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红搓着布满铁锈痕迹的手指。水塔阴影里只有她自己压低的呼吸。

淫兽有物流公司，淫兽不会被协会视为敌对，她说不定可以混进去。

问题是用什么身份。

红蹲回阴影里，拆出几根更细的触须，探向停在后门的那辆货车。

车厢后门虚掩着，触须从门缝滑进去，贴着金属内壁爬行。

副驾驶座上扔着几套布满污渍的物流公司制服。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之间的杂物箱里塞着一叠乱七八糟的提货表格。

有些填废了，字迹歪歪扭扭，铅笔印子戳破了纸张，有些只写了个开头就被揉成一团。

最底下压着一张过塑的填写模板，边角卷起，被粘液浸过的地方泛着淡黄色的水渍。

应该是这两个东西用的。

把笔握成那样，把表格填成那样，说明它们学了不止一次。

她从水塔阴影里站起来，用触手攀下消防梯，落在货车之前。

货车的驾驶座门没锁。她拉开一条缝，侧身滑进去。

她套上制服裤，拉链拉上，号码肥大，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调整后的身体上，袖子和裤腿都长出一截。

她没管，把扣子胡乱扣上，又抓起那顶同样沾着污迹的工帽，歪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她把拟态散开，留下触手的本能。

皮肤下的紫黑色脉络微微蠕动，体型发生细微的改变，整体轮廓更接近那两只淫兽臃肿的人形，皮肤变得甲壳化，颜色也调暗，接近灰白，脸部轮廓模糊掉，看不真切。

现在，她看起来像一只粗制滥造、勉强有着人形轮廓的触手怪物，套着不合身的廉价工装。

滑稽，又透着一种非人的诡异。

红抬起左手，用指节敲了敲门，三下，模仿那两个东西的节奏，不轻不重。

门从里面推开。穿制服的魔法少女抬起眼，深褐色的低马尾从制服帽后沿垂下来。

她依旧沉默着，递出新一张签单和手套。    

红没有说话，触须从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袖口探出，卷起桌上那支铅笔。

她控制着力道，把字迹写得歪一些，把笔压得重一些，在格子里填上从那张模板上记下来的，青木风歌的编码和名称。

她在最后一栏填了，「老板还是想要更丰满一点的，刚才拿的不够，让来再补一点」。

字是歪的，但都写在了格子里。

她把表格推过去，少女接过表格。她的视线在格子间扫了一遍，然后拿起桌面那枚印章，在表格右下角盖了一下。

「B区，隔离观察室，七号。」

她的声音平淡中带着疲惫，似乎这个额外插入的请求，让她又少了几分官僚的冷静。

「需要主管二次确认。你在这里等。或者去B区入口等。」

她拿着表格出了门，制服裙下的鞋跟踏着地面哒哒响。

红站在原地。帽檐下的暗影里，那双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进来了。走廊的冷白灯光在制服肩头泛起一层薄灰般的反光。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纸张受潮后淡淡的霉味，还有那两个淫兽残留的腥臊，被地胶的气味盖去大半。

接下来是找到B区，隔离观察室，七号。

她转身走向那扇写着B区的防火门。门是灰白的，门把上贴着「闲人免进」的红色标签。

她伸手推开。里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天花板更高，灯光从冷白转为更暖的米黄。

空气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凝胶的气味，混着某种医用营养液蒸干后残留的焦糖气息。

走廊两侧每隔几步就是一扇门，每扇门都一样的浅灰，一样的闭着，只在齐眼高的位置嵌着一小块磨砂玻璃，透出模糊到无法辨认人影的幽暗。

B区入口。她在入口标牌下停住，背靠墙壁，把触须全部收进身体。旁边墙上挂着一台终端机，屏幕处在待机状态，暗灰的背光在米黄色走廊里泛着极微弱的涟漪。

她把手插进制服裤口袋，垂下头。帽檐遮住了脸。

她站到B区入口，接下来是等。

红把背靠在走廊墙壁上。墙壁是冰凉的，从水泥深处渗出地下层特有的阴冷，那阴冷从脊椎一路往上渗进后脑。

阴冷让她在这一片虚无前找回了些许自我。

她不能就这样干等，等着那张提货表格盖上在流程里足够的章，让她提走青木风歌。

那太不谨慎，也太恶心。

她伸出触须，探入设施的通风管道，找到管路和细微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