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距离决斗还有两天。

桐生凛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了训练。

他每天都在训练场上练习剑术，反复打磨索拉尔教给他的技巧。即使周围的人都坚信他必定获胜，他也没有因此放松。

与之相反，埃戈依旧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抽烟、喝酒，偶尔睡上一觉，仿佛完全忘记了决斗的存在。

他没有进行任何准备。

就连维罗妮卡想要见他，也被他拒绝了。

时间很快来到两天之后，这一天是桐生凛和埃戈对决的日子，受到神明眷顾的勇者与沃伦菲尔德家声名狼藉的继承人的对决也拉开了序幕。

埃戈慢悠悠前往竞技场，莎伦跟在他的身后。

因为事态的特殊性，莎伦也被某人允许进入了学院。

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勇者与废物贵族之间的决斗。

「少爷，今天的人真多。」

莎伦看了一眼前方拥挤的人群，语气平静。

「毕竟是难得的热闹。」

埃戈没有停下脚步。

「而且，还是勇者大人亲自出手。」

莎伦没有回答，她只是跟在埃戈身后，替他挡开偶尔从旁边挤过来的人。

「让一让，让一让。」

「去晚就没有位置了。」

众人经过埃戈纷纷地前往竞技场。

竞技场另一侧。

桐生凛正被一群女孩围在中间。

尤斯蒂娜走到他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执行你的正义吧，凛。」

她的笑容温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要赢啊！凛。」

瑟莉娅也跟着说道。

周围的人纷纷附和。

「勇者大人一定会赢的！」

「那种家伙怎么可能是勇者大人的对手？」

桐生凛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自信笑容。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期待。

无论是在异世界醒来，还是接受圣剑、获得力量，又或者第一次与魔兽战斗，周围的人似乎总会理所当然地相信他能够取得胜利。

而他也从未辜负过这些期待。

「莉娅。」

桐生凛转过头，看向站在众人身后的奥蕾莉娅。

她今天穿着一身端庄的礼服，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与周围热闹的人群相比，她显得格外安静。

「我不会输的，莉亚。为了你和梅琳。」

奥蕾莉娅没有露出笑容。

她看着桐生凛，目光又掠过他身旁那些神情轻松的人。

「……你们真的没有人告诉他吗？」

声音很轻。

但距离她最近的几个人还是听见了。

尤斯蒂娜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告诉他什么？」

奥蕾莉娅抿了抿嘴唇。

「这场决斗的意义。」

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瑟莉娅笑了起来。

「有什么关系？凛是不会输的。」

「是啊，经过这么多磨炼的凛怎么可能会输给从来没有实战过的少爷。」

尤斯蒂娜接过话头。

「结果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勇者大人怎么可能输给那种人？」

周围的观众说得自然极了。

仿佛胜利不是一种可能，而是已经发生、只等着所有人亲眼见证的事实。

奥蕾莉娅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忽然觉得，这些笑容有些陌生。

不。

或许她早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笑容。

只不过，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意识到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没有再说下去。

「……算了。」

奥蕾莉娅转过身，朝竞技场外走去。

桐生凛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想叫住她，但周围的人很快又将他围了起来。

「凛，准备好了吗？」

「裁判应该马上就要宣布开始了。」

「今天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勇者的实力！」

桐生凛只好暂时收回目光。

奥蕾莉娅离开时，始终没有回头，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发白。

梅琳没有来，她独自坐在禁书库里，面前摊着一本没有翻动的书。

埃戈与凛之间的决斗，她应该亲眼确认结果。

可她做不到。

每当想到竞技场上的场景，她的手指便会不自觉地攥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道歉。

或许是埃戈。

或许是桐生凛。

也或许，只是向那个始终没有勇气的自己。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用沉闷的声音询问坐在她旁边的格蕾。

