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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换了模型之后，生不出以前的效果了，诡异）

第十四章：似是看到了教资在向我告别

第一天的游学，比我想象中顺利。

当然，这句话里的「顺利」，并不代表没有任何问题。

准确来说，应该是问题出现了，但都在莉莉娅和近卫骑士们的帮助下被及时处理了。

第一天早上，我们前往的是王都北城区的农用魔导器工坊。

那是一座规模相当大的建筑，外墙由灰白色石材砌成，屋顶上排列着几根不断喷出雾气的金管道。还没有走近，我便听见里面传来了轰鸣声声音。

学生们立刻兴奋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

「难道是新型收割魔导器？」

「听起来像爆炸。」

「工坊里为什么会有爆炸声？」

我回头看向古德曼。

他正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不少近卫骑士。听见学生的讨论后，他十分认真地回答：

「因为工坊里的魔导器正在工作。」

「那如果爆炸了呢？」一名学生问。

「说明它的工作方式比较激烈。」

「会伤到人吗？」

「你的观察力非常仔细啊，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站得太近，会爆炸哦。」

学生们安静下来。

我忍不住回头瞪了古德曼一眼。

「你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

「在下认为，提前告知危险，是对学生负责。」

「你可以说『请大家不要靠近危险区域』好不好?! 」

「可它确实可能会伤人。」

「你看，大家都被你说得紧张了。」

古德曼低头看向四周。

学生们确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兴奋了。几名年纪比较小的孩子甚至开始悄悄往莉莉娅身边靠。

古德曼思考了片刻。

「那我重新说明。」

他翻身下马，站在队伍前方，神情严肃地看着学生们。

「请各位放心。」

学生们重新抬起头。

「即使魔导器爆炸，在下也会及时挡在各位面前。」

「……你还是闭嘴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每次安慰别人，都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的？

最后，还是莉莉娅站了出来。

「大家不要担心！工坊每天都会进行安全检查，所有魔导器也都设置了防护结界。只要按照规定的路线参观，不擅自触碰设备，就不会有问题！」

她说得声音洪亮，语气坚定，学生们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不愧是一级魔法师，在稳定人心方面，她比古德曼强多了。

进入工坊以后，负责人带着我们参观了几种常见的农用魔导器。有能够自动翻松土地的土系魔导犁，有利用风系术式将谷物中的碎石与杂物吹开的分离装置，还有可以在田地里缓慢移动、定时喷洒水雾的灌溉魔导器。

这些东西的外观都相当复杂，反正我是完全看不懂。

我站在一台灌溉魔导器旁边，听负责人讲解了足足十分钟。

「所以，它的主要作用是均匀分配水量，避免靠近水源的作物被过度灌溉，而远处的作物无法获得足够水分。」

「是的，米拉阁下。」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露出深沉的表情。

其实我只听懂了这一句。

站在旁边的莉莉娅立刻拿起笔记本。

「米拉阁下，您是不是发现了这台设备的核心问题？」

「核心问题？」

「嗯！您刚才看了很久，而且还轻轻皱眉，一定是在思考它的术式结构吧？」

「啊……对。」

我顺势点头。

「这台设备虽然能够分配水量，不过……如果要是下雨的话不是很容易烧苗吗？」

「这个……」

「如果只是按照固定频率进行灌溉，很有可能会出大问题呀。」

我说到这里，越来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说得有道理。

「如果能增加一个检测的魔法，应该会更加方便吧。不知道有没有那样的魔法呀。」

工坊负责人沉默了几秒，忽然露出激动的表情。

「米拉阁下，您说得非常对！」

「啊？」

「我们确实正在研究相关术式！可是土壤湿度感知与水量调节之间存在一定延迟，始终无法做到稳定控制。没想到您只观察了片刻，就指出了关键问题！」

「……是吗？」

「当然！这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难题！」

负责人立刻叫来几名工坊法师，开始围着那台灌溉魔导器讨论起来。

我站在旁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莉莉娅却已经两眼放光。

「米拉阁下果然厉害！」

「只是随便说说。」

「您总是这样谦虚！」

「不，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能够随便说出这种话，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

