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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弗本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在后院做清扫工作时，他时不时往室内的工作间瞟一眼。

波因姆或许是前一天跑亢奋了，这天又主动负责出门，把店里的花种等批发给各处的杂货铺。

除了偶尔被看店的曼尔叫去前边迎接客人之外，里弗就一直待在后边的工作间。

……后院能看见里边的工作间啊。

除了在他被曼尔大人叫走的时候，可以临时追踪一下之外，其他时候他在里间时的追踪，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也是，其实里弗大人本来也没什么理由离开这里，毕竟工作时间在工作间是正常再不过的事情。

这么想着的弗本，在这几天的连续观察与追踪中，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这几天的外出都被交给波因姆了，里弗待在店里。

通常来说，在工作间没其他人时，他会高效率地把当天计划内的工作做完。

——毕竟是人机。弗本有些嫌弃地想着。

他还是忘不了，八年前自己刚来花店的那段时期，整天被只会做自己的事的里弗无视的感受。

说回现在。

他做完计划内的日常工作后，一般就会开始放空做些非紧迫的工作，比如构思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营业企划。

但最近这几天，他的计划里居然莫名其妙多出了一项。

——拿些东西回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去做什么。

——哟，是百合花啊。

弗本假装不经意地观察到了，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那位光精灵大人六年前说过自己喜欢的，那会儿他可爱种这个花了。

……当然，在「某件事」之后，他居然就不怎么种了，最后只留下一盆，放在工作间的角落，敷衍偶尔的抽查似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不想种就不要留啊，这样敷衍人家，真埋汰人。

弗本无语地表示搞不懂人机的思维。

……再说回现在。

而最近这几天，怎么突然又多种了那么一批，还把剪下来的花枝带回房间……

弗本干脆直接把魔力附在了那批百合上，跟着里弗被带进他的房间。

在后院的弗本看不见被附魔的百合，就这样感受着百合在里弗房间里被搬进去，被分类摆放和检查，被修剪，被绑好，被……

……等等，被施加魔力？

弗本惊讶地感受着。

……似乎，是一个月前开春时，在那场婚礼上供应变色百合所用的方法。

……哈？他在干嘛？

傍晚，弗本的魔力被其中几支百合带着出了店，沿着一条弗本八年来当然走过那么几次的路线，来到一个熟悉的住宅里。

……哈？他突然去那干嘛？

夜晚，弗本的魔力跟着那几支被带过去的百合，被一个他八年来当然已经熟悉了的光魔力氛围持有者拿起来……

……被当成垃圾扔到了外面。

弗本感觉到，自己魔力附着的东西逐渐被一些类似土壤微生物的东西所分解。

……哈？她在干嘛？

……连续几天，被弗本的魔力所附着的那一批百合，几支几支地、都逐个经历了这样匪夷所思的流程。

……哈？他们在干嘛？

等等……

……不对！我在干嘛？！

果然！不管追踪谁，都会显得很变态啊！！

……但是，实际上光精灵大人和傅兰木大人的住宅，已经超出了这条街的范围了。

回过神来时，弗本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当跟踪狂的时候掌握了一定范围内的追踪能力……

……那么接下来，就是向诺亚大人汇报了。

……

……希望他不要问起来，这之前具体是怎么练习的。

……

-「好的，那么进入下一步吧。

——首先，需要你的魔力定位到我这里来，方便我来指挥你进行练习。

至于具体的方法……我现在有个设想，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波因姆平时身边有没有拿着过一种石头？圆圆的那种……你知道吗？」

看着诺亚传来的讯息，弗本有些惊讶。

——他当然知道。

几个月前第一次出城、也是在波因姆和曼尔面前暴露身份的那次，他就是请波因姆用随身带的石头击破魔物的。

……不过，诺亚大人怎么会知道？

他想了想，决定不问。

-「暂且是知晓的，波因姆大人身边确实出现过那种石头。

而且，至少在三个月前，她还随身带着它们。」

-「三个月前啊……最近呢？」

-「本人不清楚……很抱歉，没有仔细观察过。」

……会仔细观察这种东西才比较奇怪吧！

-「这样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你明天早点去观察一下，如果她现在还带着的话，就把魔力附在她的石头上。

