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搭好戲台的幕後黑手

如果要在艾爾斯蒂亞王國評選「全國最爽職位」,那麼下城區冒險者公會會長巴爾加斯,絕對名列前茅。

沒有貴族血統,不用繼承領地,更不用在王宮裡聽那群老臣為了三枚銀幣的軍費預算吵上一整天。

每天的法定日常,基本上就是坐在二樓陽台,把雙腿翹在欄杆上,一邊灌著烈酒,一邊欣賞樓下一群笨蛋冒險者為了搶一張採集雜草的委託單打得頭破血流。

——偶爾心血來潮,還能去王宮找某個老熟人聊天。

***

那是某天清晨的事。時間點差不多在晨星之刃剛高調宣布雷歐入隊的那個時候。

王宮深處的僻靜偏殿裡。 巴爾加斯大搖大擺地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一屁股陷進柔軟的牛皮沙發,隨手將黑鐵酒壺擱在滿是紅蠟印章的紅木長桌上。

在他對面,王國最高統治者、兼任上城區冒險者公會會長的奧古斯都三世,正毫無形象地癱在王座上,發出像條曬乾鹹魚般的哀鳴:

「巴爾加斯,你這老混蛋……真羨慕你啊。不用管爵位,不用批閱那堆字寫得像蚯蚓爬一樣的防務公文,整天就坐在下城區喝酒摸魚……老夫今天早上光是審核邊境哨所的開銷,胃就差點抽筋了。」

「哈!奧古斯都,你若是這麼羨慕,不如現在退位,來老夫那兒應徵掃地工如何?」 巴爾加斯仰頭灌了一口烈酒,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先說好,每個月薪水只有二十枚銅幣,要是掃帚斷了還得從你的薪水裡扣維護費。」

「免了。老夫要是去掃地,禁衛軍大概會把你的公會大門拆成柴火。」 國王隨手抓起桌上招待用的乾硬麥餅咬了一口,神情滿是厭世。

這兩位早年在同一個泥潭裡摸爬滾打過的老戰友,在原則上其實驚人地相似—— 身為國王的奧古斯都,從不插手民間冒險者隊伍的日常瑣事,除非發生波及國本的大魔災; 而身為下城區公會長的巴爾加斯,更是秉持著「只要沒出人命、沒拆掉公會大門,你們愛怎麼鬧怎麼鬧」的放任主義。

但不管雜事,不代表他們是瞎子。

「說起來,現在這幫年輕冒險者,腦子真是一個比一個不好使。」 巴爾加斯抹了把絡腮鬍上的酒沫,忍不住吐起槽來: 「出招前非得先在原地擺個五秒鐘的帥氣姿勢。劍刃上要是沒有附帶三公尺長的火焰特效,他們連怎麼砍怪都不會了!前幾天老夫看見一個小鬼,為了讓夕陽照亮他的金髮,竟然特地繞著哥布林跑了半圈,結果一腳踩進泥坑摔了個狗吃屎!」

「噗……這算什麼,老夫上次微服出巡,看到的更精彩。」 奧古斯都像是被戳中了笑點,拍著膝蓋笑了起來: 「那是在南郊泥沼地。老夫看見一支兩人小組對付一頭狂暴野豬。其中一個金髮小子,劍上的火光亮得像個超特大號火把,嘴裡還嘰裡咕嚕念著長得要命的咒文,擺出一副神降於世的英雄姿態。」

「結果呢?被野豬撞飛了?」

「沒,野豬被一劍燒死了。」 國王收斂起笑容,眼神深處泛起一抹身為前頂級劍士的銳利: 「但是真正厲害的,根本不是那個放火的金髮小子。而是另一個摔進泥巴裡的黑髮小鬼。」

巴爾加斯挑了挑眉:「哦?」

「那小子看起來慌慌張張在泥地裡打滾,活像個嚇破膽的無能跟班。」 國王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微微一劃: 「但就在野豬衝過他身側的瞬間,他在死角處,掌根極其自然地朝野豬右前腿脆弱的關節送了一記微小的推力。衝量被借走,野豬當場打滑失衡,分毫不差、極其配合地把脖子直接『送』到了金髮小子的劍刃底下!」

國王感慨地搖了搖頭: 「老夫不認得那兩個小鬼是誰。但那個摔進泥裡的黑髮小子……是個真正的高手。能在泥沼混亂裡精準拿捏對手的重心,那可不是隨便揮兩下劍就能學會的本事。」

「重心牽引嗎……」 巴爾加斯砸了咂嘴。在格鬥家眼中,這確實是極難修煉的硬功夫。

聊著聊著,國王像是想起了什麼煩心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對了,聽說王都排名前幾的【晨星之刃】,不久前把克萊兒那丫頭給開除了?」

