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2026年1月24日 03:05
脚下的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提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穿行在这片被称为「告白圣地」的小树林里。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那些躲在树后拥吻、或是羞涩牵手的情侣们而变得粘稠甜腻。粉红色的氛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雾气,试图侵入每一个角落,却在我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神情面前碰了壁。
在那张约定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穿着整洁却略显拘谨的制服。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他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整张脸瞬间涨红,双手不安地在大腿外侧来回搓动,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典型的老实学生。
和月见千岁那种披着光鲜外皮、内里却烂透了的恶魔完全是两个极端。
我走到他面前,脚步顿了顿。中午时那个男人恶劣的威胁再次浮现在脑海中——「挺着满肚子的精液去见表白对象」。
下意识地,我收紧了小腹。
虽然脸并没有像那个恶魔预想的那样羞耻地涨红,体内的那些污浊液体也已经在卫生间里被我用手指一点点抠挖干净了,但那种异物入侵后的酸胀感和被撑开的幻觉,却依然像幽灵一样盘踞在小腹深处。
真是……被那个可恶的男人得逞了。哪怕清理干净了,身体的记忆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那个……南条同学你好!」
面前的男生慌慌张张地向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是2-B班的佐藤郁人。」
佐藤?
听到这个姓氏的瞬间,我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网上那个「几百年后全日本人都姓佐藤」的烂梗。这荒谬的联想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我是南条伊织。」
我扯动嘴角,向他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果然。
右后方那棵巨大的橡树后面,三颗脑袋正叠罗汉似的歪出来,鬼鬼祟祟地窥视着这边。见我的目光扫过来,藤原优子和梦野松像是受惊的松鼠一样「嗖」地缩了回去,只有新宫绪奈还不知死活地探着头,对我做了一个夸张的「加油」口型。
这群家伙……
面前的佐藤郁人并没有察觉到那边的动静。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一样,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
「南条伊织同学!我关注你很久了!你在新生大会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时进行演讲的身影深深吸引了我!」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安静的林间回荡,惊飞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麻雀。
「虽然你平时总是很冷淡,但我知道……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认真、很温柔的人!请、请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做我的女朋友吧!」
震耳欲聋的表白声,伴随着那句沉重得让人窒息的「以结婚为前提」,重重地砸在空气中。
这仿佛昭和时代的告白让我愣住了。
作为曾经的男性,被同性如此热烈、如此郑重地表白,那种生理上的错位感让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皮。
但与此同时,看着眼前这个男生真挚得有些笨拙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心中那股因为月见千岁而产生的逆反火气,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这就是……正常的青春吗?
没有胁迫,没有如影随形的恐惧,没有那些淫靡的威胁和粗暴的侵犯。只有单纯的、笨拙的、甚至有些好笑的爱慕。
如果不考虑性别问题,如果不考虑那个恶魔的存在,这或许本该是「南条伊织」应有的生活。
可惜,我不是她。我也给不了他想要的。
「抱歉。」
我垂下眼帘,避开了他那双灼热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拒绝。」
空气瞬间凝固了。
「啊……果然呢。」
佐藤郁人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原本涨红的脸庞迅速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他苦笑了一下,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那个……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
「是我不够优秀……还是说,真的像传闻那样,南条同学和月见同学……」
又是那个名字。
即使在这里,即使在这个单纯的表白场景里,那个男人的阴影依然无处不在。
「不。」
我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
「跟谁都没关系。既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也不是因为那个……月见千岁。」
提到那个名字时,我的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了一下。
「主要是我自己的问题……抱歉,我目前还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
这不仅仅是借口。
月见千岁的行为虽然确实有部分影响,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我过不了自己心理上的那一关。
让我一个拥有男性灵魂的人,去和另一个男人谈恋爱、穿上婚纱、生育孩子……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我就觉得一阵恶寒
「是这样啊……」
佐藤郁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因为讨厌我就好。」
他抓了抓头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却依然带着善意的笑容。
「那……南条同学,我们能交个朋友吗?如果不麻烦的话。」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我沉默了两秒,最终点了点头。
掏出手机,和他互换了LINE的联系方式。
「谢谢你!南条同学!」
佐藤郁人再次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虽然失恋了,但他的脚步看起来并没有太沉重,反而带着一种释然,转身离开了小树林。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我才转过身,对着那棵橡树无奈地叹了口气。
「出来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个人影磨磨蹭蹭地从树后挪了出来。
「唉,那个男生真可怜。」
新宫绪奈双手抱胸,看着佐藤离开的方向,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明明看起来挺老实的,鼓起这么大勇气表白,结果还是被秒杀了。」
「绪奈,别说了。」
藤原优子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神有些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不过……」梦野松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和新宫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伊织拒绝得这么干脆,果然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吧?」
