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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9月1日,蝉鸣声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空气中那股微凉的秋意。


这本该是一个宣告着第二学期「新开始」的日子,但对于我来说,却始于一场令人羞耻的「晨间护理」。


「唔……」


意识还沉浸在发烧后遗留的混沌中,身体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被褥的温热与坚实。我下意识地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往那个怀抱深处缩了缩,脸颊蹭过他胸口干燥的布料。


「伊织,该起床了。今天是开学日哦。」


那道恼人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伴随着胸腔微微的震动,直接传导进我的耳膜。


我皱了皱眉,抗拒地嘟囔着:「再……再睡会儿……」


「真是拿你没办法。」


一声无奈的轻叹后,原本覆盖在身上的被子被掀开,凉意还没来得及侵袭皮肤,我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半抱了起来,像摆弄一个没有骨头的洋娃娃。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我睡衣的纽扣。一颗,两颗。


我的脑袋无力地垂着,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任由睡衣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衣,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乖,伸手。」


「嗯……」


我顺从地抬起手臂,感觉到微凉的衬衫布料滑过肌肤,纽扣被一颗颗系好,领口的蝴蝶结被整理平整。


「抬腿。」


他的手掌托住了我的小腿肚,指腹那略带粗糙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双黑色长筒丝袜包裹住。丝袜顺着脚踝向上拉扯,紧紧地束缚住小腿的肌肉,带来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最后是那条深色的百褶裙。拉链拉上的细微声响,宣告着「南条伊织」这个JK形象的组装完成。


紧接着,我又被他半抱着进了洗手间。


直到冰凉的牙膏泡沫触碰到嘴唇,那股薄荷的刺激感瞬间冲上天灵盖,我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睛倏地睁开。


镜子里,月见千岁正站在我身后,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拿着电动牙刷正在给我刷牙。满嘴泡沫的我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重度残障人士,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


羞耻感瞬间引爆,我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


我含糊不清地抢过牙刷,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了一点距离。


「呵……」


他轻笑一声,并没有坚持,而是拿起了自己的牙刷站在我旁边。


镜子里的画面诡异得让人心惊。


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和少女,并排站在洗手台前。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我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刷着牙,连低头吐泡沫的频率都惊人地一致。


这一幕,简直比那些热恋中的情侣还要像情侣,甚至透着一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

简单的早餐过后,我们在玄关换鞋。


我穿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女式小皮鞋,正准备伸手去够书包,身旁的男人却先一步替我拎了起来。


「等等,伊织。」


他叫住了我。


「怎么了?」


我转过头,却见他突然凑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领口处。


「领结歪了。」


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他正在整理的不是一个普通的领结,而是一件稀世珍宝。晨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再次包围了我。


这一幕……


像极了清晨妻子送丈夫出门时,温柔地为他整理领带——虽然现在的角色完全反过来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谢谢。」


我触电般地后退一步,眼神慌乱地撇向一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些奇怪的废料甩出去。


该死,差点又被这家伙的「美男计」给蛊惑了。


我干咳几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找回作为「男人」的威严。


「咳咳……那个,记好了。虽然……虽然订了婚,但我完全没有要公开的想法!所以在学校里,必须维持之前的关系,听到没有?不准动手动脚,不准叫那个羞耻的称呼!」


月见千岁看着我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


「遵命,南条同学。」


得到保证后,我抓过书包,逃也似的冲出了门,生怕慢一秒就会被他身上那股粘稠的占有欲给缠住。


通往学校的坡道上,微风吹拂着裙摆。


「伊织——!早上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藤原优子站在路口,看到我后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早上好,优子。」


虽然一开始对这种女生之间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感到不适,但现在的我已经能面不改色地接受手臂上那份惊人的柔软触感了。


两位外貌出众的「美少女」走在一起,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路过的男生们或明或暗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若是以前的我大概会浑身僵硬,但现在,我已经学会了无视,甚至能维持着高冷的面具,目不斜视地走过。


走到校门口时,气氛明显变得严肃起来。


几名戴着红袖章的风纪委员正站在门口检查仪容仪表。站在最中间的,正是学生会副会长,清水和美。


她穿着整洁得一丝不苟的白色制服,黑色的公主切发型更衬得她表情严肃古板。看到我和优子走来,她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那眼神中虽然没有了烟花大会那晚那种赤裸裸的敌意,但依然带着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审视,尤其是在看到优子亲密地挽着我的手靠在我肩上时,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优子显然也被她的气场吓到了,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忙松开了我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风纪检查。」


清水和美冷冷地扫视了我们一圈,目光在我的裙摆长度上停留了一秒,似乎在确认是否违规。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通过。」


穿过校门,紧接着就是枯燥乏味的始业式。


大腹便便的校长站在讲台上,对着麦克风滔滔不绝:「暑假结束了,大家要转变心态……第二学期是很关键的……要重视学习与智慧……」


蝉鸣声在窗外聒噪,配合着校长催眠般的语调,让人昏昏欲睡。


我站在队伍里,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站在前方的月见千岁。他背脊挺直,正专注地听着讲座,偶尔点头示意。


完美的优等生,阳光的班长。


谁能想到,这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人,昨晚还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逼着我喊他……