「你不去看吗？埃戈不是你的朋友吗？」

格蕾端起红茶，吹开表面的热气。

「我为什么要关心那个神经病。」

她喝了一口茶。

「反正，他巴不得自己输在那。」

梅琳抬起头。

格蕾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重新翻开了书。

竞技场内，人声鼎沸。

巨大的圆形场地被围观的人群层层包围，石制看台几乎座无虚席。学院的学生、贵族、骑士，甚至一些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学院内部的人，都聚集在这里。

决斗场周围站着一圈王室卫兵。

他们身穿制式铠甲，手持长枪，神情严肃，与周围兴奋的观众形成鲜明的对比。

索拉尔也在其中。

他站在看台较高的位置，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地中央。

桐生凛已经在那里等候。

他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腰间佩着圣剑，手中则握着一柄普通的铁剑。

与周围兴奋的观众相比，他显得格外镇定。

只是，当他看见那些王室卫兵时，眉头还是微微皱了起来。

一场学院内部的决斗，需要这么多卫兵吗？

而且，他们的站位不像是在维持秩序，倒更像是在防止某种意外发生。

桐生凛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

「那些卫兵是怎么回事？」

尤斯蒂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可能是为了确保决斗顺利进行吧。」

「没必要这么夸张吧？」

「别在意这些小事。」

瑟莉娅笑着说道。

「专心准备决斗就好了。」

桐生凛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她们轻松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毕竟，今天的决斗已经吸引了太多人的关注。

王室派人来维持秩序，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重新握紧铁剑。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输。

12点24分，这是埃戈走进竞技场的时间，周围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议论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扩散开来。

「那就是埃戈？」

「沃伦菲尔德家的那个废物？」

「他真的敢来啊。」

「我还以为他会临阵脱逃呢。」

「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实力的消息啊。」

他走向场地中央，和勇者面对面。

没有武器，甚至连一副像样的护具都没有。

他只是穿着平日里的衣服，神情懒散，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胜负的决斗，而是被人叫来处理某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桐生凛看着他走近。

「你来了。」

「嗯。」

埃戈停在他面前，打了个哈欠。

「我会认真对待这场决斗。」

「随便你。」

「要开始吗？」

看着埃戈没有使用武器，桐生凛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用剑吗？」

「那种东西，有没有都无所谓吧。」

他不喜欢埃戈这种态度，就好像埃戈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我不会使用魔法。」

桐生凛忽然说道，埃戈抬起眼睛。

「哦？」

「也不会使用圣剑。」

他抬起手中的铁剑。

「我会用普通的剑与你交手。这才算得上公平。」

埃戈看了看他手里的铁剑，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圣剑。

「随你便。」

「我不想依靠外物取胜。」

「事先声明，你才是挑战者。」

埃戈的语气依旧平淡。

「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带着圣剑。」

桐生凛沉默了一瞬。

「好，那我就带着它。」

「如果你让我拔出了它，那就算我输了。」

他握紧铁剑，埃戈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圣剑一眼。

在他看来，这场决斗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公平。

桐生凛拥有勇者的力量，拥有圣剑，拥有无数人的信任与期待。

而他什么都没有。

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双方准备。」

裁判的声音响起。

竞技场逐渐安静下来。

埃戈缓缓抬起头。

桐生凛将铁剑横在身前，摆出索拉尔教给他的起手式。

索拉尔站在看台上，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他传授的他们的剑术。

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反复训练。

他相信桐生凛能够发挥出应有的水平，将他教给桐生凛的东西展示给埃戈。

「开始！」

桐生凛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他只是看着埃戈，直到今天，这个男人才真正成为了他的敌人。

于是，他的能力发动了。

视野中，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出来。文字与数字逐一排列，像是游戏中显示角色状态的界面，将对方的一切化作能够被理解的数据。

【埃戈·沃伦菲尔德】

生命值：40%

魔力值：5/5

精神：40/100（混乱）

弱点：心脏、大脑

已知能力：

初级防御魔法 Lv.1

剑术 Lv.？？（无法使用）

教会格斗术 Lv.？？

？？？？？？？？？？？？？？？？？？

看到那些问号，桐生凛并没有感到奇怪，他的能力会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解锁敌人的信息。