「不是这样的。」

可惜，没有人听我解释。

忽然间，工坊法师好像讨论出了一个结果，然后围了过来不断洋溢着赞美之词。接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中有的人跳了起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跳了起来举起了双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连连后退。

「\米拉/\米拉/\米拉/\米拉/\米拉/」

「\米拉/\米拉/\米拉/\米拉/\米拉/」

「\米拉/\米拉/\米拉/\米拉/\米拉/」

这些人全都异口同声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被吓得看向了莉莉娅，她则拿着一本本子似乎在写什么，不对，怎么不只是她啊，还有其他学生们都在写什么?! 我凑了过去，瞥了一眼最近的学生本子上的内容：

【米拉阁下指出了农用灌溉魔导器的核心改进方向。】

我瞥见那行字，顿时感到一阵不祥。

明明我只是根据前世见过的自动灌溉设备随口提了一句，为什么又变成了「核心改进方向」？

这次游学结束以后，学生们不会真的把我写成一位精通农业魔导器的贤者吧？

我以为今天的意外就到此结束了，然而我没想到，正当我们都要离开的时候，一名学生趁负责人不注意，偷偷靠近了一台正在运行的自动播种魔导器。

那台设备正沿着工坊后方的模拟田地缓慢移动，金属前端不断吐出一粒粒种子。

少年大概只是想看清楚它的工作方式，于是向前探了探身。

下一秒，魔导器忽然转了个方向。

它的前端对准了少年。

「退后！」

古德曼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长剑。

莉莉娅也抬起手，准备释放防御术式。

学生们吓得纷纷后退。

而那台魔导器只是停在少年面前，吐出了一粒种子，种子落在了他的鞋面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

