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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夏雲霄一大早便帶著一背包的素材，還有新撿的BD-E21『蠍子』，出發前往灰熊說的地址了。

或許是因為今天恰好有些想穿女裝的心情，他出門時特地換上了偏女性化的打扮。

纖細漂亮得難以分辨性別的少年，穿著女裝走在街上，肩頭還停著一隻神氣十足的烏鴉，背後則掛著一把粗獷的步槍。

這樣的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難，一路上路人的目光幾乎就沒從他身上移開過，回頭率高得誇張。

夏雲霄倒是沒怎麼在意，甚至還挺習慣這種視線。

畢竟從小到大，回頭率高這件事，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不在意路人目光的不只他，霧尼也沒有因為路人目光而覺得尷尬。

而且牠非但沒有半點不自在，甚至似乎還頗為享受……

『高貴。』

『你只是我的掛件，懂嗎？』

『都看。』

霧尼站在他肩頭，胸膛微微挺起，對眾人對牠投來的目光相當滿意。

雖然關於這隻烏鴉的厚臉皮，他有很多話想說，但他今天心情好，懶得管。

灰熊給他的地址，意外地就在距離灰燈街只有一個多小時車程外的鬧市中心。

雖然平時他都說自己生活在灰燈街，但如果將地圖放大一些，馬什哈德都市圈才是他平日真正生活的城市。

聽說八百年前，馬什哈德不過是舊伊朗的一座城市，但經過數百年的擴建、吞併與都市融合，如今早已變成與當年截然不同的龐大都市。

至於為甚麼仍然叫作馬什哈德，理由倒也簡單。

八百年前的人熟悉這個名字，後來的人也早就叫習慣了，既然如此，似乎也沒有特意重新取名的必要。

而灰燈街位於外城區的外緣地帶，主要由工人住宅，廉價商店與日常生活設施構成，再往外走便是工業與外陸物流集中的區域。

也正因如此，馬什哈德承擔著內陸西部相當重要的外陸物流功能。如今所謂的「馬什哈德」，早已不是單純一座城市的名字，而是一整片連續都市圈的統稱。

而夏雲霄今天搭乘的巴士，卻正朝著與外陸物流區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路駛向馬什哈德市中心。

雖然坐巴士花費的時間，與前往外城區的覺醒者協會分部差不了太多，但除了剛搬進灰熊家那幾年因為好奇來過幾次以外，夏雲霄平時幾乎不怎麼往這裡跑。

畢竟也找不到理由來這裡。

巴士窗外的景色快速流淌。

一開始還是夏雲霄熟悉的老舊住宅，褪色的外牆，密密麻麻搭建在建築外側的管線，還有街角那些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廉價餐館與修理店。

再往內走一段，路旁的倉庫和低矮工廠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密集的住宅，商場與辦公建築，道路也明顯寬敞了許多。

