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商隊順利抵達鄰城完成交割、我們搭著空馬車晃晃悠悠返回王都時,已經是三天後的正午了。
老實說,原本以為這趟在前線被燒掉了三輛名貴馬車,那位在商場打滾大半輩子的莫里斯會長,就算不當場氣到中風,回程時也肯定會黑著臉扣違約金。
——然而,當車隊駛入下城區冒險者公會門口時,那位微胖的商人臉上,卻笑得比盛開的向日葵還要燦爛。
「回來了!金麥穗的車隊平安回來啦!」 「喂,快看車隊後面拖著的那個……那不是在通緝榜上掛了整整三年、賞金兩百金幣的【狂斧巴隆】嗎?!」 「真的假的?!那個能一斧頭劈碎寨門的兇徒,怎麼像顆剛出土的冬瓜一樣被捆成那副德行啊?!」
公會大門口聚集的冒險者與路人對著後排車廂指指點點,看熱鬧特有的口哨聲與起鬨聲此起彼落。
「修恩!你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強盜首領是自己踩到松針滑倒摔暈的嗎?」 「多爾!你這趟出門腰居然沒斷?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在一片喧鬧聲中,商會會長莫里斯腳步輕快地走進公會大廳,直接找上了坐在角落喝酒的鐵塔壯漢。
「嘎哈哈哈哈哈!莫里斯老鬼!聽說你平安回來啦!」 滿臉刀疤的下城區公會長巴爾加斯,端著大木杯哈哈大笑著迎了上來,大手「砰」的一聲拍在莫里斯肩上: 「怎麼樣?老夫當初沒跟你吹牛吧?老夫特批晉升的白銀級,守後排是不是比城牆還穩?」
「何止沒吹牛!簡直是老夫祖上積德啊,巴爾加斯!」 莫里斯會長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接過麥茶灌了一大口,神情無比感慨: 「實話告訴你吧!出發前前排那幾位名門少爺差點沒把老夫嚇出心病來!前排損失了三車貨物確實肉痛,但幸好還在商會預設的風險範圍之內!剩下的整整十七車【幻彩流光蠶絲綢】全數以極品品相交割!扣除損耗,商會這趟依舊大賺了一筆!」
莫里斯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跟在後方的我們五人,眼神慈祥得宛如在看自家的招財金童: 「更別提修恩隊長他們還順手把狂斧巴隆給生擒回來了!憑著這份功績,老夫這次,是真的欠了這幫年輕人一個天大的人情啊!」
「修恩先生,歡迎平安歸來。」 櫃檯後方,穿著制服的看板娘雪莉小姐快步走了出來。 她臉上帶著標誌性的柔和微笑,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我當成重症病患看待,但眼眸中依舊滿是如釋重負的欣慰: 「十七車絲綢毫髮無傷,甚至還活捉了懸賞重犯……修恩先生,您果然把隊伍照顧得很好呢。」
「呃……雪莉小姐您過獎了,真的只是運氣好。」 我,修恩,身為這支隊伍的兼職保姆兼打雜隊長,乾笑著抓了抓後腦勺。 生擒通緝犯? 不,說真的,那幫強盜只是前衝時腳底打滑,我順勢在關節上推了一把,克萊兒隨手補了兩記刺擊封住穴道而已。這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
「好啦!客套話少說,公事公辦,恩情也得好好算清楚!」 莫里斯會長拍了拍手,身後的隨從立刻將一個沉甸甸的金屬提箱搬到了櫃檯上。
「卡嗒。」 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放著金燦燦的純金金幣,折射出晃眼的金色光芒。
「修恩隊長!」莫里斯鄭重地將箱子推到我面前: 「出發前答應過的雙倍酬金——扣除訂金,尾款是整整六十枚純金金幣!外加生擒巴隆的兩百金幣懸賞,商會已經代領並全額扣清了手續費,此處總計兩百五十枚純金金幣,請務必全額收下!」
兩百五十枚純金金幣!
