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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雨安原本以為，女裝店的難度已經足夠高。

可站到內衣店門前的那一刻，她才明白，方才那間服飾店根本只是新手教學。

如果以艾爾登法環比喻，女裝店就是接肢葛瑞克，而內衣店則是戰士荷萊•露，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等級。

她如同要徒手挑戰士荷萊•露的表情，如臨大敵地站在了內衣店門前。

「真的……非進不可嗎？」

「還真固執，乖乖放棄吧。」

「……」

葉雨安就這樣被夾進了內衣店。

「歡迎……光臨，請問想找甚麼？」

店員看到三人如同押送囚犯般將一臉生無可戀的葉雨安送進來，營業笑容微微一僵，但還是很快便恢復原狀，詢問起她們的來意。

「她最近胸部變大了，想買新內衣，卻不太清楚尺寸。」

陳穎珊面不改容，語氣自然得彷彿她說的全是真相。

雖然相比前世，她胸部確實變大了……

「我明白了。請往這邊來，我會替您量尺寸的。」

店員看著葉雨安，微微一笑。

「我——」

「那便麻煩妳了。」

周樂晴搶先替她回答。

說罷，她和朱凱迪一左一右，在葉雨安背後輕輕推了一把。

葉雨安踉蹌半步，回頭望向三人，神情無助得像一頭即將被送上貨車的小豬。

三人卻只是握起拳頭，用口形向她說了一句：

『加油。』

加甚麼油？

為甚麼買一件內衣會弄得像是送她上戰場一樣？

「不用緊張，只是簡單量一下。」

店員大概把她的僵硬理解成普通客人的害羞，溫和地笑了笑。

「請跟我來。」

葉雨安轉頭瞪了三名罪魁禍首一眼，最後還是認命地跟著店員走向後方的試身室。

進入試身室後，店員先向她說明量度方法，又把軟尺交給她，讓她自行隔著貼身衣物量度下胸圍。如果不確定讀數，可以再請她協助確認。

葉雨安原本已經做好慷慨赴義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整個過程比她想像中平淡得多。

她依照店員的指示量了兩遍，再把數字告訴對方。

店員簡單計算過後，便推薦了幾個可能合適的尺寸，同時提醒不同品牌與款式的版型略有差異，仍要以試穿後是否舒服為準。

「客人的胸型相當漂亮，可以先試無鋼圈款式。承托會比完全不穿好，感覺也比較輕鬆。」

「喔，喔喔……謝謝。」

她不懂甚麼有鋼圈，無鋼圈款式，只是懵懂地接過她遞來的胸圍。

款式十分樸素，大概是十個女生七個在日常會穿的普通款式？

當然，葉雨安不可能知道一般女生平日都穿甚麼內衣。這只是她對這件胸圍究竟有多普通的想像而已。

「試穿後，如果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請馬上告訴我。」

店員留下這句後，便將她獨自留在了試衣間了。

葉雨安脫掉黑T，扲著那件黑色胸圍，微微皺起眉毛。

「真的要穿嗎……」

雖然款式十分普通，但對前世是男性的她來說，再樸素都顯得無比別扭。

全身鏡中上裸的少女同樣散發著無比微妙的氛圍。

葉雨安與鏡中的自己對視片刻，終於深吸一口氣。

「哈……死便死吧！」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重大決心，迅速把胸圍穿到身上。

才剛穿上，她便感覺胸口被緊緊箍住，那種陌生的不適感，簡直就像第一次穿上尺寸不合的三角內褲。

「所以，為甚麼，要穿甚麼胸圍啊……」

葉雨安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笨拙地調整胸部的位置。

大概就像蛋蛋在內褲的位置，胸部也得經過一番調整，才能找到最適合的位置吧。

她憑著這套不知道是否正確的理論摸索了一會，總算擺脫了最初那種卡住似的不適感，只是胸口依然有些緊。

雖然她依然感到別扭，但活動了一下身體後，她便發現確實如陳穎珊等人所說，胸部變得不容易晃了。

「我，我穿好了。」

葉雨安拉開試身室的門簾，隨即發現店員原來一直守在外面。

她臉頰「唰」地一下紅了起來。

剛才那些自言自語，該不會全都被聽見了吧？

仔細想想，店員既然說有問題可以馬上找她，當然會留在附近。她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沒有想到。

「胸圍舒適度如何？」

然而店員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臉上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

