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次家教

按照约定的时间,冰室莲如期到了那间廉租房的客厅里,明正坐在桌前,写着作业。

她没有带课本,只是一手捧起了明的教科书,一手在虚空中刻画术式,点向明的额头。

「坐直。」

明下意识挺直了腰。下一秒,莲的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魔力凝成的极细探针刺入皮层,穿过颅骨,抵在脑区搅动。

知识随着探针的搅动,开始狂暴地在大脑组织上刻画印记。    

圆的定义在眼皮内侧炸开,接着是是圆周角定理,证明过程像一道灼白的烙痕,从假设到推论一步步烧过去。

直径所对的圆周角是直角、圆内接四边形的对角互补、切线的判定与性质......

一整章几何知识被强行填入,填补那些因休学而断裂的知识链。

明的身体,把知识和剧痛一并吞下去,剧痛又在淫纹改造下的神经中扭成快感,快感和痛苦的交织,让她在椅子上不断蹬起腿,拖鞋被蹬乱了,落在地板上。

莲没有停。她站在明身侧,假肢稳稳地按着太阳穴,冰蓝色的瞳孔里,依旧是例行公事的平静。

明发出一声快感下的闷哼。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力,把喉咙里那些变味的尾音吞回去。

几分钟后,莲收回了手。魔力探针从明的太阳穴里抽出。

「测试。」她把一张空白试卷放在茶几上。

明握住铅笔,手指还在抖。答案却在肌肉动作下开始流出。

那些答案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她的手,照着脑子的书,抄出来的。

她一道道地往下写,笔迹从颤抖渐渐变得平稳。她不知道这些答案是什么意思,但她写对了。

莲拿起试卷,用假肢指尖一行行扫过,核对每道题的标准答案。

「还行,基本上需要背诵的题目都做对了。」她放下试卷。

明抬起头。她的额角还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校服领口湿了一圈,贴在锁骨上。

她望着眼前这个像冰寒人偶一样的女人,她的假肢,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明哆嗦着开口。

「冰室老师,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粗暴。」

莲冷冷地看着她。

「效率优先。」

明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对于红的粗暴,她姑且可以忍受。

她不明白红为什么逼她上学、逼她穿贞操裤、逼她做这些她根本看不懂的题目,但她愿意。只要是夕暮姐姐要她做的事,她就愿意。

可是面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的冰蓝色眼睛像两片极薄的玻璃,能把人看穿,却不会把面前的女孩,映出任何温度。

「为什么?必须这么急吗?就不能......」

莲看着她。

「你的夕暮姐姐,外界把她叫做红姬。血海的公主。」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旧档案中,再平凡不过的一页。

「你不知道这个名字,也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莲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几下。

「你知道红姬在湾岸区的时候,变成巨大的怪物,杀了几万人。还把自己的好友,天见光,青木风歌,通通一起杀了的事件吗?」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拍,等着这些字一个不漏地沉进明的耳朵里。

明的手指松开了作业本,笔摔在地上。

她的脑子里还在烧,那些被强行灌进去的知识碎屑和莲口中的「红姬」两个字撞在一起,搅动着她穷尽想象,也无法将两者重合在一起的东西。

那节小小的章鱼须,在那个深秋的巷口,它躺在碎石地上,拇指粗,巴掌长,表皮上带着还没干涸的黏液。

她蹲下来戳了戳,黏的,温的。她把它放进书包侧兜,给它留了一条透气的缝。

那时候她以为捡到的只是一截可以做章鱼烧的食材,后来它成了她的夕暮姐姐。

而现在,这个长着冰蓝色头发的女人告诉她,几个月来缠在她左腕上那截温凉的触手,是变成巨大怪物杀了几万人的红姬,是把好友通通杀掉的红姬。

那么小的一截触手,几万人。

她的脑子找不到这两个数字之间的等号。

「你只是她疯够了捡来的小宠物。增添你的价值,让红姬别那么快对你失望。省得她再炸几个地方,再死几十万人。」

明组织不出预言,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从喉咙里往外挤。

每个字都在抖,每个字都咬得极用力。

「夕暮姐姐......夕暮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莲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说不清是怜悯还是疲惫。

她转身出了门,再一次把门带上,把孤独留给面前混乱的女孩。

明把手从作业本上收回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交叠在一起,慢慢攥成拳头,看着天慢慢暗了下来。

黑暗中,她没有开灯,她没有再说话,但她也没有再把头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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