明天她会到我这里来送花，我会设法把她的石头留在我这的。

……如果她现在没有随身带的话，明天我再另想方法。」

弗本有些担心地看着通讯器那头传来的讯息。

留下对方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不管怎么设法，不管怎么说……

……都显得有点变态吧……诺亚大人啊。

……

-「好的，我会去观察一下。」

……

波因姆在家的安全意识蛮松的，次日弗本稍微注意了一下，就能找到她把自己的钱袋放在柜台上的时机。

——毕竟里面塞了石头，放在身上沉得太多余了。

她离开后，弗本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给诺亚汇报，并且感受着自己的魔力一步步地远离花店、远离街道、远离佩斯莱……

……

-「她来了。你的魔力在这儿还能维持住吗？」

弗本感受了一下这个坐标。

……有点远，不过勉强能够支撑住。

-「暂时可以。」

……

-「好，我要到了两颗。

剩下的预留着，如果你的魔力断了，我再去要。」

……「再去要」？

弗本目瞪口呆。

……会不会显得有点……那个……

……不对！

这次居然能要到，就已经很奇怪了吧！

……诺亚大人在波因姆大人那边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待魔力的感知稳定下来后，弗本给诺亚传去讯息。

-「大概能够稳定下来了。」

-「好，你试着让石头动一动。」

弗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不，你先别动！」

对面传来了龙飞凤舞、看起来写得很着急的字。

-「你让石头动得有点吓人……

这样吧，你先维持住，等我晚上下班了，再好好看着你练习，可以吗？

毕竟，白天你也要给你们店里干活，不是吗？」

……被嫌弃了吗。弗本想着。

-「好的。」

-「对了，可以让里弗悄悄带个花瓶给我吗？让他通过莉莉女士转交给我也行。

要和波因姆上次给我带的一样的，但是别让她知道。」

……？弗本有些疑惑。

半晌，他意识到了什么，而对面也传来了解释的讯息，看起来是犹豫着有些艰难地写下的。

-「……之前那个，刚刚被突然飞起来的石头打破了。」

……オワタ。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还是装死吧！

……

……弗本去向里弗提了这个请求，并自己出了钱。

里弗一脸疑惑，但也应下了这件事。

晚上，万籁俱寂中，弗本回到房间，再次打开通讯器。

上面，诺亚已经传来了讯息。

-「可以开始了的话，就请传讯息。」

弗本拿出准备好的纸笔，想了想，写下字。

-「十分抱歉占用您宝贵的休息时间，我会好好练习的。」

诺亚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了一条回来。

-「放轻松。

而且，本来也不是我的休息时间。陪你练习的话，还能让我保持清醒，挺好的。」

弗本看着这条讯息，沉思了一会儿……

……想起了前段时间诺亚来店里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滋生出了一点怜悯之情。

-「好的。请问我现在需要怎么做？」

-「现在，让石头往东边移动。

请压制你的力度，不然很可能会再度突然乱飞。」

弗本闭上眼睛，感受着让远方的魔力进行推动……

然后睁眼看通讯器对面传来的讯息。

-「……还好，至少没有突然暴动。

但是，路线十分地不稳定。」

-「十分抱歉。请问我现在需要如何改进呢？」

诺亚在对面沉默了许久。

弗本再次等到讯息时，是一段删改过许多次「描述石头路径」、最后干脆全划掉了，又写了一段新信息的文字。

-「我现在把一支笔夹在两块石头中间了，你推动这支笔移动。

一会儿的练习模式，就是你按照我的指令移动，我会把你的实际移动路径传回给你看，进行控制的改进。」

……

几番探索，练习的进度向前，弗本已经能够远程进行平稳单一的移动了。

诺亚那边考虑了一下，让他试着写一些简单的文字。

大陆的文字属于表音文字，有固定的字母，以及字母表。

此时，弗本试着在诺亚那边写了一遍完整的字母表，喘了口气，正在补水。

而放下水杯后，他看到对面传来讯息。

诺亚把他的魔力所书写的字迹传了回来，并且附上了自己的话。

-「很不错，进度比我想象得快很多。

照这个速度下去，预期很快就能达到目标效果了。」

看着诺亚给他传回来的那些，不像自己写的、又像自己写的字迹。

逐渐开始熟练的一笔一划，明明在今晚之前还只是不稳定的移动……

……弗本突然开始有点兴奋了，接下来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原来波因姆在外面跑到亢奋是这种感觉啊。

这么想着时，诺亚又传来了讯息。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时间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至于从明天开始，接下来进一步的基础练习形式，需要先跟你讨论一下。

单纯书写字母，在控制形式上未免太过于单一，对你我来说，可能也有些枯燥……

你有没有什么想写的东西呢？」

-「实在不好意思，我想不到。」

-「那么……要不，写一写你们店里每天发生了什么吧？从明天开始。

——你会介意吗？介意的话，我再想个法子。」

弗本看着这条讯息。

……难道，诺亚大人真的是个变态。

-「好的。我不介意。」

……

于是接下来的每天晚上，弗本回到房间，沉思片刻，便开始隔空在百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书写「日记」。