我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一切似乎都照旧。月见千岁确实遵守了早上的承诺,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下课期间,他依旧在男生堆里谈笑风生,在女生面前维持着绅士风度,完美地扮演着他的人设。


终于熬到了午休。


我们四人组默契地在中庭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我不客气了——」


我打开便当盒。精致的玉子烧、章鱼香肠、还有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蔬菜,色香味俱全。当然,是月见早上顺手做的。


一边吃着美味的便当,一边听着身边的朋友们叽叽喳喳地聊着暑假的见闻,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样的校园日常,真平淡,真好啊。


「呐呐,你们听说了吗?」


号称「国番包打听」的新宫绪奈几口吞下面包,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保健室之前的铃木老师退休了,听说今天来了个年轻的漂亮女老师接替她!」


「真的吗?我还挺喜欢铃木老师的,虽然她总是给贴膏药。」藤原优子有些遗憾地咬着筷子。


「新老师叫什么来着……」新宫绪奈挠了挠头,「好像叫……山见(Yamami)?还是……矢田(Yada)?」


「笨蛋。」


旁边正在看书的梦野松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纠正道,「人家叫矢见。矢(Ya)见(Mi)。」


「矢见?这个姓氏真罕见啊。」新宫绪奈大咧咧地评价道。


「咔哒。」


我的筷子磕在了饭盒边缘,发出了一声脆响。


正在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矢见?


这个罕见的姓氏,在这个世界上我只认识一个人。


那个南条家的女仆,那个从小陪着原主长大,那个唯一知晓原主患有严重双相情感障碍,总是用一种混合着关怀、担忧的神情看着我,让我有点捉摸不透的女人。


「那个……」


我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听起来异常干涩,「新老师的全名……是什么?」


梦野松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僵硬,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道: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矢见澪。」


轰——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果然是她。


那个总是穿着女仆装,沉默寡言却洞察一切的女人。她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南条家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她太了解「原本的南条伊织」了。了解那个会突然歇斯底里、会自残、会情绪崩溃的精神病患者。


而现在的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甚至有点高冷的「正常人」。


如果被她发现……


我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看着眼前明媚的校园景色。


看来,这份平淡的日常,已经开始离我远去了。


#114

午后的阳光穿透保健室洁净的玻璃窗,在打过蜡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边缘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秋日草木香气。


矢见澪站在二楼的窗前,那套伴随了她数个寒暑、象征着南条家绝对忠诚的黑白女仆装,此刻被整齐地挂在更衣柜的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合体、散发着冷冽气息的崭新白大褂。她将那一头如同鸦羽般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干练的发髻,鼻梁上架起了一副为了增添「教师威严」而特意准备的平光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穿过中庭繁茂的枝叶,像鹰隼一般精准地锁定了大树下那张长椅。


那里坐着四位少女。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视线只聚焦在其中那一位黑发少女身上——她的主人,也是她的朋友,南条伊织。


此时的伊织正被另外三个女生簇拥着。那个叫新宫绪奈的短发女孩,正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一样张大嘴巴,视线死死黏在伊织手中的便当盒上。伊织脸上带着无奈却纵容的笑意,夹起一块金黄松软的玉子烧递过去。新宫一口咬住,随即夸张地手舞足蹈,做出被美味噎住的滑稽表情,引得周围三人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阳光洒在伊织的侧脸上,那笑容明媚得有些刺眼,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是建立在纯粹友情之上、发自肺腑的喜悦。


「伊织小姐……真的变了呢。」


矢见澪的手指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泛起了难以察觉的柔和涟漪。


她记忆中的伊织,是那个在雷雨夜缩在衣柜角落里瑟瑟发抖、尖叫着想要撕碎自己的易碎品;是被名为「双相情感障碍」的阴霾笼罩,在躁狂与抑郁的深渊中反复挣扎的提线木偶。


而现在,那个支离破碎的灵魂,似乎终于在阳光下把自己重新拼凑了起来。


「打扰了……矢见老师?我有些头晕……」


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


矢见澪瞬间收回视线,眼底的柔光顷刻间隐去,转身时已恢复了那副专业而冷静的校医面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进来吧,去那边的床上躺下。」


她熟练地引导着那名脸色苍白的女生,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清冷而专业。


「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2-A班的……井口园香。」


「2-A班啊……」矢见澪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体温数据,一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的口吻试探道,「那你一定认识年级第一的南条伊织同学吧?」


「啊,南条同学!当然知道!」提到这个名字,井口园香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眼睛亮了起来,「她可是我们班的骄傲,虽然看起来很高冷,但我觉得她实际上非常温柔……大家都说她是完美的『高岭之花』呢。」


温柔。完美。


听着学生语气中流露出的敬佩与喜爱,矢见澪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释然的弧度。


看来,大小姐真的遇到了很好的「药」。

放学后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拉长了行人的影子。


「明天见,松。」


「再见,伊织。」


在十字路口与梦野松挥手道别后,我独自走向公寓。刚才关于「矢见澪」的话题让我心绪有些纷乱,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叫嚣着「快跑」,一个理智地分析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然而,当我转过街角,看到那道伫立在公寓楼下的身影时,心脏还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矢见澪。