生命值只有百分之四十，魔力几乎枯竭，精神状态也处于混乱之中。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状态糟糕到极点的敌人。

所以他不可能会输给埃戈。

桐生凛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跑向埃戈，铁剑划破空气，直取对方的肩膀。

他打算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决斗。

然而，剑锋即将触及目标时，埃戈的身体忽然向侧面偏移了半步。

剑刃擦着衣服掠过。

桐生凛还没来得及收回铁剑，埃戈已经踏进了他的攻击范围。

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他，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桐生凛看见埃戈的左肩微微下沉。

他意识到对方要攻击，立即踩住地面，试图收回铁剑。

下一瞬间，拳头撞上了他的腹部。

砰！

桐生凛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松开剑柄。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甚至没能看清埃戈究竟是如何接近自己的。

桐生凛咬紧牙关，立刻挥剑反击。

他本想借此逼退埃戈，重新拉开距离。

可埃戈根本没有躲闪，剑刃切开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涌出。

看台上顿时响起欢呼。

然而，埃戈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伤口，随即抬起头，对着近在咫尺的桐生凛露出了笑容。

下一刻，右肘已经朝着桐生凛的下颌撞去。

桐生凛仓促后仰，勉强避开这一击。

可埃戈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紧跟着踏入桐生凛的防守范围，短促的拳头接连落下。桐生凛试图用铁剑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展开攻击。

埃戈就像提前知道了桐生凛的意图，然后拦了下来。

「勇者......如果你能用剑术赢下埃戈，我就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索拉尔低声说道。

桐生凛的目光终于认真起来，他太过轻敌了。

虽然他不断被击退，但埃戈的攻击还不至于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只要调整好姿势，重新掌握距离，他依旧能够继续战斗。

接下来，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桐生凛的视野中，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

【敌方信息更新】

已知战斗方式：近身格斗

战斗倾向：连续压制

危险评估：重新计算中…...npc级敌人

几行文字迅速刷新。

紧接着，原本显示为问号的能力栏出现了新的变化。

教会格斗术 Lv.9◼

附加信息：？？？？？？？？？？？？？？？？？？？？？？？？？？？？？？

桐生凛皱起眉头。

面板确实解析出了更多信息，却仍有一部分内容无法显示。

不过，至少他已经知道了埃戈的战斗方式。

观众席中的某人睁大了眼睛。

阿瑟莉亚原本只是来看乐子的，可是当她看到过程却止不住的疑惑。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

桐生凛的身体猛地弓起，脚下踉跄着向后退去。还没等他站稳，埃戈已经跟了上去，抬手朝他的下颌打去。

桐生凛勉强偏头躲开，拳头擦过他的脸颊。

下一刻，埃戈却顺势踏入他的防守范围，一记肘击撞向他的肋侧。

桐生凛不得不抬起手臂格挡，铁剑也因此失去了原本的攻击角度。

从始至终，埃戈都没有给他重新组织攻势的机会。

攻击的角度、移动的步伐，以及每一次衔接时近乎本能的反应，都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熟悉感。

「……教会的格斗术？」

阿瑟莉亚的目光逐渐凝重。

她认得那些动作。

教会格斗术以制服敌人为目的，同时尽可能减少自身受到的伤害。可埃戈却完全颠倒了这种战斗方式。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受伤，也没有试图限制对手的行动。他只是不断进攻，直到对方失去反抗能力。

那些技巧已经熟练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就连阿瑟莉亚，也是在多年不断练习后，才达到这样的境界。

可阿瑟莉亚很清楚，自己从未真正教过他。

她只是当初喝醉的时候曾经演示过一小段。

那么，他究竟是从哪里学会的？

桐生凛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追求命中，而是用剑锋封锁埃戈的移动路线，逼迫对方做出反应。

随后，他突然改变方向，刺向埃戈腹部的伤口。

剑刃划开衣料，鲜血随之渗出。

命中了。

桐生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只要能够看清埃戈的动作，他就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你根本没有传闻中那么弱。」

