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面積不大,客廳與廚房連在一起。家具不多,卻堆放著不少尚未收拾的雜物。
眾人剛走進客廳,男人便有些不滿地說道:
「你們同事有來過,說沒有任何異常便回去了。」
「我看過他們提交的報告。」
陸倩君沒有替先前的警員辯解,只是平靜地問道:
「不過,我想由你親口再說一次。事情最早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大概一個星期前……發生了點事情。」
「發生了甚麼?」
「不是,都看過報告了吧,有必要再說一遍嗎?」
「第一手證詞比轉述更有參考價值,而且書面報告可能遺漏當事人認為不重要的細節。」
「哈……」
男人抓了抓淩亂的頭髮,目光依次掃過四人,最後落在了他們身上的攝影機。
「那東西……不能關掉嗎?」
「當然可以。」
陸倩君點了點頭,按下了小型攝影機上的開關。
葉雨安等人也照樣關掉了攝影機。
「即便關掉攝影機,我們仍然需要記錄你接下來所說的內容。」
「足夠了……」
見狀,男人這才勉強地開口將他遇上的事情娓娓道來。
男人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廚師,平時就在幾個街口開外的餐廳工作。
因為忙起來,連好好坐下來吃東西的時間都沒有吧,男人工作時都是隨便炸點,或炒點東西來解決午餐和晚餐。
大概因為這樣的飲食習慣吧,他腸胃一直都不太好,也比常人更常上廁所拉屎。
幾個星期前,男人回到家裡時,便意突然來襲,只好立即衝進廁所。
「但我才坐下沒多久,便感覺有人在盯著我看。」
男人坐在梳化邊緣,雙手不安地互相摩擦。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我太累才產生的錯覺,但接下來那道視線越來越明顯了,甚至能夠清楚感知道視線方向。」
「從哪裡?」
男人沉默數秒,才艱難地回答:
「馬桶裡面。」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移向單位深處的廁所。
「我知道聽起來很荒謬,我也一度以為自己瘋了。」
「你有沒有實際看見甚麼?」
「沒有。我每次站起來檢查,馬桶裡都只有水。」
「這種感覺只會在家裡出現?」
「對。餐廳、公廁,甚至朋友家裡的廁所都沒有問題。」
「每次使用家裡馬桶,都會感受到那道視線?」
「也不是……只是小便,或者穿著褲子坐上去時,甚麼事情也不會發生。只有真的……大便時,那視線才會出現。」
頓了頓,男人才繼續說道。
「我甚至找過水喉佬拆開馬桶檢查,但喉管和水箱都沒有問題。之前來過的警察也檢查過,甚麼偷拍設備、暗格都找不到。」
「既然只是被看著,為甚麼後來會以非禮案件報案?」
男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幾天前……那視線,那東西突然摸了我一下。」
「摸了哪裡?」
男人咬了咬牙,伸手指向自己胯下。
「……這裡」
語畢,男人神情無比尷尬地移開目光。
不得不說,葉雨安著實配服他的勇氣。
要是換作她,大概會羞恥得連說明的想法都不會有吧。
事實上,如同男人所說,事情過於荒謬,雖然葉雨安有感到同情,但要控制表情不笑出來,便已竭盡全力了。
陸倩君是怎麼做到一直都面無表情的?
「觸感是怎樣的?像手、工具,還是其他東西?」
男人仔細回想了一下。
「很冰、很濕……像是有幾根手指從下面碰了我一下。我嚇得跳起來後,那種感覺便消失了。」
「身上有沒有留下傷痕、液體或其他痕跡?」
「沒有。」
陸倩君點了點頭,隨即望向三名新人。
「證詞暫時問到這裡。接下來應該做甚麼?」
葉雨安看向單位深處的廁所。
「檢查現場。」
但說是檢查現場,對葉雨安來說,大概是尋找那隻性騷擾男人的怪異。
畢竟從進入單位那刻起,她便已經開啟了〔觀濡〕,而男人確實已經濕掉了。
薄的透明水氣纏繞在男人身上,腰部以下尤其明顯。
「他確實被怪異纏上了。」
葉雨安走進廁所後,向陸倩君聳聳肩說道。
「果然嗎。」
陸青君倒也沒有顯得太過意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跟在眾人最後方的男人一僵,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
「怪,怪異?那是鬼的意思嗎?」
「不完全是,怪異乃指世上所有與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存在的統稱。」
「所,所以我碰上的是甚麼?」
「只會在人如廁時現身,以冰冷濕滑之物觸碰胯下……依在下之見,或許是名為屁眼的妖怪。」
單位裡頓時陷入沉默。
「你是在罵我嗎?」
男人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非也。此乃妖怪之名,絕非針對閣下的辱罵。」
「真的有妖怪叫屁眼?」
葉雨安也忍不住問道。
「在下曾於舊有怪談資料中看過相似記載。此類妖怪常與廁所、排泄及窺視相關,偶爾更會以觸碰他人私密部位為樂。」
「從說明來看,確實有不少關聯性。」
陸倩君點了點頭,拿出了一直放在刀套裡的長刀。
「但在將那隻怪異引出來前,無法馬上下定論。」
「我們要怎麼引它出來?」
周樂晴瞥了一眼馬桶裡透明的水,歪頭問道。
「通常最簡單的方法,是重演怪異會出現時的行為……」
說著,陸倩君望向了男人。
葉雨安等人也不禁下意識望向男人。
理解言中之意的男人,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要,要我拉屎的意思!?」
「……當然,我們也可以嘗試其他方法。」
「請,請使用其他方法!」
即便再想解決拉屎有東西盯著自己,甚至是摸自己的詭異事件,也不至於會想出賣自己羞恥心吧。
試想想,本應是最為私人的時光之一,拉屎時有人在一旁看著……這屎能拉出來才怪咧!
