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日記/酒/鎖匙

接下來幾天,夏雲霄基本都跟著灰熊度過。

不出意料,加菲的遺體沒有人認領,他還想過約翰或廚工等人會出現,但他們並沒有。

當抵達醫院時,他與灰熊一同處理著領加菲遺體的事務。

不過與其說是一同,夏雲霄感覺他更像是跟著灰熊屁股到處跑的跟班。

每當處理某種程序,他才剛試圖理解,灰熊卻已經和職員迅速處理完畢,效率之高甚至讓人懷疑灰熊是不是處理過類似程序。

如果他有,夏雲霄也不會驚訝就是了。

「關於遺產……加菲先生並未立下任何遺囑,也並未有人前來認領,因此根據程序,現金、存款等資產暫時由市政保管。」

「至於私人物品,一定期限後無繼承人申報的話,可以由『遺體認領人/關係人』申請接收。」



夏雲霄一愣。

「私人物品?」

「衣物、書籍、愛好品、家用物品等個人東西。」

灰熊直接問:

「申請表呢?」

職員也愣了一下。

「……我拿給你。」

說實話,夏雲霄滿腦子都是加菲的遺體,所以當灰熊提出到這點,甚至知道如何處理程序,著實讓他十分驚訝。

「死亡證明。」

職員剛開口,灰熊便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紙。

「在這。」

「身分關係聲明……」

又一張。

「非親屬遺體認領書。」

灰熊翻了兩頁,遞過去。

夏雲霄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很多餘。

他原本還認真準備過,今天一定要幫忙,結果到了醫院才發現,自己唯一做過的事情,是替灰熊按了一次升降機。

結果只用一個上午,灰熊便把遺體認領、火化授權和後續財物申請全都處理妥當。

說實話,夏雲霄光跟上灰熊的節奏已經很不容易了,但他卻似乎已經駕輕就熟。

大概,處理過不少類似的事吧。

夏雲霄想到灰熊是覺醒者的身分後,心裡默默想道。

下午到了殯儀館,進行火化時,穿著黑色西裝的職員,掛上職業式笑容,拿出數份文件,都是浮誇地推薦骨灰位的圖片與文字。

「加菲先生在生前想必對客人您十分重要,有鑑於此,我會推薦以下……」

「不用聽他廢話。」

灰熊冷冷打斷才說不到一半的職員,只是垂眸盯著夏雲霄看。

「挑你認為最適合的位置就行了。」

職員笑容明顯僵了一下,但兩人都沒在意。

夏雲霄掃過那些圖片和推薦。

說實話在他眼裡骨灰位置都大同小異,加菲已經死了,除非他跑到夏雲霄夢裡抱怨他選的位置鄰居太吵,不然選甚麼位置都不會實際影響。

而夏雲霄十分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夏雲霄低頭看向那些骨灰位下的價格,忽然有些懂了,這是在讓人用金錢衡量過世的人對自己有多重要。

所以越重要的人,就能被安置到更昂貴的位置,而不重要的人只能被安置到便宜的位置嗎?

外人憑甚麼評價他與加菲之間的關係。

夏雲霄又掃了眼那些骨灰位,說實話,那些骨灰位即便是被歸類到便宜的位置,也得幾乎花上他所有為前往外陸,這兩年努力打工存下來的資金。

最後,他伸出手指,指向了沒有甚麼花園,沒有推薦上寫得天花亂墜的獨立紀念空間,十分樸素的骨灰位。

「我選這裡。」

職員望向他指的骨灰位,又擺出了推銷用笑容,聲音誠懇說道:

「客人,其實如果再增加一些預算,這邊還有採光和環境更加……」

「不管在哪裡,加菲永遠都能看到不同的天空。」

說著,夏雲霄便拿出了他為了買骨灰位而帶來的舊盒子。

裡面裝有他這兩年存下的所有信用點,他拿出裡面幾乎所有信用點後,又再次收起那個輕上許多的盒子。

職員望著那些皺巴巴的信用點,微微皺起了眉頭,但當他確認金額無誤後,便迅速理出一份購買文件了。

離開殯儀館後,灰熊點燃了一根煙,看著馬路問道:

