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片鳞片砸向她们的方向,红有了反应。
她把膝盖压进焦土,招呼身后的青木风歌和石川纯羽,伏在倾倒的石柱后面。
她的声带跟着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只有身侧两人听得见。
「别动。别出声。」
焦土上的战斗走到了尾声,巴塞利的两个头都不动了。
天见光停下手,铠甲缝隙里伸出的黑红魔力羽翼缓缓收拢,边缘还在往下滴着龙血。
她跪倒在龙尸旁。膝盖砸进焦土,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
阿格莱雅从烧红的天空中降下来,翼尖的雷光不再噼啪作响,收敛成安静的淡金色。
她落在光身边,说了几句红听不见的话。
随后,她抬起手,把那个还在喘息的三米高战士扶起来。
亚空间开始震颤。
从巴塞利左头最后一缕龙息熄灭的瞬间开始,天空的烧红色从边缘碎裂。碎片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虚空。
地面在波动,废墟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方揉皱,褶皱从龙尸下方往外扩散。
阿格莱雅揽着光的肩甲飞起来。金白羽翼在崩裂的天幕下划出弧线,掠过三人藏身的石柱上空。
红感到那道浅金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一秒。没有敌意,没有警告,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开,飞走。
等那道金白弧线消失在天空裂缝外,她站起来,膝盖从焦土里拔出,碎石从裤腿上簌簌落下。
她走到巴塞利的尸体前。
三百余米的双头巨龙横卧在焦土上,曾经威严残暴的龙躯,如今已成了一座烂肉山。
来不及为这死亡的荒诞哀悼或是感慨,红的触手从脊柱两侧炸出来,她把触手扎进龙尸腹部的裂口,尖端刺穿龙皮,刺进底下还在微微搏动的肌肉。
她开始撕咬。
触手尖端硬化成锥状,撬开肋骨,把大块大块的龙肉从骨面上剜下来,每条触手吸盘内侧的细小倒刺张开,勾住肉块往回收,收进新裂开的进食腔里。
腔内的消化液把龙肉融成浆,把龙血滤进血管,把龙骨髓里残余的魔力榨出来,泵入她自己的魔力回路。
巴塞利的血肉涌进她体内,比龙精灌入子宫时的灼痛更烫,更蛮横,触手组织在龙血肉的刺激下撕裂再愈合,每一次愈合都多编进去几束。
亚空间的乱流越来越强,空间波动从龙尸下方往外扩散,碾过碎石滩,把罗马柱的残段绞成粉末。
大块大块的虚空从头顶压下来,空间乱流割开了肉山,也割在红的背上。
「红!」
纯羽哭叫出声。她抱着倾倒的石柱边缘,妖精翼被乱流扯得张到极限,淡紫膜上撕开好几道新口子。
「赶紧撤!再不走全要被切碎了!」
红没有听见,她的耳朵里灌满了另一种声音。巴塞利的血肉在她体内嗡鸣,低沉持续地闷响。
她把触手扎得更深,六条暗红触手同时刺穿,从腹腔往上,触到巴塞利的心脏。
心脏藏在龙尸胸腔最深处的骨笼里,比她整个人还大。外表是金黄色的,里面的龙血还未冷却,还在泵动。
她把整颗心脏吞下去,熔岩般滚烫的龙血从心脏里泵出来,冲进魔力回路。
腹腔深处的龙精余烬,被这股同源的血激活,原本安静的余烬一瞬间明灭成暗金色的光团,沿着血管往上烧。
在那烧灼之中,一道声音从血肉深处响起来。
「没想到给我收尸的,竟然是你啊,小触手怪。」
红喘了一口气,随即继续吞噬着残存的血肉,龙血在血管里烧,烧得她声音比平时更低更哑。
「你要憎恨我吃掉你的尸体,或者憎恨我没来救你,那也没办法,随便你。」
巴塞利没有回答恨或诅咒。
「罢了罢了。」那条意念抖了抖,丢出洒脱的余音。「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吃了这么多肉,总该想到被肉吃的一天。」
红咽了一口混着龙血的唾沫,放缓了触手吞噬的速度。
「和你战斗的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用了什么样的能力?」
巴塞利沉默了片刻,她的意念在那颗还没完全消化的心脏里,微微颤动。
「剩下的东西,我都送你了,小触手怪。」
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洒脱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更沉的忌惮。
「但看在露水情人一场的份上,劝你不要与她搭上关系,远走高飞吧。」
巴塞利的意念剧烈颤抖起来。
天空的碎片掉得更快了,整块的烧红色天幕砸在焦土上,砸出无声的虚空窟窿。
「祂。」巴塞利的声音变得急促。洒脱没了,留下的只有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终究还是来了。」
她的意念开始消散,被某种无形的压力,碾成细碎的尘埃。
「跑啊。」巴塞利说。她的声音碎得只剩下几个字。「快跑啊,小触手——」
她的声音消失了,就像影子被照耀的光拂去。
红抽出触手,暗金色的龙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她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暗红色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体内新涌入的巨龙力量激烈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与饱胀感。
「要碎了!亚空间马上要碎了!」
纯羽尖叫起来,她指着来时的入口处,那里,整片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剥落,露出后面绝对虚无的黑暗。
「入口!入口在扭曲!快要消失了!」