「哈?」我皱起眉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是我自己不想恋爱。」
「是是是,不想恋爱。」
新宫绪奈敷衍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暧昧笑容。
「毕竟家里都已经有一位『家庭煮夫』了嘛。那种老实巴交的男生,怎么比得上咱们无所不能的班长大人呢?」
「都说了不是那样!」
我无力地反驳着,但看着她们三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笃定神情,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解释,在她们眼里,这都只是「傲娇」的表现罢了。
自从周末在我家看见月见千岁那副系着围裙、拿着汤勺的贤惠模样后,这口黑锅,我怕是这辈子都甩不掉了。
摘要
#79
2026年1月24日 04:19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郁醇厚的咖喱香气便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洋葱焦香、香料辛辣以及肉类油脂的诱人味道,瞬间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食欲。
「咕噜——」
我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长鸣,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
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探出了半个身子。
三人组口中的那个家庭煮夫确实在霸占着我家的厨房,月见千岁身上系着那条属于我的米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脸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仿佛能融化坚冰的阳光笑容。
「哟,我们家伊织回来了。」
他的语气自然熟稔,就像是等待妻子归来的丈夫,丝毫没有身为非法入侵者的自觉。
「先去洗手吧,咖喱还要再炖一会儿入味,我正准备再炒个青菜。」
他丝毫没有提及那封情书,也没有问我去小树林的结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只有笃定和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那个名为佐藤的男生的结局,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把那种级别的对手放在眼里。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
视线扫过茶几和沙发,我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周末为了应付女子会而被我慌慌张张收起来的、属于月见千岁的私人物品——那个印着他名字的马克杯、几本他看了一半的原文书、甚至还有一件搭在沙发背上的运动外套——此刻全都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原位。
甚至比之前摆放得还要显眼,就像是在向这个空间宣誓主权。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自从那个雨夜他强行留宿并宣称要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后,这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每天放学,他都会提着新鲜的食材出现在我家门口,风雨无阻。
甚至连住隔壁的那位独居老太太都已经被他攻略了。
昨天出门扔垃圾时,那位老太太还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说:「小伊织真是好福气啊,男朋友长得帅又会做饭,现在的男高中生很少有这么体贴的了。」
男朋友?
我当时只能僵硬地陪着笑,完全无法解释我们之间这种充满了胁迫和扭曲的关系。在旁人眼里,这间屋子里住着的,大概就是一对恩爱得让人羡慕的高中生情侣吧。
我趴在餐桌上,下巴抵着冰凉的桌面,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烟火气。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地入侵我的生活,了解我的喜好,掌控我的身体。而我对这个男人……除了知道他是班长、成绩好、性格恶劣之外,竟然一无所知。
「久等了。」
两个盘子被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热气腾腾的牛肉咖喱饭,深褐色的酱汁裹满了晶莹的米粒,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旁边配着一盘清炒时蔬,色泽翠绿,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我开动了。」
虽然心里还在别扭,但身体却很诚实。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浓郁的香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辛辣与甘甜的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牛肉入口即化,好吃得让人想流泪。
我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原本空虚的胃袋迅速被温暖的食物填满。
那一瞬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句俗语——「想要征服一个女人的心,先要征服她的胃。」
呸呸呸!
我想什么呢!我是个男人!是个钢铁直男!怎么可能会因为一顿饭就对这个恶魔动心!
想到这里,我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对面、正托着腮笑眯眯看着我吃饭的月见千岁。
「……看什么看,吃你的饭。」
「呵。」他轻笑一声,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拿起勺子。
晚饭过后。
月见千岁熟练地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洗碗。水流的哗哗声中,我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喂。」
「嗯?」他头也不回地应道。
「你……家里是什么情况?」
流水声停顿了一下。
月见千岁关上水龙头,转过身,背靠着流理台,手里还拿着一块擦碗布。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伊织是想在嫁给我之前,先做一下家庭背景调查吗?」
「哈?!」
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这个男人,真的有本事用一句话就让我血压飙升。
「我在说正事!」
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但看着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又不争气地软化了下来。
「你每天都跑来我这里做饭,待到这么晚才回去……有时候还……还留宿……」
说到「留宿」两个字时,我的脸颊有些发烫,视线不自在地游移开。
「你家里人……不会有意见吗?不管怎么说,高中生夜不归宿也太……」
「伊织这是在关心我吗?」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意更深了。
「这还真是第一次啊,感动的都要哭了。」
「少啰嗦!不说拉倒!」我恼羞成怒地转身欲走。
「不用担心。」
身后传来了他平静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戏谑。
「反正我回去,家里也同样只有我一个。」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见千岁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那笑容里似乎少了点什么,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我家其实是开公司的,『月见制药』,伊织应该在电视广告上听过吧?」
月见制药?