此刻的她已经脱下了学校的白大褂,重新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带有繁复蕾丝花边的围裙,笔挺的黑色长裙,以及头上那纯白的发带。虽然在秋叶原这种打扮或许司空见惯,但在国番高中附近的高级公寓楼下,一个身姿挺拔、气质冷艳的女仆就这样笔直地站着,无疑是一颗视觉炸弹。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几个背着书包的男生更是放慢了脚步,红着脸窃窃私语,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伊织小姐。」


见到我走近,她立刻提起裙摆,动作优雅且标准,旁若无人地向我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


「停!快停下!别在这里!」


我感觉周围的视线瞬间变得火辣辣的,仿佛聚光灯打在了身上。羞耻感爆发,我赶紧冲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像做贼一样把她拖进了公寓大门,一路飞奔进了电梯,直到按下「3」楼的按钮才敢喘气。


打开房门,屋内静悄悄的。玄关处没有那双熟悉的男士皮鞋,看来月见千岁还没回来,大概是去超市买菜了——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要是让他看到这一幕,指不定又要怎么调侃我。


「澪,你怎么会在这儿?还有这身打扮?」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有些脱力地靠在沙发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是不比等大人的命令。」


矢见澪接过水杯,却并没有喝,而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恭顺的跪坐姿势,脊背挺得笔直。


「不比等大人从镜司大人那里听闻小姐和月见家的少爷同居后,非常不悦。他说——」


矢见澪清了清嗓子,突然压低声音,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表情变得威严而古板,嘴角下撇,眼神锐利,活脱脱就是那个坐轮椅的老人的翻版:


「『就算订了婚,高中生就同居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简直是不知廉耻!等那小子什么时候真当了月见家主再说吧!派个人去盯着,别让他们搞出什么丑闻来!』」


听到这番惟妙惟肖的模仿,我嘴角微微抽搐,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南条不比等那个倔老头吹胡子瞪眼、用拐杖敲地板的模样。


表演结束,矢见澪脸上的严肃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朋友的、甚至带着一丝姐姐般宠溺的关切。


「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意愿。我也很想亲眼看看,伊织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所以我向不比等大人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放下水杯,目光深深地看着我,语气变得格外轻柔。


「一年前,伊织小姐曾发短信告诉我,说交到了三个朋友。当时我还有所顾虑,担心这只是病情反复时的躁狂期错觉。但今天在医务室的窗前,我看见了伊织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时的样子……那种笑容,那种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粗糙——那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


「伊织,看着你从以前那种随时会碎掉的状态,变成现在这样鲜活、开朗的样子……不管是作为南条家的下属,还是作为你的朋友,我真的……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高兴。」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现在的脸庞。那是属于「南条伊织」的脸,却装着一个名为「穿越者」的灵魂。


她感谢的是「伊织」的康复,欣慰的是「伊织」的快乐。可真正的那个伊织,那个在痛苦中挣扎、在日记里写下绝望文字的女孩,早已消失在了某个午后的睡梦中。


记忆深处,那本粉色日记本上的凌乱字迹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优子邀请我去她家,我拒绝了。我无法给她展露面具下真正的我……那个丑陋的、破碎的怪物。』


『她们今天抱住了我,那一刻我真的很高兴,但是我又很难过——真的很抱歉,请原谅我利用了你们,原谅我把你们当做维持正常的工具。』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鼻腔,让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压下去。


我反手握住了矢见澪的手,用力得指节有些发白。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背负着这份沉重的信任和期待,替那个女孩好好活下去,活出她梦寐以求的「正常」与「快乐」。这也是对我现在的身份的负责。


「……谢谢你,澪。」


我低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接着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安排。当我问到她今晚住在哪里,以及如何联系时,她点了点头,从围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我已经联系了中介,正在等短信回复。」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是一部粉色的翻盖手机。机身上还贴着几年前流行的、已经有些发黄的水钻贴纸,屏幕小得可怜,按键上的数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掉色。


「……澪,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指着那个仿佛是从平成年代穿越过来的古董,「现在已经是令和年代了,你居然还在用这种东西?!这能装LINE吗?能看地图吗?」


「只要能发短信和打电话就足够了。」她一脸理所当然,熟练地按着那几个硬邦邦的按键,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而且,这是伊织小时候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很珍惜。」


「……」


我一阵语塞,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温情的模样,内心疯狂吐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干练的精英女仆、新任校医,生活方式居然像个活在二十年前的老古董!


「不行!绝对不行!这会影响工作效率的!」


我不由分说地站起来,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走,「跟我走!」


「哎?伊织小姐?」


我们直奔附近的电器行。我不顾她的推辞和「太破费了」的抗议,强行刷卡给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还是白色的,配了一个黑色的保护壳,正好对应她的女仆装配色。


然后,就像教小孩子一样,我手把手地教她注册账号,下载LINE,把我的、甚至月见千岁的号码都存了进去。


「听好了,以后有事直接弹语音或者发LINE,不准再发那种只有几十个字的短信了!还有,这个表情包是『收到』的意思,这个是『谢谢』……」


看着她笨拙地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不时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搞定手机后,我又通过手机APP为她快速找到了一间离我家很近的小型公寓。


