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责任执行

倒计时归零以后,世界安静了很久。

人们等待着雷声、火焰、地震,或者某种同时降临的灾难。医院的急诊室里挤满了自称评分低于三十分的人,军队守在城市的重要设施外,消防车停在街道两旁。许多人躲进地下室、防空洞和提前改造过的安全屋,把门窗封死,将尖锐物品、药品和一切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移到外面。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也没有看不见的力量将谁击倒。城市里的灯仍然亮着,风照常穿过街道,医院中的仪器继续发出规律的声音。

一些人开始怀疑,责任执行是否根本没有发生。

最先被媒体注意到的是一名住在马德里的中年男子。七日校正结束时,他的评分是:

59.8427

他整夜坐在客厅里,等待某种可怕的事情出现。零点后的第十七分钟,楼上的住户掉下一只金属水杯,巨响把他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凌晨两点,他下楼检查汽车,发现一只鸟在挡风玻璃上留下了污迹。早晨出门时,他错过了刚刚关闭的电梯,只能再等四十秒。

上午,他在咖啡馆收到一杯加错糖浆的咖啡。下午,签字笔在衬衫口袋里漏出一小块墨迹。晚上回家后,他找不到手机,惊恐地翻遍整个房间,最后发现手机滑进了沙发坐垫之间。

每发生一件事,他都会立刻查看自己的评分。数字没有明显变化。

他确信这些事就是责任执行,又觉得不可能如此轻微。他在网络上详细描述自己的经历,评论区很快出现数万条回复。有人说自己评分五十九,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有人声称自己九十二分,当天同样错过了电梯;还有人说自己只有四十八分,却只是买到了一袋已经受潮的面包。

没有人能够证明自己公布的评分,也没有人能够证明某一杯错误的咖啡究竟是责任执行,还是店员在一个混乱的早晨里普通地拿错了订单。

但对于那个评分为59.8427的男人来说,真正的变化并不是咖啡、墨迹和电梯,而是从此以后,每一次微小的不顺都会使他想到那个数字。

他不知道下一件事什么时候发生,也不知道它会有多严重。

神没有告诉他。

……

几天以后,人们逐渐确认,六十分以下并不意味着一个人会立即遭受无法忍受的痛苦。

越接近六十分,额外承担的负担越轻。有些人的生活只是变得稍微不顺:物品更容易丢失,预约偶尔被取消,排队时恰好轮到窗口暂停服务,重要时刻遇到交通延误,辛苦准备的晚餐被送错。

这些事情没有明显超出日常生活能够发生的范围。放在过去,人们只会称之为倒霉。

评分更低的人,遇到的事情则逐渐加重。

一名评分为51.3074的销售经理在一周内丢失钱包,错过一次晋升面试,又因过去对客户作出的虚假承诺被对方偶然发现。钱包后来被送回警察局,现金却已经不见;面试机会没有重新安排;客户的投诉则导致他失去了一份重要合同。

他不知道其中哪些属于责任执行。钱包可能只是被普通小偷偷走,面试取消可能来自地铁故障,客户发现文件也有完全合理的原因。所有事情都能沿着世界原有的因果解释,没有一件需要超自然力量直接介入。

但它们恰好接连发生在他身上。

一名评分为43.1862的律师在三个月内经历了离婚、投资损失与职业调查。他过去隐瞒的婚外关系被一条误发的信息暴露,一项高风险投资因市场变化几乎归零,曾被他协助掩盖的证据也在旧档案数字化过程中被重新发现。

每一件事都可能发生。伴侣本来就可能发现那条信息,市场本来就可能下跌,旧档案本来就可能被重新整理。

神没有在他眼前标注:

本次事件属于责任执行。

没有任何进度条告诉他已经承担了多少,也没有倒计时说明下一件事何时到来。他的生活只是开始连续发生一些原本并非不可能、却让他越来越难以承受的事情。

最折磨他的并不是已经发生的损失,而是每次电话响起、门铃被按下,或者有人敲响办公室房门时,他都不知道新的消息意味着什么。

……

科学家试图研究责任执行。

他们建立数据库,邀请人们匿名提交评分和遭遇;医院记录低评分者自述的疾病与事故;保险公司试图分析评分是否能够预测风险。

研究很快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评分无法被验证。

一个自称二十五分的人,可能实际上拥有七十五分。一个声称自己九十分的人,也可能只是希望降低保险费用。即使当事人没有说谎,单次疾病、失业或者交通事故,也无法被证明属于责任执行。

研究者只能从庞大的统计中寻找规律。

最初的结果混乱不堪。评分高于六十分的人同样会生病、离婚、失业、遭遇事故和失去亲人。一个自称九十四分的年轻女子在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二天被失控车辆撞伤;一名据说评分超过九十的老人死于突发脑出血;另有一个刚刚超过六十分的人在彩票中获得巨额奖金。