高架軌道從建築間穿過，遠處偶爾能看見浮空列車沿著城市上空經過，各式電子招牌與浮動廣告則開始擠滿視野。

本來還在享受眾人目光的霧尼，也無比好奇地打量著巴士外的風景。

『閃亮亮，很多。』

『你想都帶回去，得先學影分身術。』

夏雲霄無聲輕笑，用迴路回應霧尼。

下了巴士，他跟著終端的導航，來到了一棟只掛著「卡納芬裝備店」招牌的四層建築前，在紙條和老舊建築間來回端詳。

接著又環視四周五光十色，那些生怕招牌不夠亮，恨不得隔著半條街都能把人眼睛閃瞎的店舖。

「那老頭該不會讓我來收屍吧？」

『不亮，舊。』

「烏鴉不是戀屍癖來著？」

『臭，不喜歡。』

看來是隻不喜歡屍體的烏鴉。

霧尼不高興地咬起了他的頭髮，但他只是輕輕推開了牠的頭，接著試圖透過窗戶查看建築內部。

黑色窗簾完全擋住了建築內部，無法看到任何光亮。該死，他甚至不確定這座殘舊的建築會不會有人住，更別提經營生意了！

「等我回去，一定要讓那老頭付市價五倍價錢買我的東西。」

路人紛紛向夏雲霄投來怪異的目光，但他毫不在意地罵咧咧地推開了「卡納芬裝備店」的大門。

進入店鋪的瞬間，他便知道為甚麼他看不到店內的任何光亮了，因為根本沒有開燈！

而且是在上午十一點這種其他店家早就努力營業的時間！

雖然店內放有不少外陸用裝備，確實勉強符合店名，但從這些裝備的隨意擺放方式來看，不難看出店主根本無心吸引客人買這些商品。

總感覺有點初次看到灰熊雜貨店的既視感，但與那時不同的是，他並沒有為店主打掃店鋪的必要，只需確認店主還活著就行了。

「唔哇，這灰塵得有多久沒打掃啊？」

夏雲霄手指簡單劃過貨架，發現堆積的灰塵都比千層麵還厚了。

掃掉手指上的灰塵後，他拿出了終端。

「先確認讓警察收屍要打甚麼號碼吧。」

『閃亮亮。』

「你說的商品嗎，好歹也是外陸裝備，肯定多少值點錢吧。」

『很多，強烈。』

正低著頭搜索發現屍體該打甚麼號碼的夏雲霄，聽到霧尼說所有裝備都閃亮亮後，才抬起頭來。

這些看著像破爛的裝備，在霧尼眼中居然閃閃發亮……？

他掃過那些裝備一眼，接著又抬頭確認天花板有沒有設置監控。

確實天花板沒有監控後，他瞥向霧尼，然後咧嘴一笑。

「那些裝備最亮？」

『偷？』

「我不過是想替老頭子帶點好朋友的遺物而已，這麼多東西，少個一兩件，警察也不會發現吧。」

夏雲霄理直氣壯糾正了霧尼的用詞。

他明明一片好心啊！

況且店門連鎖都沒上，店裡也看不見半個監控，就把好東西隨意放在貨架上，這不是在說讓人隨便拿嗎？

既然都是拿了，那至少讓他物盡其用嘛。

正當夏雲霄準備隨手拿起一個裝備端詳時，店鋪的樓梯方向，忽然傳來一道聽著像是三天沒睡過的疲倦女聲。

「小鬼，剛進門就想偷東西，膽子挺大嘛。」

「哎呀媽呀！」

過於毫無徵兆的聲音，直接把夏雲霄嚇得身體狠狠一顫，他肩上的霧尼也被嚇得全身炸毛。

一人一鴉立刻轉頭望向樓梯方向，只見一名有著紫羅蘭色長髮與同色右眼、左眼戴著黑色眼罩的女性，正微微睜著眼盯著他看。

「你知道只會突發驚嚇的恐怖片，只能算三流恐怖片嗎！？」

「比起恐怖片，剛進門就自言自語，研究怎麼偷死人遺物的小鬼更嚇人。」

女人打著哈欠，從樓梯走向了櫃檯。

夏雲霄瞥了眼他肩上盯著女人看的霧尼，正色糾正道。

「霧尼雖然貪吃，但牠絕沒有研究怎麼偷死人遺物，況且牠是個啞巴，根本無法自言自語。」

原本還好奇地盯著女人看的霧尼，頓時不可置信地轉頭望向他。

『污衊。』

『啞巴閉嘴，這叫團隊合作。』

要不是霧尼說這些裝備都閃閃發亮，他也不會想到偷……咳咳，帶一些遺物回去給灰熊啊！

不顧試圖推卸責任的夏雲霄，女性慢條斯理地坐了櫃檯後方，淡淡地盯著他看。

「所以，要買東西嗎？」

夏雲霄這才停止與霧尼的打鬧，將背包放到了櫃檯上，同時拿出了灰熊寫給他的紙條。

「有位長髮飄逸的男士，告訴我來妳的店賣素材能賣更好的價錢。」

女性瞥了一眼紙條，右眼微微一睜。

「那禿頭還未暴斃？」

「居然看字跡就能認出老頭子？」

「字能寫這麼醜的人沒幾個。」

女性輕笑一聲說道。

夏雲霄也不禁被抖笑。

