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二章

 

无形虚空

窸窣声

我还活着吗？头痛得像撞在石头上一样。这是哪儿？怎么这么黑。

我还没死？妈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操他妈的，什么都他妈看不见。

神风云和龙狼在黑暗中摸索。黑帮大哥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双手伸向前方探路。亡国之人左手向左，右手抬起向右摸索，却只触碰到空气。两人边走边找方向。手指不断蜷缩又伸展开来，时而探向这边，时而摸向那边，却都碰不到任何物体。

准确地说……

在这个没有尽头的地方，什么都不存在……唯有……两个同样命运悲惨的存在……与……寂静……同行。

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静到仿佛被黑暗怪兽吞噬。

黑暗……

虚无……

空洞……

还有……

寂静……构成了一座巨大的无形囚笼，将两人禁锢在无尽空间中……逼得……龙狼和神风云发疯吼叫咒骂：

- 他的妈妈荡妇，这到底是哪门子鬼地方？有人吗？

- 老天家伙打，你又在戏弄本太子。

两道咒骂声从两个方向发出，重重撞在一起，让神风云和龙狼松了一口气。目前不知道这里是否安全，未来不知道是否有危险蛰伏着要将他们活吞活剥……但是……从这一刻起，与他们同行的不再是寂静的黑暗……

而是……

一个同病相怜的人。

- 喂，你是谁？

- 那小子，你又是谁？

- 放肆，你是谁，竟敢对……本……不敬。

龙狼对这种古代腔调感到好笑。如果他知道神风云差点脱口而出自称太子，但及时改口为「我」来掩饰身份，他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黑帮大哥开口道：

- 你的妈妈荡妇，你这疯子，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神风云怒火中烧，咆哮道：

- 大胆，你竟敢犯上，这是大不敬之罪。你……

龙狼开始对这个疯子火大起来，本以为能有个同行者一起寻找脱身之法，谁知道老天家伙故意戏弄他，直接把一个线路短路、脑袋都电得乱七八糟的疯子扔到他脸上。

- 操你妈的，你个神经病！你武侠片看多撒笼了吧。

他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却能感受到，那张透着杀神灭圣之气的脸上，剧烈抽搐的筋脉正牵扯着血管，使其暴起膨胀。龙狼吓了一跳，纵横洪荒国十年，翻天搅海，他从未面对过如此阴森、霸道且向内心深处刺入无形压力的杀气。凡人不可能拥有这种气势。

- 你是谁？

神风云轻蔑地笑道：

- 低等之人不配知道我是谁。

龙狼喜欢拿别人寻开心，但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寻开心。那句只有武侠片看入魔了才讲得出的鬼话，直接戳中了他那副严肃的态度……而……他很少像现在这样真正认真。

- 你的妈妈荡妇，还是第一次有疯子敢跟老子嚣张。

神风云不甘示弱，绝不肯在斗嘴上认输：

- 第一次有狂徒敢挑战本……

龙狼反问道：

- 本什么操？

神风云再次紧急变向：

- 本事。

龙狼笑出眼泪：

- 你这家伙武侠片肯定看了一百八十分钟以上了。你妈的，要说本领就说本领，本事个什么鬼？你这疯子。

神风云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眼前这家伙与他过去交谈、对抗过的所有人完全不同。往日的下人与敌手，从未有人如这狂徒般行径粗鲁、言辞无礼。

- 你到底是谁？

龙狼听出对方的语气不再是那个看了超过一百八十分钟武侠片的样子。他不明白这个疯子为何突然改换了腔调，竟摆出了一副如皇帝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但这不重要。他必须逃离这处鬼异之地……而且……想要成功，他需要一个能够相互协助、共同破解一切难题的同伴……来面对……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们撕碎的危险。

- 你想知道我是谁？但两次来了个「转车」，阻止自己脱口而出说漏嘴，以掩饰身份。你不诚实，却要求别人对你坦诚。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龙狼见他沉默，咂咂嘴叹了口气：

- 我厌倦了跟你斗嘴。与其喜欢表现得人生的爸爸，当天下的爹，我劝你还是集中精神找路脱身吧。

神风云没听懂这些从未听过的怪话。那是个陌生人的话，却合情合理，连萝卜都得听。虽然龙狼依然无礼犯上，敢对他冷嘲热讽，但对方此刻确实是认真的，他不应该浪费时间和精力去做无意义的彰显威权、显露自己的威势。

