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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将瑞福腾城内城的断壁残垣染成一片暗红色。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破已经过去了数日,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石灰粉混合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喉咙被细小的尘埃刮擦。
乌里克站在内城城墙的残骸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曾经号称北境最坚固的堡垒——如今它已经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废墟。城堡主楼的三层以上全部坍塌,南翼的塔楼齐根断裂,歪斜地靠在一旁尚未完全倒塌的副楼上。中庭的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约30米的大坑,坑底堆积着碎石和焦黑的木料,边缘处还能看到一些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的玻璃状结晶物,在夕阳下反射出怪异的光泽。
内城的搜索工作已经进行了数日。乌里克派出了三千人,以小队为单位对内城的每一寸土地进行地毯式搜索。搜索的命令有两个:第一,寻找圣女艾丽茜娅的踪迹——无论死活。第二,搜查内城中可能隐藏的物资、文件和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第一天的搜索进展得相对平稳——士兵们在废墟中清理出了公爵书房的部分残骸,找到了一些散落的信件和账册,以及几箱被碎石压扁但尚未完全损坏的银器。
第二天,搜索队向内城核心区域推进时,灾难降临了。
第一个触发陷阱的是东侧厢房的一支三人搜索小队。他们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想要检查门后是否还有完整的地下室入口——那扇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整间厢房的地面突然亮起了一圈刺目的红色符文光芒。那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在那一息之内,那间厢房内的空气被瞬间加热到了数千度的高度。三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那无声的烈焰中被烧成了灰烬——不是烧焦的尸体,而是完全的气化,连骨骼都没有留下。只有他们携带的金属武器,被高温熔化后在地面上形成了三摊不规则的暗红色凝固物。
消息传到乌里克耳中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下达了一条让他后来追悔莫及的命令:「加强搜索——但要注意脚下。带上随军法师,让他们在推进前先用魔力探测陷阱的存在。」
但随军法师们已经在那场爆破中损失了大半。仅剩的几名法师也是惊弓之鸟,面对如此密集的魔法陷阱,畏首畏尾,探测的速度极慢。乌里克急于找到圣女的下落,于是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加速推进。更多的搜索队被派入废墟,士兵们被要求加快脚步,尽快覆盖内城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他们脚下的每一块石板、每一道门框、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是伊格琳娜精心布置的毁灭系陷阱在等待着下一批踏入者。
有人踩中了台阶上的一道隐形符文,整段楼梯连同上面的七个人在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雕——那是极寒之触,能在百分之一息内将触及目标的所有水分冻结成冰。那些冰雕在阳光下维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开始融化,变成七摊暗红色的泥泞。有人推开了一扇看似完好的木门,门后涌出一团暗绿色的腐蚀毒雾,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立刻开始溃烂,三名士兵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无论他们如何惨叫,也无法阻止自己的皮肤像被酸液浸泡的纸张一样层层剥落。
到了第三天傍晚,乌里克终于下令停止了搜索。
损失数字已经统计出来——在这场持续三天的内城搜索中,起义军损失了将近两千五百人。多数人死于伊格琳娜留下的毁灭系陷阱,少数人在坍塌的废墟中失踪,还有几十人因为吸入了过量的有毒粉尘而倒下。而那些在爆破中尸骨无存的人——在陷阱启动后迅速扩散的毁灭系能量将整片区域化为熔炉,一切有机物都在瞬间被焚尽,只有金属物品被熔化后凝固在地面上。没有人能从那片区域中活着走出来,也没有人能找到任何一具可以辨认的遗体。参与攻城的一万精兵和五万民夫,在这场惨烈的胜利中化为乌有。精兵折损过半,民夫更是死伤惨重。有人死了,有人跑了,还有人因为目睹了太多惨状而精神崩溃。
没有找到圣女。那柄焦黑的杖柄是唯一与圣女有关的遗物。
乌里克站在内城城堡残骸的最高处,将那截焦黑的杖柄握在手中,轻轻地摩挲着表面那片已经光滑发黑的炭化层。夕阳将那截焦炭染成了暗红色,与他指尖渗出的血珠遥相呼应——他的手掌在攀爬废墟时被锋利的碎石划破了几道口子,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
克劳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将军——野法师们用完了所有的探测手段。内城范围内,已经没有活着的生命气息了。」
风中只剩下旗帜猎猎的声响,和远处城外那些正在进行战后收容的民夫隐约的吆喝声。乌里克沉默了很长时间,将那截焦黑的杖柄收入怀中,开口道:「传令——停止搜索。全军撤出内城废墟,在外城休整。召集所有还能调得动的工匠和民夫,把通往外城的道路清理出来。三天后,我要在瑞福腾城的广场上,宣布这座城市正式易主。」
三天后,瑞福腾城中心广场上临时搭起了一座木制高台。没有节日的装饰,没有彩带和花环,只有一面绣着麦穗与长剑交叉图案的红底旗帜在高台上方迎风飘扬。
乌里克站在高台中央。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蓝色长袍——那是从公爵府废墟中找到的几件完好衣物之一——腰间挂着一柄新剑,那截焦黑的百合十字杖柄被他别在腰间,与他本人的佩剑并列挂在一起,如同某种具有象征意义的并列。
台下聚集的人很多——有起义军的士兵,有当地的平民,有从附近村庄赶来打探消息的农民,还有一些穿着旧贵族管家长袍的前公爵府职员。所有人都在望着台上那个男人,等待着他对未来宣布些什么。
乌里克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中清晰可闻:「瑞福腾公爵塞德里克已经逃走了。这座城市——连同整个瑞福腾公爵领——现在归人民所有。」
他没有用「归我所有」,用的是「归人民所有」。这个措辞,是在他和克劳斯反复推敲后确定的。
「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走到这一步。在攻下这座城的战斗中,我们失去了许多兄弟、许多父亲、许多儿子。那些牺牲者没有白死——他们的死,换来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不再需要向公爵府缴纳七成地租的未来。从今天起,瑞福腾领的土地归耕种它的人所有。」
台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如潮水般涌起的欢呼。但那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它像是一阵被风吹过的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每个人的心中都清楚,这座城市已经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内城已经完全化为白地,外城虽然没有被战火直接波及,但城中的粮食储备早已被公爵府控制在手中,商路因战乱而中断多时,物价飞涨,民生凋敝。胜利是胜利了,但这座城市的未来仍然像一片被浓雾笼罩的荒野,看不清前方的路。
乌里克也知道这一点。他没有在台上多做停留。宣布完那几句话后,他便转身走下了高台,在亲兵的护卫下穿过广场,向临时指挥部走去。
身后那座木制高台上,红底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替他向这座城市宣告着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但那个时代是繁荣还是混乱,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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