「这里安保不错,而且离学校和我家都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站在空荡荡但干净整洁的新公寓里,夕阳的余晖洒在地板上。我把钥匙塞进还在发愣的矢见澪手里。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据点了。不管是家里的任务,还是作为保健老师的工作,都要从这里开始。」


矢见澪握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又看了看另一只手里崭新的智能手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安心和感慨。


她抬起头,注视着我,目光中多了一分以前从未有过的依赖。


「伊织小姐……真的变得很可靠了呢。以前总是我照顾你,现在……感觉完全反过来了。」


她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是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那当然。」


我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虽然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毕竟我以前是个男人嘛。


「好了,你先收拾一下,缺什么生活用品发LINE给我,我让……咳,让月见那家伙带我去买。」


提到月见千岁,我才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大麻烦在等我。


「糟糕,出来太久了!我先回去了!」


「是,路上小心。」


矢见澪站在门口,再次向我深深鞠躬。


#115

九月九日,星期五。


距离那场兵荒马乱的开学日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以来,我的公寓——或者说我和月见千岁的「爱巢」,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每天放学后,矢见澪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她会极其自然地走进卫生间,将那身白大褂换成那套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然后开始履行她作为「南条家女仆」的职责。


「伊织小姐,请您去沙发上休息,这种家务不应该由您动手。」


这是她每天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起初我还试图推辞,毕竟让学校的保健老师给我刷马桶实在是有违常理。但看着她那双写满「这是我的使命」的坚定眼神,以及如果不让她干活她就一直对我进行土下座的架势,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然而,真正的麻烦在于她和月见千岁的碰撞。


「月见少爷,厨房是女仆的战场,请您离开。」


「哈?矢见老师,搞清楚状况,我是伊织的未婚夫,照顾她的饮食是我的乐趣。而且——」月见千岁手里颠着平底锅,一脸挑衅,「你会做惠灵顿牛排吗?你会做分子料理吗?只会做传统和食的你,能满足伊织现在的胃口吗?」


「未婚夫?据我所知,两位尚未成年,且婚约并未正式对外公布。在法律和道德层面,您现在的行为属于『不知廉耻的非法同居』。不比等大人特意叮嘱过,要我盯着您的一举一动。」


「啧,那个老古董……还有你这只忠犬,真是碍眼。」


两人就像是天生就互相看不对眼,一见面就要唇枪舌战。一个是恪守规矩、忠诚护主的冷面女仆,一个是离经叛道、掌控欲爆棚的腹黑少爷。


狭小的厨房里,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火药味和……饭菜的香气。


最终,在我头痛欲聋的调停下,双方勉强签署了《南条公寓停火协议》:


卫生清洁归矢见澪全权负责——托她的福,家里现在干净得连地板缝里都找不到一粒灰尘,连月见千岁那些乱扔的衬衫都被熨烫得笔直挂好。


早餐和午餐便当由月见千岁负责——毕竟他那堪比米其林大厨的手艺确实无可挑剔。


至于晚餐,则由两人轮流执掌。


虽然矢见澪每天吃完晚饭就会在七点准时告辞,无法监管夜晚和我同睡一张床的月见做的事情,但她的存在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遏制了月见千岁白天的嚣张气焰。至少有她盯着的时候,那家伙不敢在客厅里就把手伸进我的裙子里。

放学铃声响起。


「抱歉啦伊织!排球部今天要和外校打练习赛,我得先走了!」新宫绪奈背着运动包,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


「我也要去参加文学部的读书会,下周见。」梦野松合上文库本,推了推眼镜,向我挥手告别。


「那个……我也要去接弟弟……」藤原优子一脸歉意地双手合十。


「没关系,你们去忙吧。」


我收拾好书包,转头看向身旁的座位。


空荡荡的。


月见千岁在午休时接到了月见秋山的电话,脸色阴沉地离开了学校。那个威严的男人找他,准没好事。虽然少了他的骚扰让我松了一口气,但看着这空荡荡的教室,心里竟然莫名生出一丝不习惯的空虚感。


我摇了摇头,把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般的想法甩出脑海。


掏出手机,给矢见澪发了一条LINE。


【南条伊织:月见今天回家了,晚上只有我们两个。】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这个状态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就在我以为她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时,屏幕上跳出来一只Q版的黑猫女仆表情包,配字是闪闪发光的「收到!」。


又过了一分钟,才跳出来一行字,没有任何标点符号,显然是手写输入或者还在适应九宫格键盘:


【矢见澪:太好了今晚我要去超市买特级和牛给小姐做寿喜烧庆祝一下请小姐先回家等我】


看着这行连珠炮一样的文字,我忍不住勾起嘴角。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矢见澪,捧着手机笨拙打字的样子,想必非常可爱。


「好吧,久违的独处时光。」


作为「回家部」的社团成员,我提着书包,独自走出了教学楼。


夕阳将校门口的坡道染成金红色,周边的学生三三两两的成团结队,只有我独自一人。没有了月见千岁的跟随,也没有朋友们的喧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正当我准备走出校门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叫住了我。


「南条同学,请稍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站在那里的是相原日向。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学生会白色制服,而是换回了普通的黑色立领校服。夕阳洒在他亚麻色的头发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平日里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清水和美,今天却不见踪影。


「有什么事吗,相原同学?」


我维持着那张扑克脸,语气冷淡。


虽然在烟花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他对我表现出的熟稔让我警惕。穿越以来,我从未在学校里与他有过交集。这意味着,他认识的是「原本的南条伊织」。


「那个……」


相原日向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那副温文尔雅的优等生面具下,流露出一丝少年的羞涩和期待。


「南条同学这几个月一直没来过『那家』咖啡厅……小白和小黑都很想你。我在想,南条同学是不是有什么原因导致无法前来,所以冒昧地问一下。」


小白……小黑……?


