她先点名,声音清楚,
「通知一下,根据本学期社团评估,如果在明年重新注册前还招不满十五人,摄影小团体会被正式撤销,资料我放这里。」
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动作干脆。
韩多京立刻垮下脸,
「郑时映你这人真是——」
「规定就是规定。」
郑时映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
「别跟我抱怨,人招不够,谁也帮不了。」
话说到一半,她的视线落到我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明显柔和了下去。
眼睛里的锐利收起来,声音也低了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李素恩同学也在,报到之后还顺利吗?」
「……还好。」
「那就好。」
她微微点头,唇角甚至有一丝很浅的笑,
「有行政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
崔在真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却没拆穿。
韩多京则直接咋舌。
郑时映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恢复成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总之,文件看一下,截止时间在上面,我先走了。」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韩多京立刻整个人摊在椅子上,双手捂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十五个人!我们现在才三个!加上你四个!还差十一个!郑时映这家伙根本是来宣告死刑的!」
「少哭。」
崔在真冷冷道,
「你那叫玩笑式崩溃,真要哭早就哭了。」
「我这是提前适应绝望!」
韩多京从手指缝里看我,眼睛还是亮的,
「素恩,你可不能跑。你跑了我们真的要散。」
「……我还没正式说加入。」
「加入了加入了。」
她直接定论,
「你都来活动室了。」
算了……就这样吧,也不是不行。
至少加入这个社团不会被天天烦……?
就在这时,吴奈忽然走近,在我对面坐下。
她把那串「有故事」的石头项链转了转,
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旧硬币和一把晒干的黑豆,
动作娴熟地在掌心拨弄了两下。
「既然来了,算一卦吧。」
「不用——」
「伸手。」
她已经把硬币和豆子在桌面上摊开,声音轻飘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平静。
我看着那几枚磨损的硬币和黑豆,脑子里闪过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念头——
……不是玩塔罗的吗?怎么突然变成这种传统的?
崔在真像是看穿了我的表情,提前开口,
「习惯就好,她塔罗和这个轮着来,我们早就不当回事了。」
韩多京也点点头,
出于礼貌,我把那句吐槽咽了回去,只是依言把手伸过去。
吴奈握住我的手腕,让我随意抓起几枚硬币和一把豆子,再松开。
金属和豆子落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几秒,目光从散落的位置移到我脸上,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久到韩多京都要开口催的时候,
她才缓缓吐出一句,
「头上有五根红线。」
「……什么?」
「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她说完,就那样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什么的怜悯。
房间再次安静。
崔在真率先打破沉默,
「你能不能正常点。人家刚来,你就给人下这种判词。」
「事实而已。」
吴奈把硬币和豆子重新收起来,语气依旧平淡,
「红线太多,会累的。」
韩多京倒是笑出声,伸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没事!神棍发言听一半就行,反正你先留下来,我们慢慢招人,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想办法。」
我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神经质,一个吐槽鬼,一个神棍……
但大家好像都挺好说话的。
忽然觉得,被绑架到这里,
好像也不是最坏的结果。
郑时映的文件还摊在桌角,上面的截止时间清晰可见。
而我站在这个快要被撤销的小团体里,
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有些相遇是热闹的围堵,有些则是直接伸手把人从围堵里拉出来,
我的手机里又多了三个人。
至于那句「罪孽深重的女人」……
我暂时选择当成耳旁风。
反正日子还长,红线什么的,以后再说。
妹妹兩個、朋友一個,這位系辦的學姐一個,那還有一個是誰?宿舍認識的新朋友?
還是還有高手?
忘了那个出租房楼上的自来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