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纯羽缩在一处高楼顶上,四对薄金蝶翼收拢在背后,翼膜边缘那道被风歌撕破的新伤已结了一层淡紫色的痂。
她用指尖绕着栗色卷发梢,混沌金瞳百无聊赖地望着湾岸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身后的水箱锈迹斑斑,正往风里漏出细小的水滴。
脑子里的触手忽然动了一下。
那丝紫黑触须正缠在她的延髓上,几小时前才从下方的穿刺孔退出去,留下的疤痕还没完全硬化。
此刻它又活了,心脏上的那圈细丝也跟着收紧,心室在搏动间被轻轻一勒。
纯羽炸开一串鸡皮疙瘩。
「疯婆子!阴魂不散!」
风歌的声音,从所有还被触丝缠着的神经末梢同时渗进去。
「找到亚空间的薄弱点,轰开它,制造混乱。」
纯羽的妖精翼已在背后炸开,翼膜边缘泛起暗紫荧光。她用指甲抠进天台边缘的混凝土裂缝,整个人死死贴在楼顶。
「不要!那个天使还在附近!你疯了我可没疯!你要我去轰那个亚空间的薄弱点?你知道轰开以后里面会跑出什么东西吗!?」
心脏上的触手猛地收紧,绞进心室,血液泵不出去,在动脉里倒灌成淤堵。
纯羽的混沌金瞳在那一瞬间翻成白眼,嘴巴大张,舌根下的唾液还没来得及咽下,便从嘴角淌出来。
触手松开了半圈。纯羽双腿一软跪在天台边缘,额头磕在混凝土上,指甲还嵌在裂缝里。
她大口大口喘气,翼膜在身后剧烈抖动,暗紫鳞粉洒了半个天台。
「疯婆子......疯婆子......」
在死亡的威胁下,她骂骂咧咧地起飞了。四对妖精翼在暮色中展开,从高楼边缘往湾岸区上方拉升。飞得歪歪扭扭。
纯羽在湾岸区上空盘旋了片刻,混沌金瞳眯成细缝。
那艘货船进入核心处理厂时撕开的亚空间裂缝,虽然已被协会修补过,但新补的魔力膜比别处更脆。
她找到了,但她还是不想动。鬼知道轰了以后会冒出来什么玩意。
然而,心脏上的阴影,却让她在回想中大口喘息。
至少,那个疯婆子没逼着她去进攻亚空间,只是扰乱一下,应该不会死得太早。
帮她一把,等她死了,自己就解脱了。
她闭上眼,双掌间凝聚出的黑紫金魔炮对准那片空间膜,轰了出去。
核心处理厂的过道内一阵混乱。建筑开始摇晃,警报声从墙壁内侧的扬声器里撕裂了冷白色的寂静。
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剧烈闪烁,几盏灯罩从格栅上脱落,砸在合金地板上碎成几片。实验员们从各自的岗位上弹起来。
风歌从阳菜的子宫里出来。
那层薄膜从子宫后壁上缓缓剥下,沿着阴道内壁往外滑。
阳菜的身体在金属架台上轻轻抽搐。她能感到触手姐姐正在从她体内离去,那些曾经填满她子宫的触感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风歌的薄膜从阳菜穴口滑出来。她没有立刻成形。
那层薄膜落在金属架台边缘,落在阳菜被软带磨出淡粉擦痕的大腿旁边,湿漉漉地贴在冰凉的金属面上。
她开始蠕动,收缩,聚合,每一片残存的触手组织都在往中心汇聚,从膜体的边缘往内核翻卷,从平面的浆膜往立体的轮廓堆叠。
她现出了十二岁时的身形,那张脸是过去的瓜子脸,丹凤眼,偏薄的嘴唇,瓷器般的冷白皮,黑长直发垂到腰际。
她赤足站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瘦削得像一只刚从蛹里挣脱的蜻蜓。
在阳菜的体内,她只留下了最微小的一团触手组织,那团组织没有随她一起出来。
它留在阳菜的子宫深处,像一枚紫黑色的种子。它会从阳菜的卵巢和子宫壁吸收混沌魔力,缓慢增殖,缓慢修复那些被妖精契约撕开的肌肉纤维和过度膨大的腹腔。
为她的生存添上一点最轻微的砝码。
阳菜感知到她的离去,她的眼皮很重,但她还是把眼睛支起了一条缝。她看到那个从她体内爬出来的女孩站在她身边。
很年轻,看起来只比她大一两岁,脸上没有表情,黑发安静地垂在腰后。
「触手姐姐,你要走了吗?」
风歌低头看着她,面庞上带上冷酷。
「是的,之前那些承诺和安抚,都是骗你的。」
她的声音很平,很干,每个字都像从冰面上凿下来。
「我的名字叫青木风歌。代号翠岚。曾经是魔法少女,现在只是触手淫兽一匹。」
她将视线从阳菜脸上移开,扫过自己这具干净的、没有任何红留下痕迹的身体。
她只是一匹淫兽,却连淫兽该有的触手都没有。
「如果你能从这里出来,就来找我复仇吧。如果出不来,就在死前尽情地诅咒我吧。」
阳菜摇了摇头。她的嘴唇干裂起皮,深棕色的眼瞳在冷白光下蓄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
她竭力挣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带着些许母性的温柔,仿佛她面前站着的不是一匹自称淫兽的陌生人,是她自己的倒影。
「触手姐姐,我不向你复仇,也不诅咒你。」
她气若游丝,但那几个字落在冷白的灯光下,却比警报声更清晰。
「我祝福你,祝福你找到你的朋友。祝福你,能活下去。」
风歌的眼睛一酸。泪腺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些被封堵了太久的紫黑细丝正在瓦解。
自红死后,那些她自己断绝的液体,正在往上涌。她把它吞回去,转过脸,不再看阳菜。
她迈开赤足往外跑去,她跑出冷冻库的侧廊,被纯羽魔炮震得仍在摇晃的走廊,那些穿白色密封服正惊慌失措往紧急出口涌的研究员。
她没有回头看阳菜,那张祝福的,疲惫的,在极端恐惧中尽力挣开的笑容,她没有再看。
她向着光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