站在我身旁的多爾大叔興奮得雙手叉腰直笑; 露露死死盯著金幣,尾巴甩得像風車; 米娜安詳地捧著茶杯深呼吸; 而清冷的細劍使克萊兒,雖然表面上依舊端莊淡定,但看見隊伍金庫即將暴漲時,耳尖也悄悄泛起了一抹滿意的微紅。
然而,莫里斯的大禮顯然還沒結束。
這位精明的商會會長收起笑容,從大衣內側掏出了一張雕刻著純金麥穗花紋的紫水晶卡片
他雙手遞到我的手中,語氣無比嚴肅: 「修恩隊長,老夫在商場打滾半輩子,深知金錢有價,但一支能讓人安心睡覺的隊伍無價。前排那幫放火的少爺差點敗光老夫的信譽,若非各位在後排力挽狂瀾,老夫現在恐怕已經在喝西北風了。」
老商人神情認真地宣布: 「這是我們【金麥穗商業聯合會】最高等級的『特許紫水晶貴賓卡』!老夫在此以會長之名立誓——」 「——即日起,凡是【灰狼牙】小隊成員,在王國境內所有金麥穗商會旗下的糧油行、肉鋪、調味品商行採購任何日常物資……全額享有『半價五折』之終身優惠!」
「……」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旁邊的巴爾加斯會長眉頭猛地一跳,嘴裡的酒差點嗆出來: 「喂!莫里斯老鬼!你這隻鐵公雞瘋啦?!旗下的店鋪全額五折?!連老夫去你們家糧倉買麥子都只能打八折,你居然給這幫小子終身半價卡?!」
而站在正中間、原本還在努力維持著隊長禮儀的我—— 大腦深處那架常年為了柴米油鹽高速運轉的小算盤,在聽見「終身五折」這四個字的剎那……
「啪啦————!!」 一根名為理智的神經,伴隨著算盤歸零的脆響,瞬間奏響了無比美妙的聖歌!
半價?! 終身五折優惠卡?!
無數密密麻麻的日常生活採購單,以超音速在我腦海裡瘋狂翻動—— 特選黑麥麵粉!原價一袋十二枚銅幣……半價只要六枚銅幣?! 新鮮黑豬五花肉!原價每斤十枚銅幣……半價只要五枚銅幣?! 連煎牛排用的高級初榨橄欖油和紅酒醬汁……全都直接砍半?!
天啊!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克萊兒每晚雷打不動的厚切牛排,採購成本直接被腰斬! 這意味著多爾大叔想啃的烤羊腿、露露那座像小山一樣的肉乾堆、米娜想吃的水果塔……全隊原本龐大到讓我每晚算帳算到隱隱胃痛的伙食費支出,從今天開始,直接少了一半啊啊啊!!
我的手微微發顫,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張散發著微光的卡片,嘴角止不住地瘋狂上揚: 「……半價……買洋蔥、麵粉和牛肉……全都可以打五折……」
那一刻,我由衷對著莫里斯感嘆: 「莫里斯會長……您簡直就是掌管柴米油鹽的神明大人啊!有了這張卡,我們隊伍每個月光是買菜就能省下大筆銀幣……這才是真正能救人一命的大恩大德啊!」
「……」 櫃檯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冒險者們,表情集體卡住了。
雪莉小姐無奈地按著額頭苦笑; 多爾大叔抓著鬍子一臉「隊長又犯病了」的表情; 克萊兒則是默默拉高了衣領,側過臉去假裝研究天花板上的吊燈; 而老會長巴爾加斯嘴角抽搐,握起砂鍋大的拳頭「咚」的一聲敲在我的腦袋上:
「你這沒出息的臭小子!給老夫把那副家庭主婦的傻笑收回去!人家剛剛塞給你整整兩百五十枚純金金幣,別的冒險者拿到這筆巨款,巴不得立刻去王都鐵匠鋪換一身附魔鎧甲或者高階法杖,你小子捧著幾百金幣面不改色,拿著買菜打折卡卻笑得像在路邊白撿了兩袋麵粉?!你腦子裡到底是有多想省那幾枚銅幣的伙食費啊啊啊!!」
「會長您懂什麼啊!」我揉著腦袋,義正辭嚴地反駁: 「神器鎧甲能當飯吃嗎?!金幣再多要是天天胡吃海喝總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唯有買菜打折,才是能讓全隊安穩過上一輩子的至高真理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我那副小市民模樣,莫里斯會長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暢快的大笑,拍著巴爾加斯的肩膀道: 「看到沒有?!這才是真正腳踏實地的冒險者啊!比起那些開口閉口名門榮耀、轉頭就把老夫的車廂燒成焦炭的少爺騎士……修恩隊長這種精打細算的性格,才是真正能把日子過長久的男人啊!哈哈哈哈!」
大廳裡頓時爆發出一片善意的鬨堂大笑。
在這片充滿了算盤聲與菜籃子的歡樂氣氛中,我們【灰狼牙】,迎來了建隊以來最充裕的收穫時刻。
——然而。 就在大廳的角落陰影下,另一道身影,正迎來他冒險者生涯中最不堪回首的至暗時刻。
***
公會側門的廊柱陰影處。 「……」 雷歐孤零零地站在牆角,雙手死死扣著佩劍的精鋼護手。
他身上那件原本代表著名門光環的純白金邊長袍,此刻下擺焦黑破損,散發著洗不掉的松脂焦臭味。
而最刺眼的,莫過於他額前那一頭天天抹高級精油的金髮——整齊的劉海右半邊被高溫撩焦了一塊,捲曲發硬,在穿堂風中顯得格外淒涼。
他想起那張剛剛由商會律師遞交給公會仲裁處的備份公文: 【前排毀損貨物核定賠償總額】:整整七百枚純金金幣! 【主責任方】:前鋒護衛承接小隊【晨星之刃】隊長・亞瑟!