他喘着气，重新握紧铁剑。

「这些技巧……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埃戈歪了歪头。

「什么技巧？」

「就是刚才那些——」

「只不过是凭借本能地互殴而已。」

埃戈打断了他。

话音刚落，他便再次逼近。

桐生凛立即挥剑。埃戈侧身避开，肩膀撞进他的胸口，短促的拳头紧跟着砸向他的肋侧。

桐生凛勉强挡住这一击，刚想反击，埃戈却已经绕到了他的侧面。

他看见了对方的动作，可身体跟不上。

就在这时，一抹青蓝色忽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一只蝴蝶从两人之间缓缓飞过。

它的翅膀薄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蓝绿色光泽。

桐生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下一瞬间，埃戈的拳头便砸在了他的脸侧。

鲜血从唇边溅出。

不远处，那只青蓝色的蝴蝶忽然剧烈地振动了一下。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击中，翅膀猛地向内收拢，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

桐生凛猛地回过神，立即举剑反击。

可眼前的距离似乎出现了偏差。

他以为剑刃已经封住了埃戈的退路，对方却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贴了进来。

铁剑再次挥空。

紧接着，拳头撞上他的手臂。

桐生凛踉跄着后退，勉强稳住身体。

蝴蝶原本舒展的轮廓骤然扭曲。它在空中挣扎着扑动了几下，险些坠落。

桐生凛用力眨了眨眼。

蝴蝶没有消失。

他想看清它究竟从哪里来，可每当他的注意力偏移，埃戈的攻击便会立刻落下。

每一次他被击打时，蝴蝶也似乎受到了冲击，在空中振翅。

他开始无法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剑锋明明已经挥出，却总是慢了一步。

他明明看见埃戈向左移动，下一瞬间，对方却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无法触碰到埃戈。

「勇者大人！」

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看台上的气氛早已发生变化。

最初的欢呼声消失了。

那些笃定桐生凛必定获胜的人，此刻终于开始感到不安。

他们看着场中不断后退的勇者，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为什么……？」

「他不是勇者吗？」

「那个埃戈，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够回答。

尤斯蒂娜紧紧盯着场地中央，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身旁的栏杆。

瑟莉娅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惊恐，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

只有少数人还在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勇者是不会输的。」

只要不断重复，眼前的一切就会重新变回他们熟悉的样子

索拉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桐生凛身上。

他看得出来，桐生凛并非没有反击的机会。

问题在于，他已经开始畏惧埃戈的攻击。

一旦这种畏惧形成，便会出现迟疑。

桐生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手臂发麻，胸口传来阵阵钝痛，握剑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挡下了多少次攻击。

眼前的埃戈仍然没有停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多少杀意。

他只是空洞地看着桐生凛。

这反而让桐生凛感到更加不安。

他想看到埃戈嘲笑他、羞辱他，或者因为占据上风而变得得意。

至少那样，他还能理解对方。

可埃戈什么都没有做，他就像一台不会疲倦的机器，不断将桐生凛逼向绝境。

「为什么……」

桐生凛喘着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以前战斗的时候，有真正感受过疼痛吗？」

桐生凛一怔，还没等他回答，埃戈已经一拳砸向他的肋侧。

桐生凛踉跄着退开，捂住隐隐作痛的身体，困惑地看着他。

见他始终没有回答，只是失望地叹气。

「……这样啊。」

「你还是这么弱。」

桐生凛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埃戈的意思，这是他第一次与埃戈交手。

明明一直被逼得节节后退的是自己，明明连埃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实力都还没弄清楚。