雖然更大的可能是對方甚麼都聽見了，只是出於職業道德假裝沒有，但葉雨安決定往好的一面想，以維持自己的心靈健康。

「感覺有點緊…」

「明白，我幫妳拿大一個尺碼。」

語畢，店員又往外面走了走，拿了一個款式相同，但似乎大了一點的胸圍給葉雨安。

葉雨安重新拉上門簾，把它換到身上。這次沒有先前那種微微勒住胸口的不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包覆感。

「這件感覺好一點。」

店員替她檢查肩帶與下圍的位置，又請她抬起雙手、左右轉身，確認胸圍沒有移位。

「這個尺寸應該比較適合。肩帶不會勒，下圍也沒有往上跑。妳可以多活動幾下，看看有沒有不舒服。」

葉雨安依言伸展手臂，甚至謹慎地跳了兩下。

胸部依然穩穩地留在原位。

「……好像真的方便很多。」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笑聲。

葉雨安額角一跳。

「妳們三個是不是一直在外面偷聽？」

「我們只是等妳。」周樂晴立刻回答，但語氣依然帶著笑意。

「等我有必要離那麼近嗎！？」

她望向明顯躲在門邊的三人，不禁大聲罵道。

居然連試圖掩飾偷聽的想法都沒有，實在惡劣至極！

「畢竟我們很擔心妳這個原始人啊！」陳穎珊笑道。

只是沒穿胸罩，居然也能被稱為原始人。

照她們道理，沒穿內褲都能被視為猩猩了！

葉雨安懶得與她們爭辯，正準備換回黑T，店員又拿來一件款式簡潔的運動內衣。

「如果妳不習慣一般胸圍，也可以試試這種，活動時會更穩定。」

她看著那件幾乎像短身背心的黑色運動內衣，沉默了幾秒。

雖然名為運動內衣，但許多女性運動時都會乾脆單穿一件，甚至把它當成日常服飾。

當然，通常只有對自己的身材與外貌有一定自信的人，才敢這樣穿。

葉雨安覺得運動內衣，大概就是女性界的木村拓哉式背心。

同樣是一件平平無奇的背心，普通人穿上只像準備下樓倒垃圾，木村拓哉穿上卻能莫名其妙地變成潮流。

換句話說，重點從來不是衣服，而是穿衣服的人。

這麼一想，她忽然沒像之前那般抗拒，迅速接過運動內衣後，便返回試衣間穿了起來。

不愧名為運動內衣，比起上一件普通胸圍，葉雨安很快便穿好了。

包裹胸部的感覺比剛才的胸圍更貼身，卻不會有三角褲勒住下半身的微妙不適感，可以說是十分貼身的舒適包裹感。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又原地輕輕跳了幾下，發現胸部比剛才的胸圍，胸部現在幾乎不晃動。