但女性突然柳眉輕皺，抬頭疑惑地望向夏雲霄。

「那禿頭長頭髮了？」

「沒有，依然亮得嚇人。」

夏雲霄斬釘截鐵說道，回答得不帶一絲猶豫。

未等女性說甚麼，他便像說某種秘密般，手放嘴巴旁，低聲繼續說道。

「其實我曾試過偷偷將生髮劑混進洗頭水裡。」

「結果呢？」

「完全沒效果，他的髮根大概已經徹底沒救了。」

女性輕笑一聲，本來彷彿下一秒便會合上的右眼也稍微變得有精神了。

「小鬼，妳叫甚麼名字？」

「夏雲霄，還有我們緣份在十年前便已經開始了。」

女性眉頭微微一挑。

「甚麼意思？」

「以前妳大概向灰熊買過甚麼情報吧，那時送信的人是比現在矮一點的我。」

夏雲霄這麼說著，認真打量起眼前的女性。

雖然臉色蒼白得像棺材裡爬出來的屍體，眼下也有濃濃的黑眼圈，但還是能看出五官十分標緻，只要找回點生氣，稍微打扮一下，想必也是難得一見的美女。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貼身背心，勾勒出豐滿的胸部與纖細腰線，再配上那副懶散得幾乎沒甚麼精神的模樣，形成一種說不上來的反差。

女性盯著他看了數秒，反而變得更疑惑了。

「……有嗎？」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只要未來我們努力再續前緣就行了，敢問妳的芳名是？」

女性懶洋洋地托起下巴。

「喬．卡納芬。」

「那我以後就叫妳眼罩姐姐了！」

「……那你幹嘛問我名字？」

喬有些無語地盯著他看。

夏雲霄則是咧嘴一笑，繼續說道。

「有緣人就該叫綽號！」

「是嗎？那我叫妳雲吧。」

「請隨意！」

笑著回應後，他正準備打開背包，拿出裡面的素材時，喬卻挑了挑手指。

「雲，先給我看看那把槍。」

「不先看素材嗎？」

「等下再看也可以，快點。」

雖然疑惑，但夏雲霄還是拿下了一直背著的槍。

一放到櫃檯上，喬便迫不及待地低頭仔細端詳。

「BD-E21『蠍子』……雖然是量產槍，但確實是把好槍，很有巴比倫的風格。就是保養得有點差。」

「眼罩姐姐，妳不開燈看得見嗎？」

雖然他已經進入店內一段時間了，但直到現在，店裡依然黑漆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正在跟吸血鬼聊天呢！

但看得入迷的喬，只是指了指一旁牆上的開關。

看見喬似乎不打算自己去開燈後，夏雲霄只好自己去開燈了。

啪。

按下開關的瞬間，原本黑漆漆的店裡，瞬間變得光亮起來，也多出不少生氣。

夏雲霄原本只是隨意掃了一眼，視線卻很快停住了。

剛才藏在昏暗中的許多細節，此刻也終於顯露出來。

那些一開始被他當成破爛隨意堆放的外陸裝備，很多根本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制式品。

護具上能看見經過加工的怪物甲殼，幾件外套的內襯則混入了他認不出的特殊纖維，甚至連貨架角落那些看起來像廢鐵的零件，也刻著細密的魔力傳導紋路。

難怪霧尼會說很多裝備都閃亮亮。

「雲，妳不會保養槍械嗎？這裡面狀態簡直糟透了。」

才剛走回櫃檯，喬便微微瞇起右眼看著他。

夏雲霄瞬間一臉無辜解釋槍的由來。

「冤枉啊！我保養槍械保養得可細心了！那槍是我昨天才從外陸撿到的！老頭子說來這裡可以調校它，我才一併帶來的！」

頓了頓，夏雲霄才想起灰熊留下的最後一句。

「對了，他還讓我確認一下妳還活著不。」

「怪不得狀態這麼差。」

聽見不是他保養得有問題後，喬才放鬆了微微皺起的眉毛。

她像是沒有聽見後半段一樣，低頭看著已經被她仔細拆開的BD-E21『蠍子』繼續說道。

「雖然要換掉不少零件，但整體結構沒問題，修一下還是能用的。」

「所以，眼罩姐姐妳這裡有零件嗎？」

「當然了，我還能順便改造一下，跟我來吧。」

語畢，喬便將零件都放進一個箱子後，便走向了剛才她走下來的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