可为什么，埃戈会露出那样失望的表情？

仿佛他期待过什么。

又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值得期待。

埃戈冲到他的面前，左手向前一探，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拉近。

他已经跟不上埃戈的动作了。

随后，一记膝撞狠狠落在桐生凛的腹部。

桐生凛的身体弓了起来。

他甚至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埃戈松开手。

桐生凛踉跄着后退，几乎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那只青蓝色的蝴蝶再次出现。

它从桐生凛的视野边缘缓缓飞过。

翅膀上沾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色。

那抹红色沿着翅脉缓缓散开。

蝴蝶忽然失去了平衡，翅膀一侧向下倾斜，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自己的重量。

它挣扎着扇动翅膀，勉强维持在空中，飞过他的手背，随后向着更高的地方升去。

下一刻，埃戈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桐生凛猛地回过神，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举起铁剑格挡。

砰！

沉重的冲击撞在剑身上。

桐生凛的手腕一阵剧痛，铁剑险些脱手。

埃戈没有追击，而是短暂地向后退开半步。

这是战斗开始以来，桐生凛第一次得到如此清晰的喘息机会。

他大口吸气，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埃戈。

对方也在喘息，但那双眼睛依旧清醒得令人不安。

桐生凛的视野中，半透明的面板再次浮现。

【敌方目标：埃戈·沃伦菲尔德】

生命值：15%（流血）

魔力值：5/5

精神：20（混乱）

桐生凛盯着那行数据，重新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还有机会。

只要再坚持一会儿，等埃戈的生命值继续下降，他迟早会因为伤势失去行动能力。

他不需要冒险，只需要撑下去。

桐生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发颤的手臂。

可当他重新看向埃戈时，却发现对方依旧站在那里，甚至主动朝他勾了勾手指。

「继续啊。」

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让桐生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疯子！」

他终于忍不住骂出了声。

腹部的疼痛还没有消退，握剑的手也在发麻。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已经浑身是伤，却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疲惫。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埃戈似乎完全不打算结束这场战斗。

战斗从一开始的主动进攻，逐渐变成了单方面的防守。

埃戈的指关节处已经出现了擦伤，鲜血顺着手背流下。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重新看向桐生凛。

「好无聊啊。」

「你就没有想过杀了我吗」

桐生凛的心脏猛地一沉。

「你在说什么？」

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埃戈向前走了一步。

桐生凛立即举剑。

然而，这一次，埃戈没有像之前那样连续攻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桐生凛。

竞技场里的声音逐渐消失。

所有人都意识到，决斗似乎即将迎来最后的时刻。

桐生凛咬紧牙关。

他强迫自己盯住埃戈的肩膀、腰部与双腿，试图从对方的动作中寻找攻击的征兆。

但埃戈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站着，直到下一瞬间。

埃戈的身体忽然向前压低。

一瞬间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左拳从身体侧面骤然打出。

桐生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躲不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铁剑横在胸前。

然而，就在他握紧剑柄的刹那，一种冰冷的恐惧忽然从脊背深处窜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缺失了一部分。

胸口明明还在起伏，却仿佛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了他的身体。

它的翅膀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出现了一个大洞。

蝴蝶艰难地挥动翅膀，从空洞中穿过。

他的呼吸停滞了，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埃戈的拳头正在接近。

那只青蓝色的蝴蝶从空洞穿过后，无力地坠向了地面。

掉在由他滴落的血液汇聚在地面的血滩中，无论怎样挥动翅膀，它都再也无法飞起来。。

然后——

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咔。

铁剑断了。

埃戈的拳头击碎剑身，断裂的金属向两侧飞散。

可那一拳并没有就此停下。

拳头越过断裂的剑身，重重撞在桐生凛胸前交叠的另一柄剑上。

不知何时，桐生凛已经拔出了圣剑。

两柄剑交错在胸前，勉强挡住了那足以将他彻底击溃的一击。

轰！

冲击力将桐生凛整个人向后掀飞。

他的双脚离开地面，身体撞在数米之外的石地上，翻滚着滑出一段距离。

竞技场里爆发出惊呼。

桐生凛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仿佛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圣剑的剑身仍然在微微震颤。

另一柄铁剑已经断成数截，散落在他的身边。

他刚才……

究竟是怎么拔出圣剑的？

他的身体却违背了自己的意志，有某种东西替他做出了选择。

桐生凛的视线缓缓移向竞技场中央。

埃戈还站在那里，他的左臂却已经彻底变形。

手肘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断裂的骨头刺穿皮肉，裸露在外。整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落，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下。