这两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我脑海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唔……」


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瞬。


哗啦啦的大雨。

湿透的纸箱。

两只瑟瑟发抖的幼猫,一黑一白,相互依偎着。

『它们好可怜……就像我一样……』

一把透明的雨伞遮在了纸箱上方。少年温润的声音响起:『要把它们带回去吗?』


那段记忆碎片极其模糊,却带着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悲伤和……温暖。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相原日向的脸发呆。


「请问南条同学现在有空吗?」


见我没有拒绝,相原日向的眼神亮了几分,声音更加温柔,「如果有时间的话,去一趟咖啡厅怎么样?它们……真的长大了不少。」


面对这个陌生的男人,以及脑海中那段属于原主的、未知的羁绊。


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应该远离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变量。


但是,身体深处似乎涌起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本能。那是原主残留的情感,是对那两只小生命的牵挂,也是对眼前这个少年曾给予的温暖的渴望。


「……好。」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带路吧。」


#116

我默默地跟在相原日向的身后,刻意落后了半个身位,保持着一种既不亲密也不疏离的社交安全距离。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陌生的柏油马路上。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体贴地没有寻找话题,只是安静地在前面带路。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店铺的招牌从时尚的连锁店变成了充满昭和气息的杂货铺和老式理发店。这条路与我平时上学回家的路线截然相反,在我的脑海里,找不到一丝关于这里的行进轨迹。


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在穿过一个狭窄的拐角后,视野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住宅区包围的、略显破旧的小公园。生锈的铁丝网围栏,掉漆的秋千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一个堆满了落叶的沙池。


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被角落里那个造型有些过时的大象滑梯吸引。那斑驳的黄色油漆,还有滑梯下方那个阴暗的角落……


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无数零碎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带着尖锐的棱角刺入神经。


「……南条同学?」


相原日向停下脚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夕阳洒在他的侧脸上,让他那原本就温润的表情染上了一层怀旧的柔光。


「一年前,我们就是在那里发现小白和小黑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扇尘封的记忆大门。


轰——


周围的夕阳、蝉鸣、热气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雨水,是灰暗的天空,是刺骨的寒意。


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重组,清晰得令人战栗。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午后。


『我』从昏睡中醒来。房间里一片狼藉,昂贵的实木椅子翻倒在地,梳妆台的镜子碎裂成蛛网状。地板上散落着白色的药片,像是被打翻的糖果,混杂在玻璃渣里。


头痛欲裂。世界在旋转。


『我』没有穿鞋,就这样赤着脚,行尸走肉般地冲出了家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麻木的解脱感。


不知走了多久,『我』来到了这个公园。


在那个滑梯下方,传来了一阵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喵呜」声。


『我』像个幽灵一样飘过去,在那个被雨水浸湿的纸箱里,看到了两只瑟瑟发抖的小生物。一黑一白,只有巴掌大小,它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试图用彼此微弱的体温对抗这残酷的世界。


雨水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它们稀疏的毛发。


「好可怜……」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们。


「就像我一样……是被世界遗弃的垃圾……」


『我』没有伸手去抱它们,也没有试图寻找遮蔽物。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看着自己的倒影,等待着那一刻的终结。


直到——


原本灰暗的视野上方,突然多出了一把透明的雨伞。


雨声变得沉闷起来。


「要把它们带回去吗?」


少年温润如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雨天的暖意。

......

意识回笼。


我眨了眨眼,将那段压抑的记忆压回心底。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夕阳下的少年,很难将他和记忆中那个撑伞的身影重叠。


记忆继续流淌。


那是『我』第一次和异性靠得那么近。


我们挤在公园外那个狭小的公交站台下。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顶棚上。


『我』的怀里抱着那个湿漉漉的纸箱,浑身湿透,薄薄的睡裙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相原日向站在我身侧,尽量用身体帮我挡住飘进来的风雨。


「我路过公园,看见你一个人站在那里……淋得全身都湿了。」


他递过来一块手帕,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纯粹的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了摇头,没有接手帕,只是死死地抱着纸箱,指关节泛白。


「……我不能养它们。」


『我』的声音沙哑难听,「我自己都……活不下去。」


相原日向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家也不行……母亲对猫毛过敏。」


两只小猫在纸箱里发出微弱的叫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就在气氛陷入绝望的沉默时,他突然指向了马路对面。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光在雨幕中摇曳。


「那家咖啡店……也许我们可以去问问店主。」


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暖气扑面而来。


吧台后,坐着一位年轻女性。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烫着一头慵懒的卷发,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她正撑着脑袋,嘴里咬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显得有些颓废而美艳。