七百枚金幣的天價索賠!名門隊伍帳戶即將面臨強制資產凍結!
而在遠處的櫃檯前,那個從小像個寒酸跟班一樣跟在自己身後、為了幾枚銅幣的擦劍油被自己鄙視得一無是處的平民修恩…… 此刻卻被商會會長奉為座上賓!拿著整整兩百五十枚金幣的巨款,甚至為了一張買菜半價卡在那裡笑得像個純樸的傻子!
(——憑什麼?!老天到底憑什麼這麼不公平啊?!) 在雷歐那維持著沉靜英俊的皮囊下,內心的巨嬰正瘋狂打滾咆哮: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本少爺才是天才!修恩那個只會記帳做便當、連下級火球都放不出來的平民,憑什麼運氣這麼好?!) (——那兩百五十枚金幣!商會的感謝!本來全該屬於本少爺的!修恩那個成天只會打雜的老媽子,憑什麼站在光芒正中間啊!!)
滔天的嫉妒撕咬著雷歐的理智,他的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然而——
「呀……!快看那邊……是晨星之刃的雷歐先生……」 「咦?雷歐先生的頭髮好像被火燒到了?……」 「聽說前排的大火就是他和那個魔導士放出來的……差點把商隊全燒光了……」
兩名路過準備交接委託的女冒險者注意到了陰影中的身影,開始惋惜地低聲私語。
不能崩! 在王都經營了數年的「陽光美少年」人設,在此刻發揮了本能防護。
雷歐渾身微微一僵,硬生生將胸腔裡翻湧的狂怒死死嚥了回去。
他整理了一下額前微焦的金髮,緩緩抬起頭,面向那兩名女冒險者。
只見少年嘴角恰到好處地揚起了一抹溫和而帶有歉意的淺笑: 「兩位小姐,讓妳們見笑了呢。前線的風向突變引發了意外,沒能以最完美的姿態守護全部車輛,身為持劍之人,我深感慚愧……但只要商隊的大部分物資平安無事,這點小傷痛……便算不上什麼呢。」
少年的嗓音依舊帶著淡淡的磁性,清澈的藍眼睛裡流露出一絲自責。
那兩名女冒險者見狀,原本的非議頓時化作了同情: 「雷歐先生果然好溫柔啊……」 「是啊,聽說前排的強盜很兇悍呢,雷歐先生肯定也盡力了……」
女冒險者們嘆息著走開了。
轉過身的剎那,雷歐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後槽牙磨得發酸。
人設是保住了,但那份被老搭檔徹底比下去的屈辱與嫉妒,卻像毒藥一樣在他心底瘋狂蔓延。
***
而在距離雷歐不遠處的公會長椅上。 名門小隊【晨星之刃】的其餘成員,正面臨著隊伍成立以來最嚴重的破產危機。
「……完了……公會仲裁處的凍結令已經下來了……」 聖騎士隊長亞瑟整個人癱在長椅上,雙手死死抓著凌亂的金髮。 身為隊伍法定代表人的他,臉色慘澹得發綠——那是被「七百金幣連帶債務」給活活嚇出來的顏色!