「不後悔嗎?」

「錢等我當上覺醒者再賺就是了。」

夏雲霄咧嘴一笑。

雖然已經讓灰熊幫了許多忙,但夏雲霄不想連加菲的骨灰位都讓他代替付。

光是幫到現在,夏雲霄都已經十分感激他了。

他抬頭瞥了眼灰熊,淡淡問道:

「這是酒錢嗎?」

灰熊吐出一團霧後,淡淡回道:

「嗯,酒錢。」

夏雲霄不禁失笑。

加菲還說他臉皮比他厚,讓一個只是欠他酒錢的人處理身後事,連高利貸也不會這麼幹。

看來厚臉皮上還是加菲贏過他了。


◼️


領到加菲骨灰,確認加菲的骨灰被放置到夏雲霄買的骨灰位後。

隔天夏雲霄便和灰熊來到了加菲住的公寓。

因為加菲是租的公寓,所以他必須在公寓被清空前,帶走他的個人物品。

讓他意外的是灰熊居然知道加菲地址,一番試探下,灰熊似乎是在偶遇加菲那天知道的。

這個「偶遇」忽然聽起來有了別的意思,雖然夏雲霄十分好奇,但加菲和灰熊都沒有多談,大概有他們理由吧。

當然,他總有一天會問出來的。

加菲公寓比夏雲霄想得還要樸素,卻也十分符合加菲風格。

走進公寓的瞬間,夏雲霄便聞到了加菲淡淡的菸味。

公寓裡除了廚房以外都顯得隨隨便便,雖然不至於凌亂,但顯然客廳和房間的整潔,並未被加菲太放在心上。

灰熊先去了臥室整理東西了,夏雲霄便走到了他的桌子前。

桌子上幾乎全都是外陸相關的東西,就連桌前的牆上,也掛著一張舊世界,也就是如今外陸的地圖。

上面貼滿了密密麻麻的便條,幾乎都要看不到地圖。

夏雲霄站到椅子上,隨手撕下一張。

〔舊冰島似乎真的有黃金瀑布,不過資料有點少,待驗證。〕

他記得這個,當初因為都找不到相關報道,夏雲霄還一度以為他在吹牛,看來只吹了九成的牛。

接著,他又撕下了另一張。

〔巴黎鐵塔:銀色薔薇記住是銀色,上次差點說成白色。〕

看來加菲臉皮再厚,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夏雲霄心想,又把便條放了回去。

夏雲霄懶得理他,繼續往下翻。

〔蒂卡波湖。舊紐西蘭。星空。〕

〔下次別再跟小雲說可以躺在湖邊睡覺。〕

夏雲霄的手停住。

「……」

他沒有把這張撕下來,只是站在椅子上默默看著它。

接著,他又一一看向其他便條,所有便條都是加菲告訴過他的地點,卻也有許多加菲不曾告訴過他的細節。

夏雲霄以為加菲一直只是真假參半地吹牛,沒想到加菲背地裡做過如此多調查,甚至真的認真反省過那些吹牛太過危險。

他又環視了客廳,沒有第二者的生活痕跡,這張滿滿外陸資料的桌子和貼滿便條的地圖,彷彿就是加菲生活的縮影。

他暢談的世界何其之大,他所在的世界就有多小。

接著,夏雲霄將目光放到了外陸筆記旁的老舊日記。

他隨意打開其中一頁。

4月2日:今天餐館生意不錯,約翰那禿頭又拿買食材的錢買酒了。

裡面內容幾乎大同小異,卻也能看到一點夏雲霄不曾聽說過的加菲的內心話。

5月10日:本想著今天做一下去外陸準備,但太累了,明天再說吧。

夏雲霄猜過加菲也曾為前往外陸而努力過,但沒想過他居然為此堅持了近三十年。

他又一頁一頁翻下去,翻到某一頁時,夏雲霄的全身不禁一僵。

6月11日:那禿頭又請新童工了,這次新來的童工叫夏雲霄,和名字一樣很有骨氣,還會雙眼發亮聽我吹的牛。

是他和加菲在後巷認識的第一天。

6月12日:第二天,小雲居然主動跑來問我今天去外陸哪裡,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聽我的吹牛。

