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煤氣燈下的書院-3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在解數學題的時候,發生過這種情況。


剛開始提筆作答時,過程出乎意料的絲滑,算出來的數字都很漂亮、分子分母也總是能夠完美約分,隨著大腦多巴胺的分泌,越寫越快、越寫越順手。


然而,就是因為這整個計算過程太過順利,導致注意力被這份流暢感徹底吸走,最後忽略了一些關鍵的題目敘述,寫錯答案。


可悲的是,我們往往直到鐘聲響起、交完考卷,大腦脫離了那個極度專注的思考領域,視野恢復正常時,才會在走廊上突然崩潰的想起剛才的疏忽。


這就是所謂隧道視角 (Tunnel Vision)。


也就是造成我目前這個慘狀的原因!!!


「嘶!好痛!」


我看著食指指尖冒出的圓潤血珠,有些煩躁地把手塞進嘴裡吸吮。


…你問我在幹嘛?


以前的我,這個時候應該在那棵大樹下 PUA 男孩們吧,但現在!我卻坐在才藝教室裡,讓塞西莉一步一步的教我針線活。


為什麼要做這種與我的喜好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呢?就是因我搞砸啦啦啊啦啊啊啊啊 T_T


如今我已經十二歲,而在過去的一年內,所有,所有的男孩都處於性癖改造完成的狀態了。


他們已經熟背處世口訣、懂得彰顯利用自己的權威、誘導能力也大概成熟了。


而正當我看著自己順利達成的目標,開始逐漸放鬆、準備放下肩上的負擔時,突然看到了一個非常大、非常嚴重、非常明顯的盲點!


有誰會把我教的這種處世口訣,應用在自己的老大兼啟迪師長上啊啊啊啊!


為了控制這些難搞的小屁孩,在開始 PUA 前,我第一步植入的就是恐懼和敬畏的情感,所以他們才不敢反抗我,把我當成大姐頭。


結果,直到放鬆下來後才發現,我在他們眼中,連一點成為戀人的渴望都不存在,更不用說那種想把我吞了的粘膩視線。在這個情況下,我根本沒辦法被他們“當成玩具”。


「伊莉絲!妳還好嗎?我看看!」


「嗚呃……這靠杯東西怎麼這麼難……」


「……我覺得是伊莉絲比較沒有天份而已,說到底,妳怎麼突然要學刺繡啊?平常不是都興趣缺缺嗎?」


沒辦法啊……這是好不容易能挽救我偉大計劃的方法之一。


其實,在我脫離隧道視角、發現這個大盲點後,我馬上就用真 • MIT 碩士首席的偉大腦細胞,洞察了解決之道。


很簡單,植入足以超越恐懼、敬仰和憧憬的強大恨意不就得了~只要讓他們與我漸漸疏遠、心生反意,不再把我當成該被敬重的存在,不就萬事 ok?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個“植入恨意”的方法。


恐懼和暴力行不通、小規模排擠只能干預一部分的人……我這半年,一直都欠缺一個…契機!


然而,天不亡我矣!!!在我滿十二歲的這一年!有一個新生入學啦!


「這個嘛~嘿嘿,我打算親手刺一張手帕送人~」


「?!?!!!!誰?!是誰??快跟我說是誰!!」


「哇哇嗚…冷靜點啊塞西莉!呃……我想想…秘密?」


「該不會是……窩!!欸嘿,欸嘿嘿嘿,嘿嘿~」


?這小妮子發什麼病啊。


總之,我要利用這個新來的可憐蟲!嗯……暫且稱他為矮子吧,畢竟他明明跟我同齡,卻比我小隻,看起來弱不禁風的。


自他入學以來,最近的幾週,我都有意的疏遠其他男孩,然後盡可能在矮子面前裝的溫柔和藹,處處關照他。


呵,每次看他紅的像熟蘋果的臉,我都再次認知到,我果然很辣~


咳咳,總而言之,我打算透過極其偏激的差別待遇,來改變其他男孩對我的看法。


在植入嫉妒與不滿的同時,也可以順便拉低自己在他們心中的形象,讓他們從,對我行為的不解,變成對我本身的不滿,最後昇華為不屑。


當然,我還打算隨著時間進行,將無數的負面情緒,向那些男孩們轟過去,如果能催生出在不屑以上的恨意,那就是最好的情況了!