「七百枚金幣……隊伍帳戶被強制扣押了……要是下週湊不齊第一期賠償金,商會依法申請財產保全,連我們在上城區租的高級公寓都要被貼封條了啊!本隊長……難道要帶著你們去睡橋洞了嗎?!」
「亞瑟!你身為隊長還好意思在這裡哀嚎?!」 坐在對面的大魔導士賽琳娜尖叫著跳了起來。
這位平日裡趾高氣昂的千金小姐,此刻法袍沾滿黑灰,額前的捲髮被燻得焦黃: 「這全都是你的責任!出發前你是怎麼保證的?!你說強盜要是敢衝過來,你保證一劍將他擊退!結果呢?!巴隆一斧頭劈下來,你只顧著大喊『搶首領人頭』往前衝,整個前排陣型全被你帶亂了!要不是前排大亂,本小姐至於在慌亂中朝著樹林丟火球自衛嗎?!」
「哈?!怪陣型亂?!」 靠著牆角、膝蓋一片青紫的影刃盜賊艾爾文,當場啐了一口唾沫反咬: 「賽琳娜!妳還有臉說?!巴隆那一斧頭掄過來,小爺我想繞後偷襲,結果迎面撞上他的重斧風壓,直接被打飛摔進灌木叢裡!小爺在地上打滾的時候,妳在後面閉著眼睛亂砸火球!乾燥松林裡丟大火球,妳腦子裡裝的全是高階香水嗎?!還有雷歐!在原地蓄力了整整五秒鐘,一劍劈在石頭上,順手把三車絲綢燒成了木炭!要是小爺早知道你們這幫傢伙關鍵時刻這麼廢物,小爺打死都不會接這趟前鋒委託啊!!」
「艾爾文你這隻下賤的老鼠!你敢罵本小姐蠢?!你偷襲失手摔得比誰都難看好嗎!!」 「怎樣?!想打架嗎妳這個只會抹香水的避雷針?!」 「夠了!你們都給我閉嘴啊啊啊!!」
狗咬狗,一嘴毛。 在即將傾家蕩產的巨額債務面前,名門平日裡維持的優雅風度蕩然無存,兩人面紅耳赤地互相推諉,醜態百出。
而在這片嘈雜的爭吵聲邊緣—— 「……願神……寬恕這群無可救藥的靈魂……」 聖女瑪格麗特獨自一人抱著純金十字架縮在角落。 她原本潔白的神聖長袍此刻沾滿了救火留下的黑灰與泥巴,眼眶底下掛著兩個濃得化不開的黑眼圈。
她的目光穿過爭吵的人群,穿過喧鬧的大廳,落在了遠處正端著茶杯、神態優雅從容的銀髮少女身上。
那是克萊兒。 幾個月前,被這支隊伍以「傷害佔比過低、只會拿針戳怪」為由,無情開除的前鋒細劍使。
此刻的克萊兒,身上那套劍士服乾淨整潔,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潤光澤,神情淡定地接過修恩遞給她的一塊小茶點,眼神平靜而踏實。
回想起克萊兒還在隊裡的時候,雖然分紅總是被這群自私的名門巨嬰找藉口扣光、餓得只能喝白開水,但那時候克萊兒任勞任怨,在前方精準控場,防線穩如泰山,全隊根本沒有人會動不動就骨折斷腿,瑪格麗特每天甚至還能準時回去睡個飽覺!
而現在呢?! 克萊兒去了灰狼牙,天天有特級厚切牛排吃,打完仗全員無損,甚至連衣服都沒髒!