就算是在門外等著,但想到拉屎時有人在守株待兔,隨時準備破門而入,也同樣不能安心拉屎吧。
甚至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被幾個年輕貌美的女生看到自己拉屎?
這可是會成為創傷等級,搞不好一輩子都不敢再拉屎的黑歷史。
葉雨安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仍是前世那副男兒身,對方的心理負擔或許會小一點。
不對。
大概也只是從無法接受,變成仍然無法接受的程度。
陸倩君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因此沒有勉強。
「陸警官欲施展何等術法?」
「談不上術法,只是使用替身。」
陸倩君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布偶,以及一張摺疊整齊的黃色符紙。
「這是調查組使用的誘餌人偶。配合替身符,可以在短時間內模仿特定對象的氣息與狀態。」
「連拉屎也能模仿?」葉雨安問道。
「……它模仿的是符合觸發條件的『狀態』,不是實際行為。」
「原來如此。」
葉雨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陸倩君將布偶遞給男人。
「用雙手拿著它,回想怪異出現時的感覺,越強烈越好。」
男人雖然仍有些疑惑,卻還是照做。
片刻後,陸倩君接回布偶,將符紙貼在它背後。
符紙上的文字隨即泛起一陣微弱黃光。
在〔觀濡〕的視野中,原本乾燥的布偶表面,逐漸浮現出與男人身上相似的透明水氣。
葉雨安微微睜大雙眼。
「它真的濕了。」
「不錯,說明有正常生效。」
陸倩君將誘餌人偶放到馬桶坐墊中央,又拿出了一塊小型鏡子。
「此物莫非是八卦鏡?」
「對,如果怪異出現了,它可以照出對方的形體,並將其短暫限制在鏡面映照的範圍內。」
「此物威能如何?」
「視怪異的強弱,對付低危險個體,大概有幾分鐘,遇上能力較強的,可能連一秒也沒有。」
陸倩君將八卦鏡固定在洗手盆旁,讓鏡面正好對著馬桶。
「如果鏡面出現裂紋,立即撤退。那代表目標的力量超出法器負荷。」
雖然葉雨安的狐火也能照出怪異的形體,然而不但無法限制對方,也無法判斷對方強弱。
該死,除了上去揍幾拳,以及那些看上去就能知道很不妙的怪異外,葉雨安根本沒有其他辦法判斷強弱!
而且大概是考慮到是在普通人面前,所以陸倩君才沒讓她使用異能吧。
「全部人退到門外。」
她一手按住腰間的刀柄,目光落在馬桶平靜的水面上。
「看看那隻怪異會不會上當。」
眾人依言離開廁所,只透過半掩的門觀察裡面的情況。
報案的男人則是早已躲到了客廳的沙發角落。
最初幾分鐘,甚麼也沒有發生。
就在葉雨安開始懷疑替身方法是否有效時,馬桶裡原本平靜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滴答。
一滴灰色混濁的水,在馬桶水面蕩開一圈漣漪。
八卦鏡也微微泛起了銀光。
陸倩君握住刀柄,壓低聲音。
「來了。」
眾人聞言,不禁吞了吞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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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律:屁眼不是我獨創的妖怪,雖然加了點二創,但確實是日本流傳過的妖怪,也叫這個名字。有興趣的可以自己找找看。
这是在干什么,就不能来点正常的怪异吗
下次,下次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