自然因果没有因为神降临而停止。

高评分者没有获得保护,低评分者也没有失去一切好运。评分不会阻止病毒复制,不会使衰老暂停,不会改变风暴的方向,也不会让一辆原本失控的汽车自动避开一个九十分的人。

渐渐地,人们才理解责任执行与普通厄运的关系。

世界原本会发生的事情仍然发生。责任只是额外加入其中,却使用同样的因果形式。

因此,没有任何旁观者能够看着一场事故,断言受害者正在承担责任。一个受伤的人可能评分很低,也可能评分极高;一场死亡可能来自责任执行,也可能只是原本就会发生的疾病和意外。

对受害者评分的猜测很快成为一种新的羞辱。

一些人在事故现场拍摄伤者,指责对方「一定做过什么」。医院开始禁止工作人员询问患者评分,保险公司也被多个国家禁止以自报评分决定是否救治或理赔。

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定,落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不幸究竟来自哪里。

……

三十分以下的人等待的是另一种东西。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九个小时,一名评分为27.6148的建筑承包商独自走下酒店楼梯。他拒绝乘坐电梯,因为担心电梯发生故障,也拒绝让任何人陪同,以免事故波及别人。

楼梯干燥,照明正常,扶手也没有损坏。他走到转角时,鞋底踩中了一小片从清洁布上脱落的透明塑料包装。他失去平衡,从七级台阶上摔下,右腿骨折。

包装是清洁人员无意中留下的。它不是凭空出现的,也没有移动到不可能出现的位置。酒店监控完整记录了整个过程,清洁人员因此受到调查,却没有发现故意行为。

承包商在医院里一遍遍问医生:

「这是不是责任执行?」

医生无法回答。

他的骨折会按照正常速度愈合,止痛药也正常发挥作用。神没有让药物失效,没有让疼痛无限增强,也没有在他的意识中制造任何幻觉。

但疼痛确实存在。

另一个评分为18.3031的人在自家浴室滑倒,肩关节脱位。一个评分为11.7284的人因一颗此前没有发现的胆结石出现急性梗阻,在送医途中经历了数小时剧烈疼痛。

这些事件都有医学或物理原因。

随着评分下降,事故与疾病带来的痛苦变得更频繁、更严重,但仍然不会故意牵连无辜者。车辆失控时,会撞上护栏而不是人群;设备故障发生在独处或者已经完成疏散之后;火灾可以烧毁财产,却不会把毫无关系的人一同卷入。

人类逐渐发现,责任执行并不需要破坏自然规律。

它只需要让自然规律中原本存在的某一种可能,恰好发生。

……

有人试图逃避。

评分低于三十分的人住进铺满软垫的房间,穿戴护具,拒绝离开床铺。房间里没有玻璃、火源、绳索和坚硬家具,食物由别人检查后送入。

他们仍然可能牙髓发炎,可能出现肾结石,可能因旧伤复发而疼痛,也可能在绝对安全的房间中因一个普通动作扭伤关节。

一个人把自己关进医疗级安全舱,要求医生持续监测所有生命体征。三天后,他因一场原本极难预测的自身免疫反应住进重症监护室。

没有设备故意失灵,没有药物被神取消作用。医生尽力治疗,他也最终存活。

他只是没有通过把世界隔绝在门外,隔绝掉自己身体原本就具备的可能性。

另一些人则拼命提高评分。

一名评分为29.8061的公司负责人在七日校正后继续公开账目,赔偿被其故意拖欠工资的工人,并停止一项仍在造成伤害的经营方式。两天后,他的评分上升到:

30.1278

没有声音通知他越过了界线。

他腿上此前因摔倒造成的伤口也没有立即愈合,已经存在的疼痛没有消失。世界原有的因果不会因为评分变化而倒退。

但此后的几个月里,他没有再经历任何令他怀疑属于肉体责任的新事件。他仍然感冒过一次,也在厨房切伤过手指。

那可能只是普通生活。

他无法知道责任是否已经停止,正如他从未真正知道哪些疼痛曾经属于责任。

三十分只意味着不再新增相应类别的责任,不意味着此前的伤害被撤销,也不意味着一个人从此不会再生病或者受伤。

……

十分以下的死亡同样没有统一形式。

人们最初只知道,评分低于十分者将接受最终生命裁决。直到死亡陆续发生,他们才逐渐意识到,十分以下并不是一个内部完全相同的区间。

评分仍然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一个人的分数越接近十分,死亡前需要承担的痛苦就越少;分数越低,生命终止前的过程便越漫长、越沉重。每万分之一的差异,都对应着不同的总负担。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一天,一名评分为9.8426的男子正在厨房中倒水。他忽然失去意识,手中的水杯落在地上。家人立即拨打急救电话,但在身体倒地以前,他的心脏活动已经停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尸检发现他存在此前从未被诊断的心脏传导异常。医生认为,这种疾病确实可能导致毫无征兆的猝死。