巴爾加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老夫聽說了。亞瑟那幫自命不凡的名門少爺,嫌棄克萊兒招式沒有光效、傷害佔比連一成都不到,把她掃地出門了。轉頭還花了五百枚金幣的簽約金,從老夫的下城區挖走了所謂的王牌——就是那個成天自帶光效的【焰光劍士】雷歐。」

「雷歐?老夫不認得。」國王搖了搖頭。

「你不認得也正常,老夫平時也懶得管那種小鬼。」 巴爾加斯晃著酒壺,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雷歐那小子,下城區的小姑娘天天為他尖叫。但在老夫看來,他的名氣百分之九十來自於抹了高級精油的頭髮,剩下百分之十全靠招式華麗。打起仗來像在舞台上演戲,中看不中用。」

「晨星之刃要走下坡路了。」 國王冷冷下了斷言,語氣篤定: 「克萊兒那丫頭雖然不擅長大範圍爆發,但她的刺劍是整支隊伍的防線核心。亞瑟以為買了個大火把就能橫掃千軍?等著看吧,沒了那個能在暗處牽制怪物的細劍使,晨星之刃遲早要栽大跟頭。」

國王揉了揉眉心,神情少見地帶著一絲關切: 「克萊兒性格太倔強,被開除肯定身無分文。巴爾加斯,要是有她的消息,隨時告知老夫。」

「行了行了,知道了。」 巴爾加斯拎起酒壺站起身,嫌棄地擺了擺手: 「老夫回下城區喝酒去了,看你這堆公文老夫頭都痛!」

***

那次談話過後,時間悄然流逝了幾天。

王都的天氣依舊晴朗,下城區公會大廳依舊吵鬧。 巴爾加斯踩著沉重的步伐從二樓走下來時,正好碰上抱著文件的看板娘雪莉。

「會長!您終於肯從樓上下來了!」 可愛的看板娘鼓著腮幫子,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報表,小聲抱怨起來: 「最近下城區的委託單暴增,調度手續忙得不可開交……您要是再整天坐在樓上喝酒不管事,下個月的公會財務審計我就直接請假回老家了喔!」

「哎呀,雪莉小妹別生氣嘛,能者多勞,回頭老夫請妳喝甜果汁。」 巴爾加斯打了個哈哈,隨口應付過去,目光卻漫不經心地飄向了材料收購處。

此時的材料檢驗台前,幾名資深鑑定士正圍成一圈,發出陣陣倒吸涼氣的驚嘆聲。

「喂,老李,你們圍在那裡鬼叫什麼?有龍掉進下水道了嗎?」巴爾加斯好奇地走過去。

「會長!您快來看這個!」 戴著單片眼鏡的鑑定士手忙腳亂地將托盤推了過來。

托盤上整齊擺放著兩類魔物素材—— 四塊黑曜石般泛著幽光的【鐵甲岩蛛背甲】,以及兩張厚實完整的【地穴盲目巨蜥皮革】。

巴爾加斯原本懶散的眼神,在看清素材的瞬間猛然一凝。

「這是……完美品相?」 老會長伸手撫過冰涼的岩蛛甲殼。

沒有高溫灼燒的焦黑,沒有鈍器狂砸的裂痕,全身上下唯一的創口,只有神經中樞接縫處那枚比針尖大不了多少的微小穿刺孔!

「開什麼玩笑?鐵甲岩蛛的殼硬得像花崗岩,巨蜥皮更是出了名的難剝。」 巴爾加斯眉頭微皺,語氣嚴肅了起來: 「尋常白銀小隊去打,哪次不是炸得稀爛帶回來幾塊碎片?這是誰送來的?宮廷的大魔導士親自下地城做手術了嗎?」

「不是大魔導士啊會長!」鑑定士擦著冷汗說道: 「是剛失去王牌雷歐先生的那支殘破小隊——【灰狼牙】!他們昨天去中層接了委託,傍晚回報任務後剛結算回家的!」

「灰狼牙……?」 巴爾加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平時從不插手冒險者隊伍的具體人事,但這支隊伍他稍微有點印象—— 那個叫雷歐的金色大火把跳槽之後,隊裡不就只剩下一個動不動就腰痛的糙漢樵夫、一個連呼吸都會缺氧的膽小丫頭、一隻只認得肉乾的貓女,外加一個連小火球都放不出來的打雜小鬼嗎?

「失去王牌的雜牌隊伍,竟然能打出這種完美素材?」 巴爾加斯吐出一口氣,暗自狐疑: 那群老弱殘兵是踩了什麼天大的狗屎運?還是地城裡的蜘蛛突然集體得急病暴斃了?