- 我也劝你暂时与我联手，单枪匹马破不开这道封印。

龙狼向上空、左侧、右侧、前方、后方，乃至东南西北各个方位疯狂扫视，仿佛四面八方的虚空本身都在释放出一头漆黑的无形怪兽。龙狼冷笑，他不信会有电影和小说里那种鬼异的封印。

但是……

若不是封印，龙狼根本猜不出自己陷入了什么鬼情况……而且……这空间……

不……

这不是空间……而是……这无形虚空到底是哪门子鬼地方？地狱还是封印？

- 你我不能一直这么走，既浪费时间又白费力气。

龙狼表示同意：

- 你说得对。像瞎子摸路一样一直走下去，走到死也找不到出口。

神风云盘腿坐下，闭眼冥想养神。龙狼直挺挺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 真奇怪，我估计已经过了一天多了，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到饥渴？

神风云摸了摸肚子，体内感觉空荡荡的，却并没有饥肠辘辘。他摸了摸嘴唇，没喝过一滴水，嘴唇也没干裂。这种无法解释的事，比无形虚空更加鬼异。

这种状态一旦持续下去，将会变得非常危险。两人看不见对方，甚至什么都看不见。如果这虚空是封印，黑暗中的敌人随时可能发起攻击。两人不能再次坐以待毙……但是……若要保全性命并复仇，他们不得不并肩作战。计较利弊后，神风云和龙狼同时开口：

- 喂，你是为什么会掉进这无形虚空里的？

两人都对对方与自己同时开口，且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感到惊讶。那人啊，这人嘿说道：

- 有点意思……

- 看来我们开始能互相理解了。

龙狼嘿嘿一笑：

- 这就叫同病相怜，心有灵犀。

龙狼听着神风云的嘲讽笑出声来：

- 现在要找的是脱身之法，而不是互相怜悯、婆婆妈妈。

- 嘿嘿，行行，但想脱身就得联手，想联手就得互相信任，想信任就得知道对方是谁吧？

双方别无选择。神风云低声说道：写。龙狼闷笑一声，明白这个怪人是怕被敌人偷听。他伸出手掌，让神风云用指尖当笔书写。龙狼第二次感到震惊，脱口而出：

- 古文字？你是君子国人？

龙狼声音压得很低，神风云还是抱怨道：

- 你不打自招吗？

龙狼尴尬地笑了笑，在对方掌心写下一行字：

「你真的是君子国人？」

神风云写道：

「不，我是洪荒国人。」

「胡扯。洪荒国早就不用古文字了。」

神风云皱起眉头，还没明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狼习惯了他这种糊涂、脑子短路的样子，不再开玩笑：

「你写的字是古代封建时期的，现在洪荒国虽还有君王，像君子国一样，但不再用那种邻国的古文字了，我们早就改用西方字母体系了。」

神风云又问：

「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如果洪荒国不再用我写的这种字，那你怎么会写？」

龙狼拍了拍额头，自责忘记了这位同伴脑子严重「短路」。他耐心地写下从古至今的历史事件，洪荒国西方字母的「国字」形成与发展的时间节点、不再使用古代文字而改用现行文字的原因，以及他为何会书写古代文字的理由。顺便也解释了西方列国如何建国并延续至今的情况……以此对这个山顶洞人进行文明开化。神风云半信半疑，却依然专注地听着这些知识，他从未听过恩师们讲述这些荒诞离奇的事情。

现代世界文明令这位古人感到震撼、迷茫、呆滞、错愕。他喃喃自语：

「我到底掉进了什么魔栖鬼隐之地？」

龙狼闷笑：

「等你亲眼目睹后会更震惊。啧，别问什么是震惊，以后你就明白了。」

龙狼催促神风云透露身份。短短一天内，神风云国破家亡，惨死深渊，他无法立刻信任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多疑的他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新身份。龙狼微微一笑，专注于每一行回忆：

「我是猎人，那晚遇到猛兽袭击，失足掉下山崖，醒来就发现被关在这个虚空里。」

这位历经腥风血雨，踩着无数敌人尸体爬上地下世界权力巅峰的黑帮老大……从容地……讲述着自己平凡如常人的生平，说是一天出海捕鱼，突然被巨浪卷下船，醒来就发现被关在这里。

两人听完对方的故事，这对多疑的同伴暗自窃笑，认为对方或许是可以并肩作战、共同抗敌的盟友……但……依然无法向彼此敞开心扉。

很简单……

他们只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