从他的主观感受来看,他只来得及察觉到一次极其短暂的胸闷,意识随即中断,没有明显恐惧,也几乎没有经历疼痛。

但他距离十分只差0.1574分。对应他的最终责任,并不需要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死亡。

一名评分为6.1037的男子则没有这么迅速。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十六个小时,他独自站在一栋公寓楼五层的外部平台上,检查一扇因大风不断碰撞的窗户。固定护栏的一枚螺栓已经因多年锈蚀而松动,物业此前没有发现。

他扶住护栏时,金属连接处突然断裂。

他从五层跌落,身体先撞上二楼突出的遮雨棚,随后摔在楼下的绿化带中。遮雨棚和松软泥土减缓了冲击,使他没有立刻死亡,却造成双腿、骨盆和多根肋骨骨折,同时出现严重内脏破裂与出血。

事故没有伤及其他人。

附近居民很快发现了他。急救人员在六分钟后到达,为他止血、固定并使用镇痛药物。药物正常生效,救治过程也没有受到任何异常干扰,但它只能减轻部分疼痛,无法改变伤势本身。

他在清醒状态下被送上救护车。最初十分钟里,他还能回答医护人员的问题。随后,失血使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反复询问自己是否会死,又在短暂清醒时要求医生继续抢救。

从坠落到心脏停止,共经过三十一分钟。

这三十一分钟里,他经历了多处骨折、内脏损伤、呼吸困难、失血以及对死亡逐渐逼近的恐惧。痛苦并未被超自然地放大,止痛药也没有失效。一切都来自这场事故原本能够造成的身体损伤。

只是在许多可能的结果中,他没有当场死亡,也没有存活到手术完成。

他的评分所对应的最终责任,需要一段大约如此长度和强度的过程。

另一个评分为2.7461的人,把自己锁进经过改造的地下掩体。掩体内没有楼梯、明火、车辆和可能坠落的高处,食品、药物、供水和氧气足够维持数年。他相信,只要隔绝所有外部风险,最终生命裁决便找不到可以发生的途径。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三十一个小时,他出现剧烈头痛和呕吐。

医疗团队就在相邻房间。检查显示,他的一处脑血管畸形发生破裂。畸形从出生起便已经存在,只是此前从未产生症状,也没有在常规检查中被发现。

医生立即实施抢救。

麻醉、镇痛、输血和手术设备全部正常工作,没有任何仪器故障,也没有任何药物被神取消效果。但出血位置复杂,损伤不断扩大。他在最初阶段保持清醒,随后接受手术,又在术后短暂恢复意识。

他的生命持续了十一个小时。

在药物能够控制的时间里,他的痛苦有所减轻;在病情突然恶化的阶段,疼痛、恶心、窒息感与意识混乱反复出现。医生每一项操作都符合当时能够达到的医疗标准,却仍然无法使他活过当天。

神没有拒绝人类救治他,人类也没有因为他的评分而减少任何医疗措施。只是所有合乎自然规律的努力,最终都不足以改变生命裁决。

没有人能够仅凭这些死亡的外在形式,证明它们一定属于责任执行。心脏骤停、坠楼和脑血管破裂,在神降临以前便可能发生。

但死者本人在死亡开始前,都看见过自己的评分。

9.8426分的人几乎没有感受到痛苦。

6.1037分的人在严重创伤后存活了三十一分钟。

2.7461分的人在充分医疗干预下经历了十一个小时。

医学解释了他们怎样死亡。

评分则决定了在生命结束以前,他们究竟需要承担多少。

一部分十分以下的人在死亡到来前主动公开过去的行为,希望最后的补救能够使评分上升。他们中有人越过了十分,继续活了下来;也有人完成了自己能够完成的一切,评分仍然停留在界线以下。

一个曾长期组织绑架的人,在释放受害者、提供证据并协助寻找失踪者后,从8.7126上升到10.0431。他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生命裁决取消的通知,只是在等待了数日以后,发现自己仍然活着。

另一个人同样释放了受害者,却只从4.8711上升到6.2308。

停止正在进行的伤害会被计入,但不会使过去从未发生。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七天之内回到十分以上。