抱歉啦矮子,你運氣不好啊!受情勢所逼,唯你一人,我無法讓你進化成“真男人”了,請節哀,這是必要的犧牲。


「塞西莉?」


「啊啊咳咳咳,嗯,抱歉吶,哈哈,沒事沒事,突然想到了一些美妙的畫面,比起這個,我們趕快繼續吧!我塞西莉在此發誓,一定把妳打造成班上第二厲害的手藝大師!」


呃,這就不必了謝謝,我猜,就算我只送一片沒有刺繡紋樣的純白手帕,小矮子八成也會高興到顫抖。


「嗯……也不用到那種——」


突然砰的一聲,我還來不及澆熄塞西莉的熱情,才藝教室的門就被硬生生甩開。


「大姐頭!為什麼最近都不出來玩了啊!咱們一起來玩阿瓦隆——」


「喂!死崽子!滾,我有讓你進來嗎,吵死了。」


「咕嗚……抱歉,對不起。」


他的肩膀猛的一縮,原本興奮的表情瞬間垮掉,連退了兩步差點絆倒。


「下不為例啊,走你,一邊去玩,別打擾我。」


「是…是!」


……


你看,就像這樣,明明是猴王,在我面前卻像條蛆蟲,我明明比較小隻、也比較年幼……果然是調教的太徹底了嗎…好不安吶,計畫或許得趕緊提前了。


「嘻嘻~想不到伊莉絲也會有拋棄那些遊戲的一天,如何~手藝活動其實比想像中有趣吧!」


那是完全否。


「呀,別說屁話了,趕快繼續教唄,時間不等人啊!」


「呵呵~好滴,謹遵我們大小姐的御命。」


拌著嘴,我們倆終於又重新提起了被放在一旁的線材。


唉……累。


.

.

.


叩叩。


「「……」」


搞啥?猴王才被踢走沒多久,怎麼又來?難道翅膀硬了?這是上天的奇蹟?


叩叩。還給我敲第二次。


「那老師直接進——」


「怎麼又來啊靠杯喔,剛剛不就說過,沒事不要進來打擾……」


嘶嘶……完蛋了。


「伊莉絲同學……剛剛的詞彙——」


「啊啊啊老師啊!對對對對不起啦~不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現在不是休息時間嗎~我太過放鬆,一個沒注意不小心就……嘿嘿,都是男生教我這些字眼的,最近說著說著有點上癮,欸嘿嘿,拜託老師別跟媽媽打小報告好嗎?求求您~」


拜託拜託拜託拜託。


「……嗯,念在是初犯,知道錯就好,男生那邊我會負責教育的,還請您先去大廳吧,您的母親找來了,可別讓堡主大人乾等。」


蝦米??


呆呆望著轉身離去的老師,我一時之間竟然做不出反應。


媽媽來幹什麼?我最近沒做壞事啊,我都在忙著學手藝,是能淌出什麼渾水,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該不會是以前 PUA 的行為暴漏了?不可能吧……


「嗚,沒關係的伊莉絲,我們下次再一起做,妳先過去吧。」


嘖,所以都說了我不喜歡針線活。


「喔喔,我確實挺好奇媽媽來做什麼,難道是有急事?先走啦。」


跟塞西莉道別後,我便快步走向大廳的等候室。


然而,這時的我,還對接下來的悲慘命運,毫不知情。




***




書院畢竟是上流社會專用,就連大廳的等候室,自然也挺有規模。


穿著一身漆黑正裝的媽媽,高雅的交疊著修長的雙腿,纖細的指節輕輕捏著溫熱的白瓷杯耳,啜了口院長剛泡好的紅茶後,用一雙跟我一樣的眼眸,隔著氤氳的蒸汽看向了我。


「如何啊?今天還過得開心嗎?過去幾個月,我看妳上學的興奮程度,好像有些下降了。」


冷靜!伊莉絲,冷靜!妳是天才,是情場高手,是察言觀色大師,妳一定可以化解任何危機!不要怕!好好分析!