糟糕。

這東西好像真的有用。

「請問舒適度如何？」

「比剛才那件好一點……？」

「那便好。這款的承托力比較適中，平日也可以穿，不一定要做運動時才使用。」

葉雨安低頭望著身上的運動內衣，忽然覺得這件背心簡直完美符合她走在時尚最前端的審美。

只要天氣不是太冷，她就算直接穿這件出門，也不會顯得奇怪。

簡單，簡潔，實用，除了完全是女式衣服，完全踩在了她的美感上。

「安，穿好了嗎？」周樂晴在門外問。

「穿好了。」

葉雨安就這樣穿著運動背心走了出去。

「……沒想到妳身材這麼好。」

陳穎珊看著她只穿運動背心的上半身說道。

「感覺像模特呢……」

「安太好看了！」

被三人一誇， 葉雨安下意識挺直了腰，露出了頗為得意的笑容。

也許是轉生福利，她今生的外表和身材確實好看。

與前世那副路人甲的身體天差地別。

每天在鏡子看到這副身材和臉頰，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然而——

「……妳們那樣看著我，有點不自在欸。」

說著，葉雨安耳根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

她前世是男性，自然不會因為上半身只穿背心而感到害羞。

但被多名女生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還是會讓她感到有些尷尬與害羞。

「安也知道自己身材很好？」朱凱迪問。

「我也有長眼睛啊。」

葉雨安理直氣壯地回答，臉頰卻比剛才更紅了。

為了避開三人的視線，她慌忙望向一旁那名正努力降低存在感，幾乎要像忍者般融入背景的店員。

感覺店員笑容比剛才還溫和了，但應該是她錯覺吧。

「和這件一樣的，給我來三件吧。」

「好的，請問客人身上這件要直接穿著嗎？」

店員保持著專業的笑容問道。

「就……」

葉雨安又瞥了一眼周樂晴等人，嘆了口氣。

「就穿著吧。」

畢竟這本就是來內衣店的目的。

都穿上了，總不可能現在才退縮吧。

「目前內衣與同系列內褲一同購買，可以享有八折優惠。請問需要一起選購嗎？」

「三角型的嗎？」

「……是的。」

店員頓了頓，然後回答道。

「那我不要。」

她與三角褲派不共戴天。

四角內褲才是最舒適的。

「不過，我們也有平腳款式。」

店員補充道。

「唔唔……」

說實話，葉雨安瞬間有些心動了。

但她又不是連內褲也沒有的奇人，家裡那些仍然足夠替換。就算現在有八折優惠，好像也沒有非買不可的理由。

「先看看嘛，說不定妳也會喜歡上呢！」

周樂晴睜著一雙杏眼，甜甜地勸道。

「反正有優惠嘛。」

「對啊！看看又不會少一塊肉。」

陳穎珊和朱凱迪也從旁慫恿道。

葉雨安瞇起眼睛盯著這三人。

這感覺……十分熟悉啊？

假如損友有十大必做行徑，其中一項必然是慫恿朋友大肆購物，再欣賞對方事後看著帳單悔不當初的模樣。

名為損友的惡魔當然不會對此負上任何責任。

惡魔只負責在旁邊低聲慫恿，享受誘使別人花錢的快感。

至於葉雨安為甚麼如此清楚，自然是因為前世的她，也曾經是這種惡魔的一員。

理所當然，她同樣知道該如何反擊此類行徑。

「不好意思，我想馬上結帳。」

當機立斷，拿著手頭上的東西結帳，不給惡魔任何慫恿她買更多東西的機會。

「再看看嘛！」

惡魔們的首領，周樂晴仍未放棄。

但此乃惡魔的低語，絕對不能動搖。

「我很窮，不敢買太多衣服。」

當然，此乃謊言。

她已經從館長獲得了一筆只要妥善運用，足以讓她下半輩子都不需再工作的金錢。

「就看看嘛！」周樂晴抱住她的手臂，「反正穎珊她們會付錢！」

「區區惡魔，別想誘惑——甚麼？」

葉雨安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哈……本來想當作驚喜的。」

陳穎珊嘆了口氣，朱凱迪則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妳們……為甚麼要付錢？」

「因為……小靜的事情啊。」

也許顧慮到店員還在旁邊，朱凱迪只是這麼說道。

仔細一看，朱凱迪依然戴著那條有她和程文靜合照的銀色吊墜。

但是……

「妳們已經說好要幫我搬屋來報答了吧？」

明明當初已經說好要怎麼回報她，怎麼又突然說要回報她了？

陳穎珊和朱凱迪頓時沉默了片刻，似乎一時有點尷尬，不知該如何開口。

片刻後，朱凱迪才緩緩開口道：

「妳看……搬屋的時候大家都會來吧？這樣感覺只是所有人一起報答妳，不算是我自己的心意。」

頓了頓，她又說道。

「而且之後妳願意讓我搬進妳的新屋……我還未厚臉皮到光做家務報答。」

「對啊，妳不是都無家可歸了，哪來的錢啊？」

明明朱凱迪應該先為自己生計煩惱，怎麼會想送她內衣報答她呢？

「我最近有找到一份時薪挺高的兼職，因為是日結的，所以……想報答曾幫過我的所有人。」

朱凱迪苦笑了一下。

「Kelvin，穎珊，卓希，社長……還有妳們，雖然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將恩情都還清，但我會努力的。」

「妳……」

葉雨安被她說得一時塞。

說實話，自從朱凱迪答應幫她搬屋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經認為程文靜的事情徹底翻篇了。