那一拳的力量不知道有多大，大到连埃戈自己的手臂都无法承受。

扭曲的肢体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色痕迹。

他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

左臂也跟着晃动。

随后，他抬起头，对桐生凛露出了笑容。

然后，一步一步地朝他走去。

桐生凛仍然躺在地上。

恐惧重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明明看见了那条断裂的手臂，也清楚地知道埃戈已经不可能再像刚才那样挥拳。可当那道身影再次向自己靠近时，他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别过来……」

这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埃戈没有回应，他只是迈出了一步。

桐生凛猛地向后挪动身体，试图拉开距离。可他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力气，腹部的疼痛也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埃戈仍在靠近，像是在告诉眼前的桐生凛没有资格结束这场战斗。

「停下……」

桐生凛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输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听见没有？我已经输了！」

埃戈没有停下。

断裂的左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鲜血不断从伤口滴落。

桐生凛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却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恐惧。

「不要……」

桐生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圣剑。

就在这一刻，剑身忽然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芒从剑刃深处涌出，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

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开始减轻，原本因冲击而剧烈颤抖的手臂也逐渐恢复了力量。几道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紊乱的呼吸终于稍稍平复。

圣剑正在修复他的身体，桐生凛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

他曾经数次依靠这份力量，从濒临崩溃的战斗中重新站起来。

只要握着圣剑，他就还有机会。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感到安心。

因为埃戈依旧在靠近。

光芒越来越亮，桐生凛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行动能力，疼痛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难以忍受。

可他的恐惧没有消失。

他甚至觉得，随着身体重新恢复力量，自己也不得不再次面对那个正在逼近的男人。

他已经输了。

他不想再打下去了。

为什么埃戈还不肯停手？

「我说了……我输了！」

桐生凛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身。

他举起圣剑，却没有摆出进攻的姿势。

「够了！这场决斗已经结束了！」

埃戈仍然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走来。

桐生凛看见了那条垂落的左臂，看见了不断滴落的鲜血，也看见了埃戈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人。

「为什么……」

声音刚刚出口，埃戈便又向前迈了一步。

桐生凛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不想挥剑。他不想在对方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情况下挥剑。

可是当埃戈进入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念头都被恐惧碾碎了。

他不想死在这里。

圣剑的光芒骤然收敛，随后又在剑刃上凝聚成一层耀眼的白光。

桐生凛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他只是在埃戈再次靠近时，本能地向前挥出了剑。

剑刃从埃戈的右肩侧斜斩而下。

他僵在原地，圣剑仍然发出微弱的嗡鸣，白色光芒沿着剑身缓缓流动。

而埃戈站在他面前。

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前斜贯而过的伤口。

他满意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

后背重重砸在石地上，扬起些许尘土，凌乱的发丝散落在地面。

埃戈看着天上刺眼的太阳慢慢闭上了眼睛，露出了微笑。

『这样结束，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圣剑的光芒逐渐暗淡。

桐生凛握着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

埃戈倒在石地上，没有再动。鲜血从身下缓缓扩散，浸湿了石缝。

桐生凛盯着他，直到视野中的面板再次浮现。

【敌方目标：埃戈·沃伦菲尔德】

生命值：1%（濒死）

魔力值：5/5

精神：20（混乱）

埃戈没有再站起来。

那一剑，为什么能砍中？

桐生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看见埃戈的拳头已经逼近了，可下一瞬，对方却像是主动迎上了剑锋。

埃戈没有躲开他的剑。

对于观众们来说，他们只看见了勇者打倒埃戈。

埃戈倒下了。

桐生凛还站着。

「可是……刚才勇者大人好像说过……」

那个观众的话停住了。

身旁的人转过头。

「说过什么？」

那人努力回想了片刻，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

没有人再追问。

竞技场里的欢呼声渐渐响起。

也就是说——没错

是桐生凛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