负责人脸色苍白地跑了过来。

「非常抱歉！它只是检测到前方存在可播种区域，所以进行了自动调整。」

我低头看了看那名学生鞋上的种子，又看了看紧握长剑、满脸严肃的古德曼。

「……你刚才准备砍它吗？」

「如果它继续靠近，在下会优先保护学生。」

「它只是播了一粒种子。」

「在下不能排除种子中存在攻击性术式的可能。」

「农用魔导器为什么要装攻击术式？」

「有些魔兽会破坏田地。」

「那也不会把种子当成武器吧？」

古德曼沉默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复杂。

最后，他收回长剑。

「总之，学生的安全最重要。」

「这句话倒是没错。」

我看向那个学生。

「你也不准擅自靠近运行中的设备。想观察就先询问负责人。」

学生立刻低头。

「是，米拉阁下。」

「还有，刚才那粒种子……」

他抬起脚，小心翼翼地看向鞋面。

「可以拿下来吗？」

「当然可以。」

负责人赶紧把那粒种子捡走，脸上的表情很慌乱，不过我也不想让他受罚就是了。

后来，剩下的参观过程就平稳多了。

学生们按照分组行动，认真记录各种魔导器的用途。

至于我，只需要在大家讨论结束以后，总结一句：

「魔法不只是为了制造强大的力量，也应该用于改善普通人的生活。」

这句话我可是想了很久的，完美的万能句式！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能用。

呵呵呵呵呵呵，我已经掌握了教育改革的核心语言。

第一天结束以后，学生们虽然有些疲惫，但整体上都很兴奋。

他们在马车上讨论着各种农用魔导器，有人说以后要成为魔导器设计师，有人说要改进自动收割术式，还有人认真提出，能不能制造一种会自己寻找杂草并把它们拔掉的魔导器。

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如果能制造出自动整理文件的魔导器就更好了。

当然，这个世界应该不存在文件堆积的问题吧……？反正我是没有遇到。就是很奇怪为什么莉莉娅总是熬夜，真是奇怪啊。

第二天，我们前往了南城区的公共医疗所与城市供水设施。

公共医疗所的建筑比我想象中更加朴素，外墙没有太多装饰，门口也没有象征贵族身份的纹章。可是里面十分干净，走廊上铺着浅色地砖。

负责接待我们的，是一名年纪约莫四十岁的女医师。

她先向学生们介绍了医疗所的日常工作，然后带着他们参观。

我原本以为医疗所里会到处都是严重的病人，结果大部分来这里的人只是接受普通治疗。

有人因为搬运货物扭伤了脚、有人因为冬天受寒发烧，还有一名小女孩因为切菜时不小心划伤了手指，正在治疗室里抽抽搭搭地哭泣。

女医师先用清水替她清理伤口，再施展了一个很简单的治疗术。

光芒从她掌心落下，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小女孩睁大眼睛。

「已经不疼了！」

「那就好。」

女医师温柔地笑了笑。

「不过下次切菜的时候，要让大人陪着。」

小女孩用力点头。

学生们全都看得十分认真。

他们显然更熟悉攻击、防御和幻术一类的魔法。真正用于治疗普通伤口的基础术式，反而让他们感到新奇。

「米拉阁下。」

一名学生问我。

「治疗术是不是越高级越好？」

我想了想。

「并不一定。」

学生们立刻拿出纸笔。

「高阶治疗术能够处理更加严重的伤势，但在日常生活中，快速、稳定、消耗较低的基础术式，往往更加实用。」

我看向刚才那名小女孩。

「如果只是处理一道小伤口，却使用需要大量魔力的高阶术式，不仅没有必要，效率也很慢嘛。」

「所以，魔法要根据实际情况选择。」

「是这样吗？」

「嗯。」

我点头。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应该没问题吧？

莉莉娅在旁边认真记录，女医师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学生们则迅速写下了新的内容。

这算不算跨世界知识传播？

不，还是不要给自己增加压力了。

我只是随便说了两句。

离开医疗所后，我们前往南城区的城市供水设施。

那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巨大水利建筑，入口处有数名工人和魔法师负责看守。城市里的水会先从城外河流引入储水池，再经过净化术式处理，最后通过地下管道送往各个街区。

听起来很复杂，但实际参观以后，我发现它的运作方式和前世的自来水系统有不少相似之处。

只是这里没有电泵，取而代之的是持续运转的水系魔导器。

那些巨大的蓝色水晶被固定在金属支架上，水流经过时会形成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能够过滤掉泥沙与杂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消除水中的异味。

学生们围在观测台附近，认真听负责人讲解。

一名学生问：

「如果水系魔力耗尽了怎么办？」

「魔导器会停止运转，需要更换备用水晶。」

「那如果所有备用水晶都用完了呢？」

负责人想了想。

「那整个南城区可能会暂时停水。」

学生们面面相觑。

我则立刻想起了前世小区停水时的经历。

那种早上起床以后，亦或是上完厕所之后，拧开水龙头，却只听见管道里传来空洞回声的绝望，我到现在仍然记得。

于是我十分严肃地说：

「所以，任何基础设施都必须要有备案呀。」

负责人和学生们同时看向我。

「应该准备备用设备，也要定期检查维护。如果只是因为平时运行正常，就认为永远不会出现问题，等真正发生故障时，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米拉阁下说得对！」

负责人立刻拿出记录板。

「我们确实应该重新评估备用水晶的储备数量。」

「……其实我只是说说。」

「这正是非常重要的管理理念！」

「不是的，我只是以前遇到过停水。」

「停水？」

一名学生问。

「那是什么？」

「就是……呃，突然之间，没有水。」

学生们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没有水？很严重嘛？」

「嗯，很严重。」

我点了点头。

「尤其是在早上。」

莉莉娅在旁边小声问：

「早上没有水，会发生什么？」

「不能洗脸，不能刷牙，上厕所洗不了手，还有就是……嘛，没有水的话应该也没办法泡红茶吧。」

莉莉娅的脸色变了。

「米拉阁下，我认为备用水晶是有必要的。」

「你是不是只听见了最后一句？」

「不，红茶的安全同样属于城市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我看着她认真记录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次游学的方向正在朝奇怪的地方发展。

不过总体而言，第二天也算顺利结束了。

这已经是值得庆祝的成功。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南城区一家提前预订好的旅店休息。

由于学生人数较多，学院包下了旅店整整一层。男生和女生分别住在两侧，当然得分开，虽然他们都是小孩子，但混在一起也太可怕了。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莉莉娅逐一确认门锁、窗户之类的东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莉莉娅才抱着文件离开，临走前还提醒我：

