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那些如同巨大眼眸般重新张开的亚空间裂缝,缓缓转动。
马拉,那位复仇的神灵,祂在愤怒。
愤怒于那头由亡骸血肉构成的触手龙类的无能,竟然为了性交,为了最原始本能的交媾与高潮,放弃了纯粹的,应有的毁灭。那是对祂意志的亵渎,是对憎恨本身的背叛。
残存的憎恨,如同被遗弃的毒蛇,在虚空中游弋,寻找新的载体。
寻找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痛苦的容器。
然后,祂看到了。
水洼开始蠕动,边缘泛起细密的泡沫,每一颗泡沫破裂时都漏出一声哀嚎。
它向光涌去。
光没有躲,反而伸出了双手。
她十指张开,迎着那滩涌来的黑红水洼,粗暴地环紧,像是在勒着窒息,又像是将它占有。
随着她的拥抱,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更加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从她身体每一寸龟裂中渗进。
她的身体被憎恨的魔力破碎而又切割,刚露出底下嫩粉色的新生皮肉,又立刻被水洼撕开新的裂纹。每一次撕开都比上一次更深,每一次愈合都比上一次更慢。
可是她还是执拗地拥抱着,把脸埋进去,额头顶住那不断翻涌的憎恨。
那里面埋着那触手怪的痕迹。
她们相向而行,终点却殊途同归。
每每重逢,总被命运折断,彼此背弃之后,又被粗暴地打上一个结,死死绑在一起。
她们曾把心捧出来,献给同一束光。
又在同一束光的照耀下,刀刃相向。
如今,她们终于相拥。
相拥着,沉入正义的苦海尽头。
青木风歌落到地上。
她的触手翼膜在着陆时碎成无数细丝,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差点软下去。
她看到光了。
看到那个浑身龟裂,被黑红憎恨裹住的,又反过来拥抱憎恨的,魔法少女。
光也看见了风歌。
她想向风歌笑,可那张破碎的脸上,已经再也没有笑的机能了。
于是,她一边拥抱着那团憎恨,一边打开了胸腔,把心脏暴露在外。
那颗心脏正在变异,表面布满黑红色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让仇恨魔力的侵蚀,扎得更深。
「动手吧,风歌。」
声音从她融化了一半的喉咙里抖出来,嘶哑,破碎,带着血肉摩擦的噪音,却异常清晰。
「在一切太迟之前。」
风歌呆呆地看着她,看着那颗,正在疯狂变异的心脏。
「不要——!!!」
她尖叫起来,声音撕裂了喉咙。
「我不要——!!!光——!!!不要——!!!」
她伸出手,伸出触须,想要抱住光,想要把那些涌进来的暗红色液体扯出去,想要把光从那团憎恨里拉出来。
但她的手,她的触须,只是接近,便被那团憎恨扯得粉碎。
风歌再生出触手,她还在执拗地尝试。
光看着她,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两点暗红火焰微微闪烁。
然后,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
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两人都再熟悉不过的,讥诮的,玩味的腔调。
「死触手怪,你还干过这事啊。」
石川纯羽从空中落下来,呆呆地看着风歌和正在变异的光。
「哟,妖精小姐。」
光的嘴动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歌的哭喊。
「过来双人合击。」
她的目光在纯羽和风歌之间移动,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触手加光炮,Jackpot。」
石川纯羽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颤抖。
她来不及反应,身体中被刻进肌肉里的控制记忆,已经被那道熟悉的冷漠声音触发。
她开始凝聚光炮,混沌魔力在掌心之间压缩成刺目的黑紫金光球。
「不错,听我口令。准备一下。等我数到三,就一起动手。一......」
风歌还在哭喊,还在抗拒,可是她的身体也动了。
那两周的训练,红让她演练针对自己的攻击,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
被憎恨魔力震断,此刻已经萎缩的触手,开始重新蠕动,缓缓生长,尖端凝聚成刺枪,对准光胸腔中那颗正在变异的心脏。
她的意志在嘶吼不可以,她的眼泪在往外涌,她的嘴唇在喊不要。
光无视了风歌的哭嚎,继续计数。
「二......」
「三。」
石川纯羽的光炮轰了出去,变异的心脏在光炮的轰击下开始蒸发。
但心跳没有停,它的组织在飞速地再生,跳动得越来越剧烈,形态越来越诡异。
风歌的触手没有刺出去,她跪在那里,触手刺枪停在离心脏只有半寸的位置。
她的手在抖,她的触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眼泪随着颤抖大颗大颗地落下,落在破碎的废墟之上。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亲手去杀死她,杀死她们。
光的身体停下了流血。那些从龟裂伤口里往外渗的血珠,那些毛孔里往外淌的血丝,突然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纹路,从心脏往外蔓延,覆盖上她的全身,把她碎裂的皮肤连缀成一整片。
「风歌。」
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再像是一人,她的声音被无数回声叠加上去,已经没了原来少女般的清哑。
但风歌熟悉那个腔调,那时被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叫过无数次的,也是被那个触手怪物的国王,在无数个夜晚里轻声唤过的。
是光还是红,她分不清了。
「我们总是想着为了别人好,自己去牺牲,结果却是相互折磨......」
她的眼瞳从琥珀色褪成暗红,又从暗红褪成白灰。
她看着风歌,嘴唇颤动。
「让我们一起死个透吧。」
她说。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的语调变得冷酷。
「刺出,旋转。」
风歌的触手,随着那命令刺了出去,精准地,刺进了光胸腔里那颗正在被光炮蒸发的心脏,旋转着加力,穿透心室,从后背穿出。
被蒸发的心脏,在触手刺入的瞬间,爆裂开来。没有血,只有黑红色的魔力从裂口里往外喷涌,而后渐渐萎缩下去,像一朵花终于走过了花期,步入凋零之时。
随着那朵黑红花的凋零,光的沉重身躯向后倒去,砸在焦黑破碎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死了。
而就在她死亡、身体倒下的瞬间,她胯下的三根狰狞肉棒,猛地勃起。
它们朝天竖着,在她倒下的身躯上,撑成三根淫靡的墓碑。
马拉的注视消失了。天空中的裂隙像一道被风干的伤口,从边缘开始愈合,一层一层地缩紧。
裂隙变成一条黑线,终而消散,只剩下满是尘埃的天空,依旧密布着阴云。
青木风歌跪在光的身边,触手从光空洞的胸腔里,抽了回来。
她既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有眼泪,从她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无声地涌出,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上,溅起尘埃。
石川纯羽站在几步之外,妖精翼耷拉在身侧,掌心的光炮残光已经熄了。
混沌金的瞳孔从光的尸体移到风歌的背影,又从风歌的背影移到那三根朝天竖着的巨根。
她想说点什么,可扯开嘴角之时,喉咙只吐得出气息的风声。
两人就这么睁着眼,看着这淫靡而荒诞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