1月7日:用了重複的段子,小雲那小子居然說我上次說的不一樣,不能被那小子瞧不起,要做點功課了。

夏雲霄不禁一愣,那時加菲只是笑著糊弄過去,沒想到加菲如此放在心上,甚至還特意認真做起調查。

8月21日:學算術和記帳才三個月,小雲已經能找出約翰偷偷改帳,又把錢拿去喝酒了,他果然是天才,學甚麼都很快,接下來便教他廚藝吧。

10月1日:本以為他只是腦子好使,沒想到廚藝方面也不落下風……要是他連廚藝都學會了,我還有甚麼能教他?

11月12日:小雲總會問我味道有沒有問題……說實話,已經和我煮的相差無幾了,但我害怕一旦承認,真的會沒有東西可教,明明老實稱讚他就好了。

夏雲霄翻日記的動作不禁變得急促起來。

他忽然不想再按照日期慢慢看了,他開始尋找那些寫著自己名字的日期。

但當他又再次一頁一頁翻開時,夏雲霄才發現……從他們認識的那天起,加菲的每一天都有他。

把幾乎所有東西都教他……這不是在教出第二個我嗎?我這樣做真的對嗎?

小雲某天忽然問我,如果不去外陸,還有甚麼地方能去。我說去自己想去的地就好了……其實我希望小雲能去外陸,但我不能,也不應該強迫他。

夏雲霄微微皺眉。

第二個加菲有甚麼不好?

當然,他不想長得像加菲那麼胖,但加菲是夏雲霄認識中最親近,也最成熟的大人了。

但下一秒,加菲彷彿看穿了他疑問,第二天便解答他的疑問了。

我不過是煮了三十年菜的廚子,小雲該走進其他世界,認識一些連我都不知道的人,看一些連我都沒見過的地方。

在夏雲霄眼裡,加菲一直是知道許多他不知道的厲害胖子,但看到他日記,他才忽然發現,不知何時開始,加菲已經很少再教他新東西,頂多讓他複習之前學過的東西。

他那時不過以為加菲是要讓他打好基礎……

夏雲霄又翻到下一頁,可這次不像剛才那樣急,只是慢慢地翻到下一頁。

今天小雲說要拜那老頭為師,我第一時間想阻止他,那時我以為自己在擔心他,但不是,我是捨不得。』

不出所料,小雲被拒絕了,我居然還稍微鬆了口氣,但他絲毫沒有放棄的想法,沒想到當年說的話,會變成迴旋標打中自己。

小雲每天都會跟我說他今天在雜貨店幹了甚麼,聽著聽著,我居然覺得安心了。

今天那老頭居然在我家門前等我,雖然是個十分冷淡的禿頭老頭,但能看出他非常擔心小雲,只是不坦率不願承認罷了……但說到不坦率,這點我也一樣吧。

夏雲霄不禁一愣,想望向房間方向,但他抬頭的瞬間,卻發現灰熊早已在他背後。

他太專注看日記,居然連灰熊早已收拾好房間裡的東西都沒發現。

夏雲霄著著灰熊苦笑問道:

「不是說偶遇嗎?」

「……」

灰熊沒有回答,只是側過頭去,默默點起了一根煙。

夏雲霄沒理會他,又看了下去,但下一頁的內容,卻讓他全身一僵。

不知不覺間,我早把小雲當成自己兒子了,只是我一直不願承認。

夏雲霄忽然覺得眼角有些發熱。

自從被拋棄後,他不曾用過兒子的身分,也早已熟悉自稱孤兒,卻不知道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居然有人默默把他當成兒子。