「米拉阁下，明天早上七点半集合。请不要睡过头。」

「我不会喵。」

「您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莉莉娅离开以后，我关上房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只需要去城外一座小型村落，了解魔法在普通村民日常生活中的应用，然后返回学院，写一份总结报告。

听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村子能有什么危险？

那里应该只有房屋、田地、牲畜和普通村民。至于魔物，应当是没有的。这附近的魔物应该都被魔物扫荡委员会的委员长，也是七贤者之一的希格林德消灭了吧？哥哥在的时候，经常说她很强，就算是一个人挑战巨龙也不在下风。

我脱下外衣，走进浴室。

旅店的浴室比学院宿舍的小一些，但里面有一只相当宽敞的浴缸。

我试探着用手碰了碰水面。

「好舒服。」

我立刻脱掉衣服，整个人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一下包裹住身体，连续两天积累的疲惫仿佛也跟着慢慢散开了。

我向后靠在浴缸边缘，只露出脑袋和肩膀。耳朵软软地贴在头发旁边，尾巴则漂在水面上，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明天结束以后，就可以回学院了。」

我用手指戳了戳面前的泡沫。

一小团白色泡沫在指尖上摇摇晃晃，最后啪的一声破掉。

「回学院以后，就可以休息。」

我又捧起一团泡沫，放在掌心里，然后我把泡沫堆到手臂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

明天只要顺利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次游学虽然麻烦，但也没有那么糟糕。客观地说，学生们学到了不少东西，莉莉娅也积累了带队经验，古德曼则成功保护了所有人的安全，没有任何人有问题啊，都完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和职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格蕾丝·贝尔格曼，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可靠的教师了。

虽然我还是不会魔法，但教师也不一定非要会魔法。

前世那些教体育的老师，自己也不一定跑得过学生嘛。

大概……

我抬起手，将泡沫堆到鼻尖上。

「嘿嘿。」

我对着浴室墙壁里的镜子看了看。

泡沫在鼻子上轻轻晃动，像长出了白色胡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来了兴趣。

我把更多泡沫堆到头顶，做成一顶歪歪扭扭的帽子，又把两侧的泡沫往上捏，堆成了两只尖尖的耳朵。

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像某种刚从泡沫里出生的奇怪生物。

「这是什么？」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泡沫贤者？」

我又把泡沫堆到肩膀上。

「掌握浴缸魔法的七贤者，米拉·泡沫曼。」

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错。

如果哥哥知道了，一定会认真考虑这个造型是否适合参加王宫舞会。

然后我就会把他踢出房间。我在浴缸里玩了好一会儿泡沫，直到泡沫逐渐消散，热水也开始变凉，才依依不舍地从里面出来。

穿好睡衣以后，我站在镜子前擦头发。

明天只要把学生分成几组，让他们分别去村民家里观察，就可以了。

当然，每组都要有骑士跟随，安全问题完全不用我担心，古德曼会安排好一切。

我甚至可以在村口找一张椅子坐下，喝茶，等待学生们回来。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村民还会准备一些点心。

村里的点心，应该不会比王宫里的差太多吧？

不，不能抱太高期待。

但如果有刚烤好的面包，或者蜂蜜蛋糕……

「明天早上要吃什么呢？」

旅店的早餐好像有烤面包、煎蛋和果酱。

如果能再来一杯热牛奶就好了。

我决定明早让莉莉娅帮我多拿一份。

不对，莉莉娅大概会提醒我，教师不能把学生的早餐吃掉。

那我就自己去拿，只要早一点起床就行。

我认真思考了几秒，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可行。

等头发擦干以后，我便爬上床，盖好被子。

疲惫很快席卷而来。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明天顺利结束游学、回到学院、喝着红茶看漫画，然后什么都不用做的美好景象。

「这次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小声说。

「明天一定不会出问题。」

说完这句话以后，我忽然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前世看故事的时候，每当有人说「明天一定不会出问题」，接下来通常就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

不过这里是现实，现实应该不会按照这种奇怪的叙事规律发展。

而且，明天只是去村子，能出什么问题？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

我决定不再思考。

第二天一早，问题就出现了。

而且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首先，旅店的早餐比我想象中更加受欢迎。学生们在听见有新鲜烤面包以后，全部提前来到了餐厅。等我到达的时候，桌上的面包已经只剩下最后两块。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两块面包。