五十铃代子。


听完我们结结巴巴的来意,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一口烟圈。


「哈?养猫?」


她指了指自己那家冷清得只有苍蝇光顾的店面,「小鬼,你们看我像是有闲钱养闲人的样子吗?我自己都快饿死了。」


「求求您……」相原日向试图恳求。


「免谈。」五十铃代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除非你们能拿出诚意。比如……一百张福泽谕吉?」


一百万日元。


她显然是在开玩笑,想用这个天文数字逼退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


然而——


『我』放下了纸箱。


在五十铃代子和相原日向震惊的目光中,『我』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那部防水手机,点开了银行APP。


「账号。」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哈?」五十铃代子愣住了,下意识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几秒钟后,她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三百万。」


『我』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够了吗?不够再加。」


「咳咳咳咳——!」


五十铃代子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她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像死水一样平静的少女,彻底失语。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我』和相原日向的秘密基地。


……


「到了。」


相原日向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


面前是一间在此刻看来并不起眼的咖啡店。木质的招牌写着店名:「Black & White」,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门口挂着的风铃依旧是那个款式。


透过玻璃窗,我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进去吧。」


相原日向微笑着推开了门。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与记忆中的声音完美重叠。


#117

「叮铃——」


随着木门被推开,门上的铜制风铃撞击出清脆的声响,将黄昏的喧嚣隔绝在外。


店内的空气温暖而干燥,混合着深度烘焙咖啡豆的焦香和淡淡的女士凉烟味。流淌在空气中的是慵懒的萨克斯爵士乐,昏黄的暖色调灯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店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客人,虽然算不上座无虚席,但比起记忆中那个门可罗雀的惨淡景象,如今的「Black & White」确实多了几分生气。


吧台后,那个身影依旧坐在专属的高脚椅上。


五十铃代子。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针织衫,领口松垮地滑落在一边,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一头栗色的卷发随意地用铅笔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她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慵懒眼眸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听到铃声,她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扫向门口。


「欢迎光……嗯?」


在视线触及我和相原的瞬间,她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


「滋——」


还在燃烧的烟蒂被她毫不犹豫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她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成熟女性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稀客啊,这不是我的『超级VIP』赞助商小伊织吗?几个月没见,我还以为你把这两个小家伙给忘了呢。」


她动作利落地从吧台后绕了出来。随着她的走动,针织衫下那惊人的曲线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种浑然天成的慵懒与成熟韵味,是学校里那些青涩女生完全无法比拟的。


「代子小姐……」


我刚开口打了个招呼,眼前就被一片黑色的阴影笼罩。


「来,让姐姐抱抱!」


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混合着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她揽进了怀里。


「唔——?!」


视野瞬间陷入黑暗。五十铃代子凭借着身高优势,张开双臂将我整个人揽入怀中,更是恶作剧般地按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她那深不见底的乳沟之中,我的脸颊陷入了两团惊人的柔软之中,那触感细腻温热,弹性十足,像是一团巨大的棉花糖将我整个头部死死包裹。呼吸瞬间被阻断,鼻腔里满是成熟女性的体香。


「唔唔——!」


呼吸瞬间被阻断。鼻尖和嘴唇触碰到的全是温热、绵软、且极具弹性的脂肪。那种令人窒息的包覆感让我大脑瞬间短路,血液本能的直冲脑门。虽然作为前男性的我对这种「洗面奶」待遇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有些享受那两团甚至比藤原优子还要宏伟的脂肪带来的压迫感……但这未免也太紧了!


「小伊织好可爱好可爱,头发还是这么软~」


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用下巴蹭着我的头顶,另一只手在我的头发上胡乱揉搓,像是对待一只大型玩偶。


我像是一只溺水的猫,双手抵在她的腰侧,试图把自己的脑袋从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中拔出来。


「咳咳!代子小姐……还有客人在看呢!」


旁边传来了相原日向慌乱的声音。


我艰难地从那团柔软的「凶器」中挣扎着转过头,只见相原满脸通红,尴尬地移开视线,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墙上的挂画,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宇宙奥秘。


「切,小鬼真是不解风情。」


五十铃代子撇了撇嘴,终于松开了手臂,让我得以重获新鲜空气。


「呼……呼……」


我狼狈地后退两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脸上的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抬手胡乱整理着被揉成鸟窝的头发和歪掉的领结,脸颊因为缺氧(和某种不可言说的羞耻)而发烫,努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高冷形象。


「喵呜——」


「喵——」


还没等我平复呼吸,两道矫健的影子突然从角落的猫爬架上窜了下来,如同两颗毛茸茸的炮弹,径直冲到了我们脚边。


一黑一白,两只体型健硕、毛色油亮得像是打过蜡一样的猫咪。


「小白……小黑……」


看着这两只在记忆中瘦弱不堪、如今却圆润得有些压手的小生命,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我蹲下身,试探性地伸出手。


那只白猫(小白)毫不认生,直接用毛茸茸的脑袋用力蹭着我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像是小马达一样响亮的呼噜声。而那只黑猫(小黑)则更加矜持,它竖着尾巴绕着我的小腿转了两圈,用柔软的身体蹭过我的黑丝脚踝,然后才在小白身边优雅地坐下,用那双金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它们长得真快,好像比暑假的时候又胖了一圈。」