*「今天，波因姆大人出门时，打听到隔壁街区举办了一个叫『马拉松』的无魔力者长跑比赛，说自己想去参加。

里弗大人非常支持，说他会做一些便当给补充能量，还会到现场给她加油。

曼尔大人又兴奋又有点担心，说会到现场时刻看着，不让她受伤。」

片刻后，诺亚在对面传回了弗本自己写的这些，并附加上了他的评价。

-「能看懂内容，但是大小不匀，跟着笔划走的时候还会偏离直线。

先解决字母大小不一的问题。」

*「好的。」

一会儿。

-「那个，比赛是什么时候？」

……

……什么意思？弗本感到莫名其妙。

*「下个礼拜一。」

-「你也会去看吗？跟着另两个人给她加油之类的？」

*「不会。

……我感觉这样他们俩好丢人。」

一会儿。

-「我也是。」

对面的字迹在抖。

……绝对是在憋笑吧！绝对是吧！

……

*「今天，里弗大人在给我们做午饭。

他总是说什么『做饭和实验是一样的事情』这种鬼话，今天他终于把灶台烧了。

波因姆大人张罗着打水来帮他灭火，结果灶台烧得更厉害了。

最后是曼尔大人，用魔力拿着打湿了的毯子把火盖灭了。

她决定罚里弗大人和波因姆大人不许吃午饭。」

-「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的，诺亚大人，谢谢您的关心。

如果有事的话，我们也没空讨论『不允许吃饭』这种问题了。」

-「……行。这次字体大小一致，但我发现，你的问题似乎在于起势与收势时用力不匀，导致方向感知错误，可以注意这一点。」

*「了解。」

-「……还有，你有饭吃吗？」

……弗本吓了一跳。

*「有的。

曼尔大人没有不许我吃饭，她甚至把他俩的饭都给我了。

不过，我下午出门的时候，看到里弗大人和波因姆大人偷偷去西街的面食摊了。」

……对面没有再回什么。

……这次是憋笑憋到写不出字了吗。

……

*「今天，我早上睡过头了，是曼尔大人先发现，然后来敲门叫醒我的。

曼尔大人问我为什么睡过头了，我说我睡晚了。

她又想办法让我怎么早睡，最后决定去告诉波因姆大人，让她晚上来给我唱摇篮曲。

我连忙拒绝了，说这怎么能行呢，我们不适合睡前坐在一起。

波因姆大人考虑了一下，决定去找里弗大人，让他给她们——给我做个留声机。

里弗大人很高兴，一个下午就把一台老的固定式通讯器改成留声机了，他在这种奇怪的事情上总是很有精神。」

弗本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字，诺亚在对面安静了许久，才把反馈传了回来。

-「个人觉得你的控制力已经足够了，现在，要不要试试看转移魔力？

把魔力从石头上脱离出来，转移到别的地方——比如，现在先转移到一直夹着的这支笔上。

我觉得，这几天你已经不自觉地就在这么做了。」

弗本按照诺亚传来的指示，尝试着在远方控制魔力离开附着物、寻找下一个附着点……

……然后，试着移动。

*「这样的话，如何呢？」

-「嗯，现在很不错了，可以继续练习，你还有什么其他可以写的吗？

……比如，在你们店里……你每天都做了些什么呢？」

……

……

……弗本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话。

*「本人没什么可写的。只是每天在院子的花田里做事，然后跟大家一起吃饭而已。」

诺亚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传回来一条讯息。

-「是吗？那么比如……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睡晚了呢？是在想什么吗？」

……弗本有些不知所措。

他犹豫着，还是写了下来。

