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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几位都是和罗伦大叔一样的无业游民吗？」

「咳咳咳……」

话音未落，明显有人被酒呛到了。奥列格拍着胸口，咳得整张脸通红。罗伦扶额。

「你个小鬼，能不能嘴上饶人。」

「我只是在确认事实嘛。」

塞西莉娅笑得一脸无辜，仿佛刚刚往桌上丢了颗小石子，现在正欣赏水花。

「所以，你们真的全都退役了？」

继续追问，双手撑住下巴，身体前倾，逐渐双眼微眯，像是只锁定了猎物后，慢慢摇晃尾巴的猫。

「啊——算是吧。」

罗伦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去够酒杯。

「唔嗯，这样啊。」

塞西莉娅歪了歪头，目光在五人脸上依次扫过。

「那几位平时都靠什么维持生计呢？该不会和罗伦大叔一样，靠吹嘘当年勇混酒喝吧？也不可能都像罗伦大叔一样有丰厚的功赏和退休金吧。」

「喂，我什么时候吹嘘了——」

「刚刚讲拍皮球的时候。」

罗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桌边有人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巴尔克低低开口道

「我们都有在村里帮工。修屋顶、劈柴、看仓库之类。」

「哦——那不就是打零工吗？说来说去还是无业游民嘛。」

「噗。」

卢克终于没忍住，一口酒喷回杯子里。奥列格苦笑着摇头。

「小小姐这张嘴，将来可怎么得了哟。」

「怎么，你们这些前骑士老爷，说不过一个六岁小孩，就开始操心我的将来了？」

「太可疑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四肢健全的骑士大叔，早早退役躲在这种小村庄整日游手好闲。」

「你们不会犯了什么事吧！还是说得罪了哪位大人被排挤了？」

「你从哪学来这些话的！」

罗伦瞪圆了眼，连酒杯都放回了桌上，像是生怕自己被呛第二回。

「从你们的氛围里感觉出来的呀。怎么，被说中了？」

塞西莉娅眯起眼，目光故意在几人之间来回扫，像在找谁先露出破绽。

桌边一时安静了下来。

卢克挠了挠脸颊，干笑两声。

「啊哈哈，小小姐还真是……」

「所以快说嘛，到底犯了什么事？偷看城里贵族的洗澡水？还是把团长的佩剑拿去换酒钱了？」

「越说越离谱了。」

奥列格扶额，语气却还是带着笑。

「我们可都是正正经经办过手续退役的，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真的？」

「真的。」

巴尔克接过话，嗓音又低又稳。

「只是累了，想过点安生日子。」

塞西莉娅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人的表情像堵石墙，别说裂缝，连灰都不掉一粒。

「唔——」

她又把目光转向马奇。

「马奇叔叔，你是为什么退役的呀？」

「……」

马奇没说话，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该不会是和长官顶嘴，被赶出来的吧？」

马奇放下杯子，抬眼看了她一眼，闷声道。

「脚伤。」

「诶？」

「脚伤。追不了敌人，也跑不远了。」

他说得平静，桌上其他几个却都安静了一瞬。

塞西莉娅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刁难突然有点说不出口。她「哦」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晃了晃腿。

「那……你们几个都是因为差不多才退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

罗伦接过话头，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但既然都住在一个村子里，过去的事就没必要再提了。」

塞西莉娅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看来今晚是套不出更多情报来了。

夜风从院子外吹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草和柴火气。不知什么时候酒馆后院的油灯已经亮了起来，在木桌上映出几道摇晃的影子。

塞西莉娅顿时感觉有些无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啊，困了。」

「这个点还不回去，再待下去夫人会担心吧。」

罗伦率先站起身。

「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天都黑了，虽然是在村子里，但是还是要小心万一。」

「不会啦。而且，已经有人来接我了哦。」

她话音刚落，几道视线同时朝院门方向转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由远及近。等他走到灯光能照到的范围里，才看清那张和塞西莉娅有几分相似、却硬朗得多的脸。

就算已经见过很多次，塞西莉娅心里还是第无数次给自家父亲打下了这个评语——帅气。

明明只是从村道上走过来，却硬生生走出了一种「主角登场」的排场。银发剪得很短，腰间佩着剑，步伐不紧不慢，像只狮子在自家领地里散步。

这个男人，为什么能帅得这么不讲道理啊。明明都三十好几了，还成天顶着一张会让各路少女回头、让酒馆老板娘少算三杯钱的脸到处走，真是罪孽深重。

不过很可惜，他是妈妈专属的。

塞西莉娅轻轻「哼」了一声，把一丝丝自豪压回鼻腔里。

罗伦第一个站起身来，动作利索得和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大叔判若两人。

「团长。」

其他几人也陆续起身。虽然姿态不算多正式，但每个人脸上都收起了先前的散漫，像被风吹散了一层雾气，露出了藏在底下的岩石。

格雷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浮起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我女儿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地聊聊天。」

卢克下意识的抢答，语气活像个在祭司面前忏悔的孩子。

「如实告状也没关系哦，就说是个嘴毒的麻烦小鬼也没关系哦。」

塞西莉娅看着这帮大叔争先恐后否认的模样，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这群人，果然是我家父亲以前带过的下属吧。瞧这老实的，像被踩了尾巴还要主动认错的狗子们。

「莉娅，调皮也要适可而止，没给人添太多麻烦吧？」

「才没有。是他们自己太好玩了。」

格雷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把大手按在塞西莉娅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走吧再拖一会儿，你妈妈真的要担心了。」

「来接你回家前。你妈妈说你再不回去，今晚特别准备的烤肉就全给莱昂吃。」

格雷走到塞西莉娅身边，大手按在她脑袋上，声音低沉柔和。塞西莉娅很吃这一套。她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头发丝都快跟着晃起来了。

「才不要！」

「快走快走，回去了。」

塞西莉娅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一把拽住父亲衣角。格雷顺势蹲下，将她稳稳抱起坐在臂弯里，冲众人点点头，转身大步往家里走去。

塞西莉娅搂住父亲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子里还站着的五人，调皮地挥了挥手。

月光把两道影子拖在乡间小道上，一长一短，伴着虫鸣慢慢远去。

院子里，卢克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习惯还是改不了啊，一见团长下意识就感觉回到了军队里。」

几位同伴也附和点头，罗伦没说话。他望着那两道离去的背影，无奈的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