红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这座正在随着亚空间崩塌而逐渐分解的龙尸山。
她将最后一块心脏残渣塞进触手进食腔,转身从龙尸上一跃而下。
焦土在她脚下裂开,虚空从裂缝里往上涌,吞掉了那残余的尸山,接着是天空与废墟。
她开始跑,青木风歌立刻跟上,而纯羽早早张开了翅膀,飞到了她们最前面。
纯羽率先找到来时的空间裂缝,那道缝已经缩得很小了,边缘正在被亚空间的自我修复力拉扯合拢。
她扇动翅膀冲过缝隙,接着红带着风歌,从快要合拢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她们一同摔在了废弃浴场主浴室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后,那道亚空间的裂缝彻底闭合。
纯羽大喘着气,大字瘫在地面上,风歌勉力维持着姿态,高大的身躯靠在石柱上,但丹凤眼里还带着后怕。
然而红没有动弹。
她单膝跪在潮湿的瓷砖上,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巨龙的整个生命精华,正在她体内炸开,那些焦黑的肌肉、断裂的骨骼、熔岩般的龙血、还有那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巨大心脏,此刻全都化作了纯粹而狂暴的能量洪流,沿着她每一根触手组织疯狂奔窜。
她的体温在两秒内飙升到能把普通人类煮熟的程度,皮肤表面蒸腾出白汽。
她控制不住了,拟态的人形轰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粗壮的黑红触手聚合体。
每一条触手都有成年男人的腰那么粗,表面不再是那些触手淫兽惯有的,黏滑恶心的暗紫色,而是更深的黑,更沉的暗红。
触手表皮上不断冒出龙鳞,巴掌大的黑鳞,边缘金黄,触手尖端不再是吸盘或倒刺,而是锋锐的镰刀状龙爪,角质化的爪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金黄色的混沌能量在触手团之间凝聚。那是从龙心里榨出来的巴塞利残存魔力,和她自己体内的火焰魔力搅在一起,在触手团的中心处聚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核。
光核在膨胀,边缘开始不稳定地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几乎要变成狂暴的光炮射出。
红压住了它,用她自己的意志,把那股想要冲出去毁灭一切的冲动硬生生按住了。
触手团剧烈颤抖,龙鳞一片片竖起又平复,镰爪在地板上深深犁出痕迹。
光核从金黄色褪成一点,消失在触手团的中心深处。
粗壮的触手往回收,互相缠绕,互相挤压,把那些从龙心里榨出来的多余组织挤掉。
触手表面的龙鳞一片片脱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鳞片底下露出正在重新生成的皮肤。
她从触手团的核心处重新聚合出人形,从瓷砖上站起。
她感受着这新生的身体。
身体比之前更高了,几乎和改造后的风歌视线平齐,肩膀更宽,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乳房涨了一圈,沉甸甸地垂在胸前,腰肢同步扩张,附上了更多更有力的肌肉,臀部更加丰满,弧线比之前更宽,臀肉沉甸甸地往后翘起。
她低头看自己胸前。那根肉棒又长了一截,茎身的表面多了一层金色的血管脉动。
那些金色的血管从根部往上蔓延,沿着棒身缠绕,在龟头冠沟处汇聚成细密的金纹,随着心跳的频率同步搏动。
龟头比之前更大,棱角更锐,边缘那圈细小的肉刺变成了更硬更锋锐的角质凸起。
整根肉棒带着不安分的巨龙气息,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震颤。
在她的心脏位置,多了一个印记。
在那柄粉色短剑埋入处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颗龙心形状的暗金色纹路,随着呼吸脉动。
每一次心跳,都会让纹路的边缘亮起极淡的金光。
她呼出一口气,龙心印记明灭了一下,一股滚烫的暖意从印记中心沿着血管往四肢扩散。
她抬起右手。四肢上覆盖着黑色的鳞片,指甲成了白色锐利的骨质,尖端微微带钩。
她握了握拳,鳞片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响。
她用力捏下去,空气在掌心里被压缩到极限,炸出一声音爆。
「真成了巴塞利的种。」
她开口。嗓音带着磁性,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深处传来的细微共鸣,像是声带底下还藏着一层龙息的余韵。
她重新编织出暗红色战衣裹上身体,魔力跟着编织的触手一起脉动,滚烫的,原始的,带着食物链顶端掠食者的傲慢。
那股力量从腹腔深处往上涌,她的脑海里灌满了巨龙俯瞰众生时的平静与轻蔑,纯粹的、理所当然的强大。
她站在那里,感受着体内的魔力循环,每一根触手都在她脊柱两侧安静地搏动,触手尖端的镰爪微微张开又合拢。
她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即便是那只九尾狐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也拿得下。
然后,那股傲慢触到了阴霾。
巴塞利的最后遗言。
那条双头巨龙在意念彻底消散前,声音里的洒脱全没了,只剩下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
红站在灰蓝夜光里,瞳孔里那些游动的金色光点停了一下。
她的身体现在和那条三百余米的恶龙同出一源,但光正面撕碎了巴塞利,把那条恶龙的残骸丢在焦土上等死。
那现在的光,到底有多强?
而那个让巴塞利至死都恐惧的「祂」,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