老會長搖了搖頭,隨手將素材放下。 雖然想不通,但這份異樣的精湛痕跡,還是引起了他身為格鬥大師的好奇心。

***

隔天傍晚。 下城區冒險者公會大廳燈火通明。

正值冒險者歸來的晚間高峰期,整個大廳擠滿了粗鄙的傭兵、喝得醉醺醺的戰士,以及穿梭其間端著巨大木酒杯的侍者。

巴爾加斯靠在二樓的木質欄杆旁,拎著黑鐵酒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人群。

他今天特地留在這裡,就是想親眼看看昨天繳出神級素材的【灰狼牙】,今天究竟能帶回什麼成果。

「匡啷。」 旋轉木門被輕輕推開。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個穿著普通布衣、袖口甚至帶有補丁的黑髮青年。

青年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破舊記帳本,握著半截炭筆,正低著頭聚精會神地核對著數字,嘴裡像個操碎了心的小老媽子一樣碎碎念著: 「……呼,總算把今天的收支算清楚了。」

修恩。 灰狼牙的法定代表隊長兼全職打雜工。

在公會所有人眼裡,這不過是一個連最下級火球術都放不出來、靠著運氣一路抱大腿苟活至今的平民幸運兒。

然而,當巴爾加斯的視線漫不經心地從修恩身上移開、掃向他身後的隊員時—— 老會長原本正準備灌酒的動作猛地一僵,手中的黑鐵酒壺差點沒拿穩!

在修恩的身後,隊員們的狀態健康得簡直讓門口的守衛都在揉眼睛。

魁梧的多爾大叔腳步輕快,背上綁著成捆完整的甲殼; 膽小的米娜手裡拿著剛買的烤栗子,一邊剝殼一邊哼著小調; 貓耳少女露露悠閒地嚼著肉乾; ——而在隊伍後方,那名身穿灰白劍士服、容貌清冷如雪、腰懸纖細刺劍的銀髮少女,整套衣服乾淨得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沾上!

(……等、等等?!) 巴爾加斯眼角劇烈狂跳,下巴差點砸在地板上: (奧斯坦貝格家的丫頭?!克萊兒怎麼會在灰狼牙這支隊伍裡?!)

老會長愣了整整兩秒,隨即恍然大悟,暗自失笑: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 難怪昨天能帶回那種神級的穿刺素材! 她所學的刺劍術本就以精準針對要害著稱,那丫頭被名門踢掉後,竟然跑來下城區帶這幫老弱殘兵升級嗎? 看來昨天那一批無損材料,全靠那位貴族千金一個人在前線大顯神威、硬生生帶飛這群掛件吧! 至於走在最前面那個帶路算帳的打雜小工,還有後面那個粗魯的大鬍子、隨時會哭出來的膽小法師和嚼肉乾的野貓…… 想必只是四個純粹湊人數的活動背景板吧!

巴爾加斯吐了口氣,原本已經打算收回視線。 然而—— 意外往往發生在最不起眼的瞬間。

「借過借過!酒桶滑出來啦!」 大廳階梯上方,一名端著托盤的侍者腳下一滑!

一隻裝滿了整整五十公升黑麥烈酒的沉重橡木桶脫手而出,帶著沉悶的轟鳴,順著光滑的木坡道朝著正低頭走在最前方的修恩迎面狂滾而來!

幾乎在同一時刻! 旁邊長桌前,兩名打得面紅耳赤的醉漢揮舞著武器,其中一人失手,一把沉重的精鋼短斧在半空中打著旋,「呼呼」狂嘯著朝著路中間砸落!

沉重失控的滾木酒桶! 高速旋轉的鋒利短斧! 換作尋常戰士,不是拔劍劈砍,就是狼狽倒地翻滾閃避。

然而—— 正走在最前頭、低頭用炭筆寫下「特價黑麥麵粉一袋」的修恩,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那一瞬間,二樓欄杆後方的巴爾加斯,握著黑鐵酒壺的大手驟然停在了半空中。

「踏。」 一記極其微小、甚至連地板灰塵都沒揚起的微步。 修恩左腳腳尖在木地板上輕輕一點,身子以毫釐之差自然側轉。

沒有大幅度的閃避動作,沒有浪費半點多餘體能,他就這麼像是一片隨風飄落的樹葉,擦著呼嘯滾過的巨大酒桶邊緣,極其順暢地滑了過去!