左边那块稍微大一点，右边那块表面涂着蜂蜜。

我认真权衡了片刻，伸手拿起了右边那块。

就在我准备咬下去的时候，莉莉娅忽然从旁边冲了过来。

「米拉阁下！」

「怎么了？」

「学生名单有问题！」

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哪儿有问题？」

「原定的分组安排需要重新调整。村里临时通知，有三户村民今天要去邻镇办事，不能接待学生。另外，村口的粮仓正在维修，不能作为观察地点。还有两组学生提出，希望能够一起参观村里的水车，但水车附近的道路比较狭窄，必须重新安排护卫人数。」

我咬了一口面包，蜂蜜的甜味在嘴里慢慢散开。

「那就重新安排。」

「我正在安排，可是各组学生的研究方向不一样，有些人想观察农田，有些人想了解家用魔导器。」

「那就按照方向分组。」

「可这样会让每组人数差距过大。」

「人数差距大一点也没关系吧？」

「为了管理方便，最好不要超过两人。」

「那就让护卫补进去。」

「护卫不是学生。」

「我知道。」

「而且古德曼骑士说，护卫不能代替学生完成记录。」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果然，古德曼的声音已经从餐厅另一侧传来。

「所有小组必须在出发前确认路线、集合地点与联络方式！未经允许，不得脱离队伍，不得进入陌生建筑，不得靠近正在运行的魔导设备！」

我默默咽下面包。

这就是近卫骑士的工作吗？

还是说，他其实只是单纯喜欢管别人？

「米拉阁下。」

莉莉娅又把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这里需要您确认。」

「什么？」

「这是调整后的分组名单。」

我接过来，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为什么需要我确认？」

「因为您是带队教师。」

「你确认不行吗？」

「需要授课教师签名。」

「那我签在哪里？」

「这里。」

她指了指最下方。

我拿起笔，很快速地在纸上写下米拉的名字。

签完以后，我把名单交还给莉莉娅，她立刻抱着文件跑去和古德曼确认。

我则把最后一块面包吃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只不过，这顿早餐吃得实在太快，完全没有享受到。

八点整，所有学生在旅店门口集合。

三辆马车停在道路旁边，近卫骑士分散在队伍四周。莉莉娅手里抱着重新整理好的名单，一边点名，一边确认每个小组的成员。

我站在旁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带队教师。

「第一组，亚莉莎、乔伊斯、玛丽……」

「到！」

「第二组，凯特、艾米丽、罗兰……」

「到！」

「第三组……」

点名的过程比我想象中更久。

有两名学生把自己的行李放错了马车，还有一名学生为了带上全部的笔记本，硬是准备了三个箱子。古德曼亲自过去检查以后，认为其中两个箱子属于「不必要的负重」。

那名学生据理力争。

「这些都是我的参考资料！」

「村里的观察活动只持续一天。」

「可是万一需要查资料呢？」

「那可以向教师申请。」

「如果教师也不知道呢？」

古德曼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转过头，假装没有听见。

最后，那名学生只带走了一本笔记本，他看起来像是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对不起啦。

马车出发以后，原本还有些混乱的队伍逐渐安静下来。

道路从王都主干道转向郊外，建筑越来越少，视野也渐渐开阔。

学生们趴在车窗旁边，好奇地观察外面的景色。

「那就是村庄吗？」

「还没有到吧？」

「那边有风车！」

「风车是不是也属于风系魔法应用？」

「等到了以后问问米拉阁下不就知道了？」

马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落。村口立着一块木制牌子，上面写着村庄的名字。道路两侧分布着低矮的石屋，再往里面，便能看见一片片被石墙分隔开的田地，以及几座正有缕缕炊烟升起的木屋。

村民们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

我们刚刚抵达，便有不少人走到村口迎接。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在最前面。他穿着厚实的棉布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木杖，看起来应该是村长。