*「我……熬夜看了书。」

诺亚这次回得很快。

-「咦？看书吗？在看什么呢？可以写一下吗？或者只是说说感受也好。」

……オワタ。

……刚刚应该撒谎糊弄过去的才对。

*「并没有什么，不是那种上个年代传下来的诗歌与经典作品。

只是一些小说故事而已，您应该不会感兴趣的。」

一会儿，对面传回了讯息。

-「好的，那么你继续写点别的吧。」

……弗本松了口气。

……

*「晚上好，诺亚大人。」

-「晚上好，今天有发生什么吗？」

*「………………………………

今天没怎么出房间。」

-「哦？怎么了吗？」

*「今天店里没什么出门的事情要做，波因姆大人做了一半里弗大人的工作——里弗大人说这是『实习店长』。

然后，他又和曼尔大人在后院把活干了，说我可以休息。」

-「嗯，那你在房间里做什么了呢？」

*「………………

看了一天书。」

-「嗯？和昨天的是同一本吗？」

*「不是……」

-「那么，这次能听听吗？你在看什么呢？」

*「但和昨天的类型也差不多，您应该不会对这种感兴趣的。」

-「是吗？如果是同一类型的话，我反而有些感兴趣了呢——毕竟，这算是你第二遍提起了。」

……我在干什么啊。

弗本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其实，自己是知道的。

明明只要扯个谎就可以过去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呢？

因为……

……在身边，没有其他能够聊共同话题的对象了。

*「那种书的内容，有一点幼稚。您可能从来没见过，可能会觉得不太正经……」

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愈演愈烈，弗本紧张地低下头去闭上眼平静心情，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通讯器。

-「没事的，毕竟说到底是我主动想听你说的，不是吗？

而且，这也只是调味练习的一种方式，本来就是不够正经的话题——不至于上升到品味的问题，毕竟、谁不喜欢在休息的时间做些不动脑子的事呢？呵呵。」

……

弗本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态，用魔力在远方提起笔。

*「……这种类型的小说，特点是语言和情节叙述都很通俗，读者可以读得比较轻松。」

-「一般都讲什么呢？」

*「『这一类』的分类依据，只是这样『简单轻松』的行文风格，具体内容是很广泛的，没有固定类型。

最近看的这几本……都算是言情类型吧。」

-「言情小说我倒是有了解过，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啦。」

＊「不、不是大部分人平时看的那种言情小说……」

－「咦？什么意思？」

＊「是那种……里面的角色可能会比较可爱……」

－「小说里的角色，本来就可以比较可爱吧？」

……啊，糟了，似乎有点解释不清了……

那么，不如直接……

弗本一咬牙。

＊「我昨天读的那本小说……

标题是『同桌的弱气系女子、是曾经假小子的青梅竹马』。」

……

……完蛋了。

……弗本感到眼前一黑。他到床上去坐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后，才小心走回到桌旁，打开通讯器——

-「啊，好长的名字，这也能做书籍标题的呀，第一次见呢。

不过，里面讲的是什么呢？有点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