相原日向也蹲了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挠着小黑的下巴。小黑舒服地眯起眼睛,主动抬起头配合他的动作。相原看着猫咪,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完全卸下了平日里学生会长的稳重面具,变回了一个普通的邻家少年。


「是啊,毕竟吃的是特供的高级罐头。」


五十铃代子靠在旁边的立柱上,双手抱胸,托起那令人生畏的胸部,视线在我和猫咪之间流转,语气调侃,「托某位大小姐那300万日元的福,这两个小家伙过得比我都滋润。每天吃的是进口天然粮,睡的是恒温猫窝,连稍微打个喷嚏都有专门的宠物医生上门服务。我都想下辈子投胎做你的猫了。」


听到「300万日元」这个数字,我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个原主……用起钱来还真是把福泽谕吉当废纸啊,还真是个败家……不,是个充满爱心的富婆啊。


「抱歉,一直没来看它们。」


我一边抚摸着小白柔软温热的肚子,一边低声说道。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治愈,让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没关系,只要钱到位,你一辈子不来都行。我可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五十铃代子耸了耸肩,转身走向吧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喝点什么?既然是金主来了,今天的咖啡我请。」


「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相原站起身,熟练地点单,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我……一样。」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半圆形卡座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形成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两只猫似乎认准了我是它们的主人(或者说是长期饭票),毫不客气地跳上了沙发。小白直接霸占了我的大腿,盘成一个白色的毛球;小黑则趴在我的手臂旁,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一下我的袖扣。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猫毛,看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我去端咖啡。」


相原日向站起身,对我笑了笑,走向吧台。


……


吧台后,五十铃代子一边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一边压低声音,冲着刚走过来的相原勾了勾手指。


「喂,小鬼,过来一下。」


「怎么了,代子小姐?」相原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


五十铃代子眼神暧昧地往窗边的方向瞟了一眼,向我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八卦的坏笑,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和我的小金主——咳咳,我是说伊织,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约会?接吻了吗?」


「咳——」


相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慌乱地摆手,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压低声音辩解道:「代子小姐别开玩笑了。我和南条同学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且我整个暑假都在你这里打工,哪有时间约会……」


「少啰嗦,我的眼睛可是尺。」


五十铃代子一边将冰块铲入玻璃杯,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暗恋人家这件事,我早就看出来了。哪一次你们一起来的时候,你不是对她嘘寒问暖的?甚至连刚才那种尴尬的情况,那个眼神,简直都要拉丝了。」


她将两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推到相原面前,不耐烦地戳了戳相原的脑门。


「而且,你打工的周末休息不去邀请她约会就算了,平时上学呢?你们在同一个学校,还是学生会长,总得有机会接近人家吧?最起码……你就不会问问她这段时间为什么没来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


相原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眼神有些黯淡,「前段时间我们都没什么机会单独相处,学生会也有很多事要做……我只是偶尔看见她和朋友们一起放学回家,看起来……很开心。我总不能贸然动用学生会的权力让她强行来见我,问她原因吧?那样会给她造成困扰的。」


「笨蛋。」


五十铃代子叹了口气,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一口,随着烟雾吐出的还有一句感叹,「谈恋爱不是这样谈的……唉,所以说现在的小鬼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怂。」


她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窗边那个正低头逗弄猫咪的黑发少女。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女的侧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此刻变得柔和,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极浅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微笑。


「算了。不过,我今天觉得现在的伊织……不像几个月前那样空洞洞的,像个人偶了。现在的她,眼里有了光。」


五十铃代子弹了弹烟灰,视线重新回到相原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


「现在是好机会。虽说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和我们这种平民差距很大,但万一成了呢?别等到错过了再后悔。所以,好好把握住机会,听到没有?这种时候就要主动出击!」


相原怔怔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夕阳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是一幅画。


确实……不一样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他脸上泛起一丝坚定的红晕,随即深吸一口气,向五十铃代子微微鞠了一躬,「谢谢你的提醒,代子小姐。」


说完,他端起托盘,迈着沉稳的步伐,向那个坐在窗边的女孩走去。


#118

相原端着两杯咖啡回来,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也许是闻到了咖啡浓郁的香气,原本趴在我腿上的小白显得有些兴奋。它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扒着我的制服前襟,后腿用力一蹬,整只猫向上一扑——


「喵呜!」


它那毛茸茸的脑袋和粉嫩的肉垫,不偏不倚地挤进了我胸前那两团饱满的雪乳之间。


「唔……」


我闷哼一声。


虽然隔着制服和内衣,但那沉甸甸的重量和肉垫陷入软肉的触感依然清晰得过分。作为曾经的男性,这种被小动物「洗面奶」的体验既微妙又尴尬。尤其是它还在那里不安分地踩奶,爪子一张一合,隔着布料刺激着敏感的乳肉。


「小白,别闹。」


看着怀中小白那副无辜又可爱的模样,我实在生不起气来。只能无奈地伸出手,环抱住它圆滚滚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尖。