……

在七日校正的最后几天,世界各地已经出现了大量自杀事件。

有些评分低于十分的人不愿等待死亡,希望自己选择时间和方式;一些低于一分的人则试图证明,所谓「世界上任何死亡方式都无法完成对应责任」只是一句威胁。

药物、枪械、坠落、溺水和火焰仍然按照原本的物理规律作用。

但对于一分以下的人,死亡始终没有完成。

枪械可能卡住,药量可能被误算,坠落者可能落在原本极少有人注意到的缓冲物上,溺水者可能被偶然经过的人发现。每一次都可以被解释成罕见却可能发生的意外。

有人连续尝试多次,仍然活着。

他们会受伤,会疼痛,也需要接受治疗,但生命始终无法终止。

一名评分低于一分的人要求医生停止救治。医生依照其所在地区的合法程序,撤除了维持生命的设备。他的自主呼吸却在原本不被看好的情况下恢复。

医疗团队无法解释这种变化,只能记录为极低概率事件。

神没有让死人复活。

神只是让死亡在完成以前,始终遇到一条仍然存在的生路。

……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三个钟头,所有公共显示设备上短暂出现了一份名单。

这一次,信息不是私人可见的。摄像机能够拍摄,任何人都能阅读,各国政府也能保存副本。

名单上共有四十二个名字。

有些名字属于早已被国际社会调查的犯罪组织领导者,有些属于在战争中建立秘密拘禁与杀戮体系的人,有些是长期控制封闭宗教团体的首领,还有一些只是此前从未受到公众关注的普通姓名。

名单没有公布国籍、职业、行为和评分,也没有按照任何顺序排列。每个名字后面只有一行相同的文字:

特殊最终责任执行中。

文字下方是一串倒计时。

最短的一百余小时,最长的接近一万小时。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信息。

没有地点,没有影像,没有执行方式,也没有他们此刻的感受。

名单出现的同时,四十二个人从原本所在的位置消失了。

一名男子在戒备森严的监狱单人牢房中消失。监控没有中断,牢门没有开启。他坐在床边,身体却在下一帧画面中不再存在。

另一个人在私人飞机的机舱中消失。安全带仍然扣着,但衣物和随身物品也一同不见。

还有人在家人的注视下消失,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神没有说明他们去了哪里。

世界各地的宗教组织开始解释名单。有人说那是炼狱,有人说是十八层地狱,有人说他们被送往另一个维度,也有人认为他们只是进入了人类无法观测的封闭空间。

没有一种说法得到回应。

每天都有无数人观看那些倒计时。有人将它当成正义终于存在的证明,也有人认为公开倒计时本身过于残酷。媒体只能报道数字减少,无法展示任何执行过程。

没有直播,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倒计时归零时,对应姓名后的状态会变成:

特殊最终责任执行完成。
生命已终止。

随后,姓名仍然保留在名单中。

没有遗体返回。

……

最初几周,人类几乎把每一场不幸都与评分联系起来。

富人破产,公众便猜测他一定在承担责任;官员患病,人们便翻找他过去的争议;一名演员发生交通事故,网络上立刻出现关于其评分的推测。

但猜测很快制造出新的伤害。

一名因事故失去孩子的母亲被陌生人追问:「你的评分是不是很低?」一名终身从事救援工作的消防员因癌症住院,有人却声称这证明他的善良只是伪装。一名普通工人在机器故障中受伤,邻居开始怀疑他曾经做过未被发现的事情。

这些猜测没有任何依据。

高评分者仍会遭遇普通的不幸,低评分者也可能在漫长时间里没有明显事故。责任执行从不为旁观者提供道德判断的证据。

人们只能确认四条界线:

六十。

三十。

十。

一。

除此之外,他们不知道一个人具体会经历什么,不知道下一次事件什么时候发生,也不知道某场疾病、损失或者事故究竟属于哪一种因果。

神没有将世界变成一座任何人都能围观的法庭。

评分仍然只属于本人,记录仍然无法展示。责任发生时,也没有旁白为它命名。

一个人只能在自己的生活中承担它。

……

责任执行开始后的第六周,一场暴雨席卷一座沿海城市。

低洼地区出现积水,树木倒伏,数百辆汽车被困。一个评分九十一分的医生在回家途中被落下的树枝砸伤,一个评分五十八分的人却恰好提前转弯,毫发无损地避开了那条道路。

他们都只是暴雨中的普通人。

医院里,医生的同事为她处理伤口。隔壁病床上,一个低评分者正在等待骨折手术。他不知道自己的伤是否来自责任执行,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受伤的医生拥有怎样的评分。

两个人接受同样的检查、同样的麻醉和同样的治疗。

神没有要求医院区别对待他们。

窗外的雨继续落下。

世界仍然保留着偶然、疾病、错误和灾难。责任被加入其中,却没有替代它们。

从此以后,人类面对每一次不幸,都必须同时承认两种可能:

它可能是一个人正在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而没有人有权仅凭另一个人的痛苦,替神作出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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