緊接著—— 在旋轉的短斧即將重重砸碎地板、甚至可能彈跳割傷路人腳踝的剎那! 修恩右腳隨意向後一帶。

厚實的靴底順著短斧旋轉的慣性與受力平衡點,極其輕巧地在斧柄正中央抹了一把。

「啪嗒。」 沒有劇烈的金屬碰撞聲,也沒有刺耳的摩擦音。

旋轉的萬鈞力道,在瞬間被那記輕描淡寫的腳法徹底卸除殆盡。

沉重的短斧化為死物,平穩溫順地順著地面滑進了桌腳下方,連半點多餘的噪音都沒發出。

而那個黑髮青年,甚至連手中的炭筆筆尖都沒抖一下。

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在帳本上記下「補充調味料五枚銅幣」,邁著平穩而普通的步伐,帶著身後的隊員穿過吵鬧的人群走向櫃檯。

在周圍喧鬧的醉漢眼裡,這只不過是一個走運的打雜小工,碰巧扭了兩下腰罷了。

——然而! 二樓欄杆後的巴爾加斯,瞳孔在這一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芒狀!

「喀啦!」 老會長手中的黑鐵酒壺,竟因為五指無意識的劇烈收緊,被生生捏出了清淅的指印!

(……剛才那個動作是怎麼回事?!) 巴爾加斯的心臟宛如被戰鼓重重敲擊了一下!

身為沉浸在空手體術數十年的傳奇格鬥大師,全場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多麼恐怖的事情!

閃避酒桶時的滑步,完全順應了空氣的阻力與木桶的滾動軌跡; 停下短斧的那一抹,更是把旋轉動能與重心軸心計算到了極致! 從頭到尾,那個青年的肌肉連一絲多餘的僵硬與發力都沒有!

那不是運氣! 那是將周遭萬物的動能、摩擦力與受力點全部徹底吃透,融入骨髓化為呼吸般本能,才能展現出的——怪物級神技!!

「沒有多餘用力……重心如流水般自然……」

巴爾加斯口中吐出一口混雜著震驚與辛辣的灼熱酒氣。 身為大宗師的他,眼界與直覺在此刻瘋狂運轉。

雷歐以前那些看似無堅不摧的大招! 晨星之刃換掉克萊兒之後命中率跌入深淵的慘狀! 灰狼牙這兩天帶回來的零戰損頂級素材! 以及剛才那一記輕描淡寫、卸去萬鈞巨力的神乎其技!

無數看似荒謬的碎片,在此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出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驚天真相!

「雷歐那小子的劍招確實華麗……但老夫以前就覺得奇怪。原來真正搭好戲台、讓劍技安穩起舞的人……是這個整天算帳的打雜小鬼嗎?!」

巴爾加斯渾身汗毛倒豎,忍不住失聲低呼!

下方的一樓大廳。 修恩已經晃晃悠悠走到了綜合櫃檯前。 魁梧如熊的多爾大叔豪邁大笑著,將身後成捆綁紮的深黑甲殼重重砸在櫃檯上。

那是由地下第十三層帶回來的——整整六大塊毫無焦痕、完好無損的【鋼甲巨蜈蚣】腹甲與背甲!

全場的鑑定士再次爆發出瘋狂的尖叫! 整個大廳陷入了難以置信的狂潮之中!

而在櫃檯正中央,那個黑髮青年遞上表格,用那副小市民特有的自卑語調,習慣性地對著看板娘雪莉嘆氣: 「雪莉小姐,實話跟您說,今天地下城的魔物絕對生病了!那些巨蜈蚣衝過來的時候集體腿軟打滑,剛好撞在多爾大叔盾牌的斜角上翻了肚皮,克萊兒小姐隨手補了兩劍就斷氣了……完全是撿了天大的便宜啊!」

「……」 旁邊的克萊兒默默捂住半邊臉,幽幽嘆了口氣。

站在二樓欄杆旁的巴爾加斯,看著下方那個滿臉無辜、瘋狂甩鍋給「魔物集體生病」的黑髮小子,嘴角劇烈抽搐,隨後—— 一股被這小子扮豬吃老虎瞞了整整幾年的荒唐狂怒,伴隨著對絕世奇才的極致狂喜,在老會長的胸膛裡轟然炸開!

生病?! 腿軟打滑?! 撿便宜?! 你小子拿著神級的借力牽引體術,在老夫眼皮底下裝了這麼久的打雜跟班,現在居然還有臉當著全公會的面編這種三歲小孩都不信的爛童話?!!

「——都給老夫讓開!」

一聲宛如狂雷般的暴喝,驟然自二樓樓梯口轟然炸裂! 音波滾滾,震得天花板的巨大水晶吊燈劇烈晃動!

滿臉刀疤的巴爾加斯一把扯開大衣,宛如一尊甦醒的鋼鐵魔神,帶著粉碎一切的傳奇氣場,大步從樓梯上狂踏而下!

老會長一把推開呆滯的人群,帶著強大無比的氣場,筆直朝著那個還在心虛抓頭的黑髮青年…… 大步狂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