那本來就不是一筆需要反覆償還的債。

「哈……」

葉雨安撓了撓頭。

「幹嘛把那麼多責任扛在身上……先養活妳自己吧。」

「可是……」

「之後再說啦，之後。」

葉雨安沒好氣地揮了揮手。

明明剛才她還認為三人是試圖慫恿自己荷包大出血的惡魔。

卻沒料到原來陳穎珊和朱凱迪，只是試圖報答她而已。

真是的，這樣一弄，她不就成為了想讓無家可歸的少女買東西送自己的惡魔了嗎？

葉雨安自問人品不算多高尚，但還未邪惡到如此地步。

而且……現在氣氛正好，她恰好可以趁機迅速結帳，離開這間令她渾身不自在的內衣店——

「等等，我可沒說要放過妳喔？」

「啥，啥？」

正想悄悄走到櫃檯的葉雨安，突然被陳穎珊從旁扣住手臂。

「凱迪也許有點勉強……但我手頭寬裕得很，用不著妳擔心。」

「喂！等等——」

「別人送妳東西，就該乖乖收下啊，有夠囂張的。」

不愧為精通綜合格鬥之人，明明陳穎珊只是扣住她的手臂，葉雨安卻怎樣也找不到適合發力掙脫的角度，只能被她一路拖到擺放內褲的貨架前。

「且慢！就算要送，也應該由我自己挑吧！？」

「用我的錢，當然是我挑了。」

「可那明明是我穿的啊！？」

葉雨安一臉不可置信。

明明嘴上說要送禮，行徑卻像是把補充練習當成生日禮物送給孩子的家長，完全不考慮收禮者的心情。

世界上居然還有如此蠻不講理的惡魔！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她還把兩人視作懂得感恩的天使。

現在看來，她最初的判斷根本沒有錯。

這群傢夥果然都是惡魔！

「這條怎麼樣？」

陳穎珊隨手拿起一條酒紅色的蕾絲內褲。

「我怎麼可能穿這種內褲！」

一看便知道這是情趣內衣，這惡魔是想讓她穿甚麼東西啊！？

「那這條呢？」

周樂晴拿起一條粉色平腳內褲，後方還印著一張笑容燦爛的卡通兔子臉。

「妳留著自己穿吧。」

「欸～很可愛啊！」

「我就算要跳河自盡，也不會穿這種內褲的！」

眼見場面即將失控，朱凱迪默默從貨架下層抽出一包純黑色的平腳內褲。

「這條怎樣？沒有圖案，也沒有蕾絲。」

葉雨安定睛一看。

款式樸素，布料柔軟，褲腳長度也恰到好處。

她嚴肅地點了點頭。

「朱凱迪，果然只有妳還保留著人性。」

不愧是宣稱要向她報恩的少女，在這兩名惡魔中，只有她才是能拯救自己的天使啊！

「太普通了吧？」陳穎珊皺眉。

「內褲本來就應該普通！」

葉雨安趁她稍微鬆手，立刻奪過那包黑色平腳內褲，牢牢抱進懷裡。

「就這個！不接受任何反對意見！」

「不過是內褲，妳表情也太嚴肅了。」

周樂晴笑道。

葉雨安神情卻十分肅穆。

「內褲的舒適程度，足以影響一整天的心情。」

這些女生自然不會懂男生因為內褲不合適，下半身微妙被夾住的別扭感。

那是足以毀掉一天好心情的慘劇。

「既然那麼重要，那就多買幾條吧。」

話音剛落，陳穎珊便挑起款式大分大膽的內褲類型。

「喂！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啦，先回去把衣服穿上吧。」

「對嘛對嘛。」

葉雨安被周樂晴和朱凱迪架住，返回試衣間。

確實，她現在還是只穿著運動內衣的狀態。

不過習慣那種包覆感以後，除了稍微有點冷，穿起來竟然意外地舒適，害她差點忘了自己上半身還沒有套回黑T。

她只能看著陳穎在挑選她的內衣款式，卻甚麼都做不了。

最終，陳穎珊趁她在穿衣服的功夫，把內衣全都結帳了。

裡面除了本來就要買的運動內衣，以及同款平腳內褲外，不知為何還多了三套設計十分大膽的蕾絲內衣。

葉雨安從袋子裡抽出一件幾乎全是半透明蕾絲的黑色胸圍，沉默良久。

雖然她過去也曾在網上看過女生穿著這類內衣，卻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也會擁有同樣的款式。

「退貨。」

「不退。」

兩人互瞪片刻，最後葉雨安只能把那件危險品塞回紙袋。

「妳……花錢真大氣啊。」

「就說我手頭寬裕得很，用不著妳操心。」

明明這些內衣全部加起來，絕對不是一般大學生能輕易負擔的價錢，結果陳穎珊只是揮了揮手中的信用卡，笑著表示沒甚麼。

「穎珊她家滿有錢的喔」

朱凱迪笑著補充道。

「她之前不是說她家不大嗎……？」

「那是以她標準啦，大概因為家裡還有兩個弟弟，所以才會覺得不大吧。」

原來是有錢的惡魔。

「哈……累死了。」

明明只是買了幾件內衣，葉雨安卻感覺自己已經將一整天的力氣都花在了內衣店上了。

精神上的疲憊，完全不亞於前世通宵趕大學報告。

「既然有內衣穿了……該試剛才的衣服了呢！」

「啊……」

聽到周樂晴說的話，葉雨安才意識到剛才內衣店不過是前哨戰。

對面的服飾店才是真正的戰場。

一點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