夏雲霄翻頁的手指開始顫抖起來。

但我總覺得不能說出來,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雖然小雲一直都表現得很堅強,但他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而我甚至沒有勇氣問他當年他怎麼被拋棄的。

反正現在也相處得挺好的,先再慢慢加深感情吧,我應該隱藏挺好的。

但我居然有些妒嫉能教他新東西的老頭,一時衝動便把打算再一陣子才教的燉肉都教他了,我明明知道把燉肉也教了,就真的沒東西能教了。

可我想通了,我不該因為自己不捨,就拖慢小雲的腳步……那不是父親該做的事,我該做的是在背後推他一把,然後默默守在原地,讓他把我不知道的景色都帶回來。

最好也是我吹過牛的外陸景色,但即便只是普通的雜貨店景色,我也會聽得比外陸景色還盡興吧。

明天記得買鹽,小雲今天的燉肉已經沒甚麼能挑了,再不想點新的東西教他,真的要失業了。

視野忽然模糊起來,夏雲霄擦了擦眼睛,卻發現怎麼擦都還是模糊,甚至日記也開始模糊起來,他連忙用衣袖擦起日記模糊掉的地方,然後又翻到下一頁。

然而下一頁,卻甚麼都沒有,下一頁沒有,再下一頁也沒有。

夏雲霄翻到最後的內容,看了看日期,才發現他已經不知不覺翻到加菲過世的前一天了。

「老頭子……那天,警察問過我和加菲是甚麼關係。」

靠在窗邊的灰熊,默默吐出一團煙霧後,問道:

「然後呢?」

「我想了很久,最後用了學生和朋友。」

夏雲霄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可我總覺得不對,我們關係沒這麼淺,可我,不知道該用甚麼字,去形容,我們的關係……」

從中途起,夏雲霄語氣變得斷斷續續,卻還是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可是一點又一點的水滴,又將日記變得模糊,水滴逐漸落在日記上,夏雲霄想再次擦乾淨日記上模糊的地方時,他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哭了起來。

他更用力擦,卻發現怎麼擦眼淚還是一直掉。

「明明,加菲死的時候,我也沒哭啊……」

夏雲霄望向灰熊,雖然在哭,卻也在笑。

可是那份笑就像是保護他的最後一層殼,薄得只要輕輕一碰,就會瞬間支離破碎。

灰熊微微垂眸,問了夏雲霄一個簡單的問題。

「你和他甚麼關係?」

夏雲霄怔了半晌,然後才聲音沙啞,斷斷地回答道:

「家人……加菲是我的家人……」

「那麼現在哭也不晚」

聽到灰熊這句話,夏雲霄才終於為這段無法延續,卻也終於得到名字的關係放聲痛哭。


◼️


「那個,我剛才很難看對吧?作為老闆娘失職了呢。」

一小時後,夏雲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灰熊笑道。

大概因為哭過一場,夏雲霄也有了點開玩笑的餘裕了。

灰熊沒有說甚麼,只是讓他坐到梳化上,夏雲霄默默坐到了梳化上,疑惑地抬頭望向灰熊。

灰熊開了瓶不知哪裡拿來的威士忌,倒了三杯放在了茶几,他拿起了其中兩杯,把其中一杯給了夏雲霄。

「酒……?」

「麥卡林18年,那胖子珍藏的酒。」

灰熊淺啜了一口,緩緩道:

「這是其中一種喝酒的方式。」

夏雲霄低頭看著那杯威士忌,不禁輕笑一聲。

「給小孩子喝酒嗎?」

「酒挑方式喝,不挑對象。」

聽著灰熊這麼說後,夏雲霄才淺淺嚐了口杯中的威士忌。

才剛嚐到一點,夏雲霄便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苦,太苦了,而且還不是單純的苦,還是有層次的苦。