小白缩了缩脖子,发出惬意的呼噜声,赖在那处温暖的「峡谷」里不肯出来。


躺在一旁的小黑听到动静,尾巴慵懒地甩动了几圈。它微微抬起眼皮,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一丝仿佛在看傻瓜般的鄙视,随后又优雅地闭上眼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卷成一团黑色的毛球。


「咳……」


对面的相原显然也注意到了小白那令人羡慕的位置。他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眼神有些慌乱地游移,最后不得不尴尬地将视线投向窗外,假装在欣赏街景。


「南条同学。」


为了打破这份旖旎的尴尬,相原捧起咖啡杯,轻声开口。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视线落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街道上,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其实,你这几个月不来的时候,我经常会来这里。暑假的时候,还在这里打了一会儿短工。」


他转过头,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眸重新注视着我,里面倒映着我和怀里的猫。


「每次看到它们,我就会想起那天……那个在雨中蹲在纸箱前,明明自己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还在担心小猫会冷的女孩子。」


我抚摸猫毛的手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把。那是属于原主残留的情绪,一种被理解、被记住的酸涩感。


「那时候的南条同学,看起来……很让人心疼。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但是,最近虽然没什么机会和你接触,我却觉得……南条同学变了。」


相原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纯粹的欣慰和温柔。


「虽然在学校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你好像变得坚强了,也变得……更鲜活了。就像现在这样。」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正被我挠得翻肚皮、发出呼噜声的小白。


「能看到你露出这样放松的表情,真好。」


我愣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中。


面对这样直白而真诚的善意,作为「冒牌货」的我,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既有被看穿变化的紧张——担心「穿越者」的身份暴露;又有一种莫名的、属于原主的感动在胸腔里激荡——原来,真的有人在默默注视着那个破碎的女孩,也在为现在的「我」感到高兴。


这种感觉,和面对月见千岁时那种时刻紧绷的窒息感完全不同。


「……人总是会变的。」


我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耀眼的视线,掩饰性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人清醒了几分。


「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当初救它们……可能只是为了自我满足罢了。毕竟我有钱,不是吗?」


我试图用冷漠的语气来划清界限。


「就算是自我满足,你也救了它们两条命,还改变了它们的一生。」


相原放下杯子,语气异常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就足够了。对我来说,那就是最真实的南条伊织。」


「叮咚——」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突兀的提示音打破了这略显暧昧和温情的氛围。


我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一看。


是矢见澪发来的LINE消息。


【矢见澪:伊织小姐我已经买好食材到楼下了今晚的寿喜烧准备了特级霜降牛肉请您尽快回来如果不回来的话我就只能把牛肉喂给月见少爷养的那盆仙人掌了】


看着这条连标点符号都没有、透着一股「如果不回来我就要发疯」气息的信息,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脑海中浮现出矢见澪穿着女仆装,一脸严肃地拿着牛肉威胁仙人掌的画面。


「怎么了?」相原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什么,家里的……人在催我回去吃饭了。」


我收起手机,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白和小黑。那种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现实的引力正在将我拉回那个充满谎言和伪装的公寓。


「抱歉,相原同学,我得回去了。」


我轻轻将小白从腿上抱下来,放在沙发上。


「啊……这么快吗?」


相原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体贴地站起身,「那我送你吧?天已经黑了,这一带路灯不太亮。」


「不用了,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我婉拒了他的好意。


毕竟如果让他看到学校的保健老师在我家里穿着女仆装等我,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要是被月见千岁那个眼线遍布的家伙知道我被男生送回家,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虽然他今天不在,但我不敢赌。


「那……好吧。路上小心。」


相原没有坚持,只是站在店门口,目送我离开。


「这就要走了吗,伊织?」


吧台后的五十铃代子抬起头,叫住了我。她手里正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嘴角的烟已经燃了一半。


「我说……伊织,要不要把它们领回家去?」


「这是什么意思,代子小姐?」我停下脚步,有些诧异。


「你看,它们一直缠着你不放,显然很喜欢你。」


她指了指一直在我脚边打转、试图跟上来的两只猫,「而且,我并不是要放弃约定。只要你想,你可以随时带走它们,也可以随时把它们带回来。重要的是,每个进店的客人都会喂它们点东西,再这么吃下去,它们可真要变成小肥球了。换换环境,对它们的健康也好。」


我看着两只确实有点发福、身材准备朝圆球方向发展的小猫,心中一动。


如果把它们带回去……公寓里会不会热闹一些?而且,矢见澪应该会很喜欢猫吧?至于月见千岁……哼,那是我的猫,他敢有意见?


我蹲下身子,最后挠了挠两只小猫的下巴,它们发出了舒服的咕噜声,用头顶着我的手心。


「那个……我考虑一下。等我安顿好家里的一些……事情。」


我站起身,对她点了点头。


「代子小姐,谢谢你的咖啡。还有……它们,先拜托你了。」


「放心吧,金主大人。」


五十铃代子挥了挥手,吐出一口烟圈,笑容慵懒而迷人,「下次来记得带支票本哦——或者,带个猫包来。」


走出咖啡店,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咖啡香气。


我回头看了一眼。


温暖的灯光透过橱窗洒在街道上,相原日向依旧站在门口,身旁蹲着一黑一白两只猫,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转过身,拉紧了制服的外套,快步走向黑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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