媽媽的眉頭,約只比平常縮緊了 3%,整體姿勢還算放鬆,喝茶的表情……還算享受,估計心情,沒有生氣!


衣著的話,很明顯不是工作時較為方便活動的便服,但也沒有精緻到禮服那種程度,估計目的……尚且不明!


結論!PUA 遭暴漏的可能性低,開啟正常對話模式。


「還可以啊,雖然有些辛苦,但最近,我終於找到新的努力方向了。」


「……這樣啊,雖然不知道妳這種小天才,在只教皮毛的書院裡,需要努力尋找什麼,但看來今天,媽媽得扮一次黑臉了,對不起啊,伊莉絲。」


「欸?嗯?這是什麼意思?」


「……媽媽知道妳挺享受書院生活,但恐怕……今天就是妳在這間書院的最後一天了。」



啥?那可不行啊,我!我才剛找到彌補失誤的方法啊!甚至才剛剛開始實施計畫啊啊!!怎麼可以!


「啥……啥?!我…我不要,我才不要!為什麼我不能再來了?哪有這種——」


「伊莉絲,我的小心肝,妳先聽媽媽說一個故事好嗎?我這麼要求當然是有原因的,天底下,沒有喜歡剝奪自己親生女兒興趣的媽媽。」


「……」


「在媽媽還不是第三堡主、甚至連一條體外法則都還沒領悟的時候,曾結交了三名好姐妹。」


彷彿在回憶十分珍貴的記憶,媽媽輕柔的放下瓷杯,端正了坐姿,緩緩眯起細長的眼簾,像眺望遠景一樣凝視著虛空。


「我們後來結拜成為義姐妹,一起歡樂、一起悲傷、一起成長、一起戰鬥,所幸我們三人都算是天賦異稟,沒有人被落下,大家最後也都成功繼承屬於自己的衣缽。換句話說,我們三人都成為了堡主。」


「!!」


這是!桃園三姐妹!


「妳還記得第六堡壘現在的情況嗎?」


……當然記得,老師說過不只一次,人類當初建立的七大堡壘,如今實際有在正常運行的,只剩下五座。第六和第七堡壘……一個是無政府狀態、一個是完全空城……


「嗯……是沒有堡主的無政府狀態……對吧。」


「…………沒錯……」


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媽媽將湛藍的瞳孔藏進眼皮裡,用顫抖的語氣,道出了一直對我隱藏的秘密。


「原第六堡主……她是我們三人中的大姐,是我們的開心果,是……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好人……或許,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吧,那麼強大的她,才會被暗殺。」


……


「從那時起,我和第四堡主,也就是我的二姐,就立下約定,只要是涉及性行為的任何活動,都要知會對方並且保持最高警戒,永遠都要留下一道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後手。」


「而就在剛才,我收到來自四堡的通訊,二姐她…懷上寶寶了……所以,我得立刻趕過去!」



與性行為時不同,懷孕,是主動拋棄自己的力量。


在性愛交合時,是子宮頸強制讓子宮內的【純精】陷入休眠,但是生育的話……女方得先主動把子宮內的【純精】全部排光,排的一滴不剩!卵巢才會開始正常排卵,女性才有機會懷孕。


「但……但是,到底有哪個瘋子會瞄準一堡之主,進行暗殺啊?」


「……當然有,不然第六堡主…我們大姐,是怎麼被殺掉的?」


?!?!!


對吼!欸?但是說好的 TBTF (To Big To Fall) 呢?難不成原本的第六堡壘不是文明無法割捨的一部分嗎?實在難以想像……


「啊……但到底是誰?」


就像被吸進去過去的漩渦,媽媽美麗的臉龐被懊惱染的黯淡,不斷的動著嘴巴嘀嘀咕咕。


「……不知道,我們都是一堡之主了,不會蠢到不佈下“殺手鐧”,而且知道這“殺手鐧”的人,除了我們姐妹三人之外,就剩下各自的夫君了,全世界僅有六個人!照理來說,想要暗殺我們,不可能沒留下痕跡,但是……等我到了案發現場後,卻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那——」