「欢迎各位来到灰石村。」

他向我行礼。

「米拉阁下，能够接待皇立魔法学院的学生，是我们的荣幸。」

「不用这么客气。」

我赶紧回答。

「这次主要是让学生观察魔法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如果有打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不会，不会。」

村长笑着摇头。

「村里的孩子听说学院要来，昨天晚上兴奋得都睡不着觉。」

我看了一眼旁边那些躲在大人身后、悄悄观察学生们的村童。

他们的眼神里确实充满了好奇。

学生们也开始互相打量。来自王都的孩子穿着整齐的学院制服，身上带着笔记本和魔力水晶；村里的孩子则穿着厚厚的旧衣服，看上去落差似乎……呃，有点大。

所以很显然的，两边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我想了想，便从行李袋里拿出了一小包糖果。

这是我昨晚在旅店附近买的，本来打算路上吃，但现在看来，或许可以用来缓和气氛。

我把糖果递给村长。

「这是给孩子们的。」

村长明显愣了一下。

「哎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只是一些普通糖果。」

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他们不喜欢，也可以留着以后吃。」

村长笑了起来。

「孩子们不会不喜欢的。」

糖果很快被分给了村里的孩子。

原本躲在后面的几个人立刻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小男孩拿到糖果以后，悄悄对一名学生说：

「你们真的是魔法学院来的？」

「当然。」

那名学生挺起胸膛。

「我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两个基础术式了。」

「那你会飞吗？」

「还不会。」

「会把石头变成金子吗？」

「那是炼金术，不是基础魔法。」

「会召唤巨龙吗？」

「当然不会！」

「那你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那名学生一下子被问住了。我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看来不论在哪个世界，孩子们的问题都非常直接。

很快，莉莉娅召集所有学生，开始说明今天的活动安排。

「接下来，各小组将按照名单，分别前往村里的不同家庭与设施进行观察。每组都有一名近卫骑士陪同。请大家注意，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观察与记录，明白没有？」

「如果村民主动要求我们展示魔法呢？」有人问。

「必须先得到教师同意。」

「如果只是基础术式呢？」

「也要先报告。」

「如果是村民家里出了问题呢？」

「先通知负责教师和护卫。」

莉莉娅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

「尤其是凯特同学。」

队伍里传来一阵轻笑。

凯特站在第二组里，脸色微微发红。

「我知道了。」

艾米丽立刻转头瞪他。

「你最好真的知道。」

「我会注意的。」

「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

「艾米丽……」

凯特推了她一下。

「这里还有别人。」

艾米丽的脸也红了起来。

年轻人的相处方式真是复杂。

莉莉娅说完注意事项以后，开始按照名单分配各组。

第一组前往村里的磨坊，第二组前往村长家附近的农田，第三组负责观察村里的公共照明水晶，其他小组则分别去看面包窑、牲畜棚、雨水收集装置和村外的风车。

每分配一个小组，就有一名骑士上前确认路线。

我走到他旁边。

「你不用这么紧张。」

「在下没有紧张。」

「你已经盯着那条小路看了三分钟。」

「因为那条路通往村外。」

「村外有什么？」

「还不清楚。」

「那就让人去看看。」

「已经安排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多余问这一句。

莉莉娅的分组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有一组学生不愿意去看牲畜棚，认为那里味道太重；另一组学生则争着去参观面包窑，因为听说村里的烤面包刚出炉时味道最好。

还有几名学生想去看风车，但风车附近只有一名骑士，而他们足足有七个人。

「米拉阁下。」

莉莉娅抱着名单走过来。

「风车那组需要增加一名护卫，但是目前其他小组也不能减少护卫人数。」

「那就让古德曼去。」

我随口说，却没有想到，远处的古德曼立刻转过头。

「在下听见了。」

「你的听力也太好了吧？」

「骑士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那就麻烦你去风车那边。」

「可以。」

古德曼点头。

「不过，米拉阁下，您准备留在村口吗？」

「嗯。」

我点点头。

「我要负责统筹全局，嗯嗯，统筹全局。」

「统筹全局？」

「对。」

「那您应该和在下一起巡视各组。」

「我在村口就可以了。」

「如果——」

「古德曼。」

我抬起手。

「不要继续问了。」

我已经开始头疼了。

「这里是一个小村子，学生们身边有骑士保护，村民也都提前知道安排。不会发生什么问题的。」

古德曼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他转身叫来两名骑士，交代他们留在村口以后，便带着另一组人朝风车方向走去。