反觀自己——留下來替這群少爺千金天天擦屁股、救火弄得滿臉黑灰、連續施展幾十次神聖大治癒,每天都在過勞猝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瑪格麗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濕潤了。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羨慕,瘋狂衝擊著這位過勞聖女的心臟。
當初王都大修道院為了貴族階層的政治獻金,簽署了一份「名門專屬神職派遣合約」,將她死死綁定在【晨星之刃】裡。 但是—— 瑪格麗特低著頭,在心底飛快地扒拉著日曆。
(……還有一個月。) (當初簽署的強制派遣合約……只剩下最後一個月就要到期了……)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過勞聖女的臉頰滑落: (……神啊,求求您了,讓這一個月快點過去吧……等合約一到期,我發誓就算被貶到鄉下修道院天天啃乾麵包,也絕對不再跟這群動不動就骨折放火的巨嬰多待一秒鐘了……我也想去一個沒人受傷、打完仗能坐下來喝熱茶的正常隊伍啊……)
***
「……喂,賽琳娜,艾爾文,你們兩個別吵了!」 就在兩人吵得快要拔出武器時,長椅上面如死灰的亞瑟隊長,突然暴躁地大喝了一聲。
爭吵聲戛然而止。 賽琳娜氣喘吁吁地整理著頭髮,艾爾文捂著膝蓋冷哼了一聲,兩人都看向亞瑟。
只見亞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沙啞地低吼: 「現在互咬有什麼用?!公會仲裁處的扣押令下週一生效!要是下週交不出第一期兩百金幣,我們的公寓和存摺全得被查封!」 亞瑟咬著發白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慌亂: 「當務之急……是必須想辦法把這七百金幣的死刑給拖延住!莫里斯是個商人,商人最看重利益與體面!今天下午,本隊長要動用我們家族在政界的人脈,還有晨星之刃背後那幾位大貴族贊助人的關係!」
亞瑟飛快地在腦子裡盤算著自救方案: 「莫里斯的商會跟上城區幾位公爵領地都有大筆生意往來!只要本隊長請動幾位有分量的貴族老爺出面說情,再找冒險者公會的高層從中斡旋……給莫里斯施加一點政治與社交壓力,哪怕不能全額免除,也絕對能逼他給名門一個天大的面子!」 亞瑟重重喘了口粗氣,語氣帶著近乎病態的篤定: 「只要請動人脈去向莫里斯老頭求情,讓他同意撤銷強制扣押,把這七百金幣改成免息、分期五年甚至十年的長期賠償……我們先把眼前的滅頂之災給糊弄過去,保住名門的招牌和公寓再說!」
「……這招確實可行。」賽琳娜擦了擦臉上的黑灰,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焦躁起來: 「但就算辦成了分期付款,我們以後出任務還是得賺錢還債啊!雷歐那招蓄力要整整五秒鐘,只要前排沒人卡住怪物的走位,他揮空一次就得把周圍燒成火海!這個樣子,哪家大商會敢僱我們啊?!」
「這就是第二步了!」 亞瑟猛地壓低聲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越過嘈雜的人群,死死鎖定在了遠處正優雅品茶的銀髮少女身上。
記憶的閘門,在絕境面前被徹底拉開。 賽琳娜想起來了——以前只要克萊兒站在前排,她的大魔法從來沒有被打斷過,臉上更沒挨過哥布林的巴掌; 艾爾文也想起來了——以前只要克萊兒遞出幾劍,怪物就會露出巨大的背後死角,他的肋骨和膝蓋從來沒有斷裂過!
而亞瑟更是心知肚明——雷歐那五百金幣的簽約金絕不能白砸,名門也丟不起開除王牌的臉面!雷歐的破壞力是真的,隊伍唯一的致命硬傷,就是缺了一個能在前排把怪物的動線死死定住、甘願挨打給雷歐當墊腳石的「控場工具人」!
而放眼全王都,誰是最好用、最廉價、脾氣最聽話的工具人?! 除了克萊兒,還能有誰?!
亞瑟握緊了拳頭,眼中浮現出自私與自信,對著身邊兩人沉聲說道: 「聽好了!等今天下午我動用人脈把莫里斯那邊擺平、爭取到延期之後——」 「——我們就以【晨星之刃】名門的地位,稍微給克萊兒一點台階下,向她發出歸隊邀請!」
亞瑟冷笑著看了一眼正為了買菜打折笑得合不攏嘴的修恩: 「克萊兒是奧斯坦貝格家的落魄千金,在下城區這種只會算計洋蔥和麵粉的破爛隊伍裡,能有什麼前途?只要我們這群名門隊友稍微施捨一點善意,把她找回來替雷歐卡住怪物的走位——克萊兒,絕對會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回到我們的身邊!!」
陽光穿過公會的大門。 在修恩滿面春風地盤算著半價食材、克萊兒優雅品茶、巴爾加斯與莫里斯暢快大笑的歡樂景象背後—— 名門隊長那充滿了政商算計、苟延殘喘與自私企圖的陰暗目光,已然悄無聲息地…… 鎖定在了那位剛剛迎來新生的銀髮少女身上。
啊?原來是退隊流?
我倒要切出去看看封面有没有神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