「不過,伊莉絲,妳聽仔細了,有時候所謂“沒有痕跡”,本身就是一道怎麼擦都擦不掉的痕跡。」


「!!!第……第一堡壘!」


「嗯,雖然除了這點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就是了……」


哇靠,今天新的資訊量爆棚啊……原來第一堡壘是……


「我……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媽媽要帶著我過去第四堡壘了,但…但是,其他人怎麼辦?爸爸呢?夏綠蒂呢?第三堡壘呢?沒了媽媽,不就換成三堡變脆弱了嗎?」


「是個好問題,簡單來說,不只爸爸和夏綠蒂,整個堡主宅邸裡的人我都會帶走,然後也會把機密文件連同宅邸徹底封鎖。至於其他人嘛,讓那些貴族自己看著辦吧,我不在的話,也就……某些商品生產不了而已,世界不至於毀滅。」


某些?一板一眼的媽媽會說這種話?這是什麼鬼,媽媽好可疑。


「呃…具體來說,這個某些,大概是幾成市面的商品呢?」


「大概是三成吧,但考量到農業用具都是大型機械,而且需要把許多堅硬無比的重金屬混在一起,所以實際上的影響可能會超過五成。」


五……五成!這個世界到底多仰賴媽媽這種特殊的人啊,難怪堡壘內大家都服服貼貼的,這根本是命根子被握在別人手中啊。


「咦……咦??這樣沒問題嗎???」


把喝完的茶隨手一擺後,媽媽拂開沿著腿部線條滑落的黑色衣料,站起身來,蹲到了我面前,開始溫柔的狂嚕我的頭。


「孩子,區區五成的世界,對我來說,絕對沒有妳來得重要,這點對於二姐而言也是一樣的。當初生下妳的時候,是她分分秒秒守在我旁邊,現在,只不過是輪到我罷了~」


「……」


太狠了…妳這樣不是讓我很難拒絕嗎,唉,好不容易看見能解救不完全 PUA 的道路的說,要這樣眼睜睜的放棄希望,也太悲催了吧……


「不過媽媽也對妳感到抱歉,所以自然會給你一些補償的,嗯~~具體來說,由於接下來十個月,媽媽都不用工作,所以可以把多餘的【純精】都讓渡給妳,還有,媽媽會讓第四堡主破例安排妳進入四堡的貴族書院,如何?」


「欸……但是我和第四堡壘的孩子們,以後又不會常常見面,有什麼意義……」


我又不喜歡書院,我只喜歡能開創自己未來主人的地方,在這層意義上,四堡的書院就是個垃圾。


「呵,此言差矣,妳忘了嗎伊莉絲?等你過完初登板社交舞會之後,下個目的地不就是第五堡壘的學園都市嗎?在那邊的話,不只三堡,四堡的孩子們也可能會去喔~」


!!!!!


對欸,我靠天才啊媽媽!有料欸!


既然無論如何都得放棄三堡書院的後續調教了,有另闢蹊徑的可能性,自然是來者不拒。


「那,一言為定喔,不能食言。」


「呵呵,好~當然~要打勾勾嗎?」


「媽媽……我已經十二歲了,妳認真的?」


把被弄得亂七八糟的鳥窩頭整理乾淨後,我稍微傻眼的瞥向眼前的美婦人。


「唔唔,可惜了,我還想多多體驗撒嬌版伊莉絲的說,非得是個早熟天才。」


……我可是敬謝不敏,拜託第二性徵長快一點好不好,我倒是要看看,沒了這個叫青春期的惡病後,還有誰攔得住我!


「去跟好朋友們道個別吧乖寶貝,尤其是塞西莉,以我所知,妳應該受了她不少關照,得好好道個謝才行。」


「啊呸呸呸,是她受我關照好嗎,媽媽啥都不懂。」


「……去。」


「……嘖,反正我就說個拜拜,才不到謝勒。」


朝媽媽辦了個鬼臉之後,我頭也不回的跑了,有點鼻酸一定是因為明明 PUA 補全之法近在眼前,卻不得不放棄的悲傷感,但我現在可是堂堂三十六歲的成熟女人,才不會哭。


呸。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