这家伙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需要保护的普通人？

我想了一下。

「好像也没错。」

「可我现在是七贤者。」

「七贤者也不一定真的能打。」

「……还是很不爽。」

等古德曼离开以后，我终于有机会坐下来休息。

村口附近正好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我拍了拍上面的灰，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莉莉娅又跑了回来。

「米拉阁下！」

我刚刚弯下膝盖，动作立刻停住。

「又怎么了？」

「第一组的路线需要调整。」

「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磨坊的负责人临时有事离开了，所以他们需要先去村东边的粮仓。」

「这样的话，去粮仓吧，那边不是还有空位吗？」

「可是负责粮仓的村民只会在半小时以后回来。」

「……不可以等半小时吗？」

「可是第二组要去的农田就在粮仓旁边，他们如果提前过去，可能会和第一组碰到。」

「碰到就一起就组队嘛，皆大欢喜！。」

「可是他们的观察内容不同，分开以后需要增加护卫。」

「这只能让骑士增加护卫呀。」

「可是风车那组已经——」

「莉莉娅。」

我抬起手，认真地看着她。

「你先慢慢说。」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

「嗯。」

「不要一次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好的。」

她低头看了看名单。

「那么，首先是第一组……」

十分钟后，我仍然没有坐下。

二十分钟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答应这次游学。

三十分钟后，第一组和第二组因为路线问题重新调整了安排。

四十分钟后，去看面包窑的学生与准备观察公共照明水晶的学生在村口撞到了一起。

他们彼此都认为对方的路线更有趣，差点当场交换小组。

五十分钟后，一名村民跑来告诉我们，面包窑提前生火了，如果想观察，必须现在过去。

莉莉娅听到这个消息过后，转身就跑了过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捂住了额头。

我原本以为，所谓的村落游学应该是三天行程中最轻松的一天。

只要把学生分配到各家各户，让他们看看普通人平时如何使用魔法，然后等他们回来就行了。

可我似乎忽略了一件事，那群小鬼头们并不会按照计划表自动移动。

村民也不可能永远留在原地等待参观。

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人想去看水车，有人想看面包窑，有人想观察农田，有人想和村里的孩子交换糖果，还有人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午饭。

我站在村口，眼睁睁看着一组又一组的学生从面前经过。

「米拉阁下，我们去哪里？」

「米拉阁下，第三组应该往哪边走？」

「米拉阁下，村长说粮仓现在不能进去。」

「米拉阁下，有人想去看风车。」

「米拉阁下，艾米丽说凯特——」

「等等。」

我立刻打断那名学生。

「凯特怎么了？」

「没什么。」

那名学生摇了摇头。

「我是说，艾米丽说凯特他们已经去农田了。」

「哦。」

我松了口气，一定是我太紧张了。

我看着手里的名单，上面已经被莉莉娅改得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白的地方。

原本整齐的分组线被反复划掉、重写，最后又用箭头指向不同方向。

午饭前，所有小组总算被安排到了各自的位置。

每个小组都有骑士随行，村民们也十分配合。

呼哇……总算是结束了。

我终于找到了村口那块石头，准备坐下来休息。

就在我的裙摆即将碰到石面的时候，艾米丽忽然从村庄里面跑了出来。

不会吧？

又有什么问题？

是村里的水车坏了？

还是学生和村民发生了争执？

不，应该不至于。

古德曼带来的骑士都在附近。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应该能够解决。

我站起身。

「艾米丽？」

艾米丽跑到我面前，先是喘了几口气，随后抬起头。

「米拉阁下。」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她抓着自己的裙摆，看起来很紧张。

「米拉阁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凯特不见了。」

远处传来村民说话的声音，天空依旧晴朗，阳光落在灰色石墙和田地上，一切看起来都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可我的脑袋里，只剩下了艾米丽刚才的那句话。

凯特……不见了。

我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教资在向我告别（虽然我似乎没有那种东西）。

毫无疑问的，我现在，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