「真難喝。」

「你不懂貨而已。」

灰熊嗤笑一聲,替不知不覺已經空掉的杯子添杯,接著又喝了一口。

「那胖子品味不錯。」

夏雲霄瞥了眼灰熊微微揚起的嘴角,又看向那杯茶几上的酒,問道:

「所以,欠的酒還了嗎?」

「還了。」

灰熊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巴。

夏雲霄笑著點了點頭,想再說些甚麼前,灰熊卻搶先開口了。

「可我還欠他下酒菜。」

「下酒菜?」

夏雲霄疑惑地看向他。

灰熊沒理會他,只是走到了窗邊,打開了窗戶,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後才緩緩說道:

「那胖子讓我告訴他一些外陸景色。」

夏雲霄不禁輕笑。

「那還真可惜,加菲少了能再吹上十年的牛了。」

「確實無法還給他了。」

說著,灰熊往夏雲霄扔了一把鎖匙。

夏雲霄慌忙住那把鎖匙,愣愣地看著這把似乎全新的鎖匙。

灰熊盯著他看,說道:

「但能還給他兒子。」

「這是甚麼……」

「我樓上還有空房,明天搬過來。」

夏雲霄愣愣地盯著灰熊看,數秒後,當他理解這是甚麼意思後,那雙哭得還有些發紅的 熔金色雙眼漸漸煥發生機。

「也就是我終於成為你徒弟了!?」

灰熊微微皺皺眉。

「廢話真多。」

夏雲霄眼睛睜得更大了。

「啊!你沒否認對吧!?也就是我現在是徒弟兼正職老闆娘了!升職了!」

「你再吵就降職。」

「我是老闆娘!再給自己升職就行啦!」

灰熊看著他頂著一雙還泛紅的眼睛,卻已經開始嚷嚷自己升職的夏雲霄,微微斂眸,嘴角幾乎不可察地揚了起來。

沒察覺到的夏雲霄,只是又看了看桌子前方的那副地圖,說道:

「等著吧加菲,我會把外陸都走一遍,你說過的,沒說過的地方我都要去,然後回來笑你吹了多少牛。」

他的語氣十分堅定,已經不見剛才的沙啞。

灰熊盯著他看數秒,說道:

「趕緊收拾東西。」

「知道啦知道啦!」

夏雲霄咧嘴一笑,他將地圖小心翼翼地取了下來,又迅速將桌子上的東西都放到紙箱裡。

接著,夏雲霄也退掉旅館,把不多的行李也搬到了灰熊家裡。

夏雲霄本來還會到約翰餐館工作,但看到沒有加菲的後廚,總覺得那裡怪怪的,而且灰熊也讓他直接在雜貨店幫忙就好,所以便乾脆辭掉約翰餐館的工作了。

當他向約翰提出辭職時,約翰也只是沒甚麼大不了地揮了揮手,沒有祝賀,也沒有生氣,就是夏雲霄預料之中的反應。

約翰不是好人,但也算不上惡人,加加減減後,夏雲霄還是感謝約翰給他工作的。

所以夏雲霄離開餐館時,還是對著餐館向他道謝了,當然,舉著中指。

與灰熊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一開始夏雲霄和他都很不習慣,甚至吵過不少架。

但時間一久,他們不知不覺已經習慣彼此存在了。

夏雲霄也學到了更多東西,偷偷地說,灰熊那禿頭真是有夠嚴厲,明明他長這麼漂亮,卻整天都想把他往死裡打。

日子雖不平靜,但夏雲霄卻十分喜歡這樣的生活。

他也有定期尋找方法聯絡愛麗絲,不過總是不太順利。

說到不順利,覺醒一事也是,為了覺醒,他嘗試過不少網絡上的方法,甚至一度被灰熊禁用網絡一星期。

但不覺醒就無法走遍外陸,所以夏雲霄也很焦急,灰熊卻說覺醒本就看運氣,所以要有耐性,夏雲霄也就耐著性子,等待著那個所謂的運氣。

只是這一等……便等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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