我愣了一下。那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财团,电视上天天播放着他们的保健品广告。我还以为是单纯的巧合,毕竟他都是走路上学,没有那种有钱人的专车接送。这个平时看着只是有点小钱的优等生,居然是那种顶级财阀的大少爷。
「我母亲很早就因病去世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至于父亲……我从小就没见过他几面。他永远在忙于工作,忙于扩张他的商业帝国。对我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只会下达指令的符号,而不是父亲。」
他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只被擦得锃亮的白瓷碗。
「但他对我的要求很严格。作为唯一的男性继承人,我必须完美,必须阳光,必须优秀,必须符合他心中那个『月见家继承人』的形象。稍有差池,就会有专门的管家和家庭教师来『纠正』我。」
「所以——」
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露出了那个我熟悉的、带着几分扭曲的笑容。
「我这个矛盾的样子,也是拜他所赐哦。为了生存,为了让他满意,我不得不戴上这副面具。但面具戴久了,底下的脸也就烂了。我的内心早就扭曲成了伊织见到的这个样子——阴暗、暴戾、充满了破坏欲。」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孤独,以及……在注视着我时,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感。
他深深的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句「但是,遇见伊织后,我得到了真正的满足」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松的话题转换。
「不过,我还有个姐姐叫月见千惠,现在在东京那边读大学。虽然性格有点强势,但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如果她知道伊织的存在,一定会非常喜欢你的。」
他放下碗,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与我平视。
「怎么样?放暑假的时候,伊织要来我家参观一下吗?我家可是很大的哦。」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原本想要讽刺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惯常的冷硬。
「哼。」
我别过头,避开他那灼热的视线。
「谁说要去你家了。自作多情的自大狂。」
摘要
#80
2026年1月25日 05:10
六月的尾巴在梅雨季的潮湿中悄然溜走,转眼间,七月的蝉鸣便带着燥热的暑气,宣告了夏天的正式降临。
班级里的空气仿佛在一夜之间变得粘稠起来。原本课间那些关于明星八卦和周末去哪玩的欢快讨论,逐渐被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压低嗓音的背诵声所取代。期末考试,这个悬在所有学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开始散发出它应有的压迫感。
就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新宫绪奈,最近也像是霜打的茄子。
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她不再像往常一样抱着篮球冲向体育馆,而是苦着一张脸,死皮赖脸地拖着藤原优子,准时出现在我家的门铃声中。
「伊织——救命啊——!」
这是她进门后的标准开场白。
「如果这次再有不及格,我妈说就要冻结我那一万日元的零花钱!一万日元啊!那是我的命根子!」
她趴在我的餐桌上,哀嚎声凄厉得仿佛世界末日。
藤原优子则坐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那个……我也想趁这个机会提升一下名次。虽然不像绪奈那样有危机感,但也不想拖后腿。」
至于梦野松,那位文学少女显然不需要这种临阵磨枪的补习。她最近找了一份书店的兼职,每天放学后便匆匆赶去打工,只在群组里偶尔发来几句「加油」的表情包。
为了维持我那岌岌可危的「独居高冷美少女」人设,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不得不提前给月见千岁发消息,勒令他绝对、绝对不准在这些天出现在我家方圆五百米内。
好在那个男人虽然恶劣,但在这种事情上还算配合。或许对他来说,看着我为了掩盖我们之间的关系而焦头烂额,本身就是一种乐趣。
于是,我的客厅暂时从「被恶魔入侵的领地」变回了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子学习会现场。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染成一片暖橘色。
空调运作的轻微嗡嗡声中,只剩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
「这里,公式用错了。」
我用笔尾轻轻敲了敲新宫绪奈的试卷,指着那道惨不忍睹的数学题,「代入的时候要注意符号变化。」
「啊……又错了……」新宫绪奈痛苦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臂弯里,「数学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啊,为什么要折磨人类……」
「再坚持一下,做完这页就可以休息了。」
我淡淡地说道,端起手边的冰麦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的两个字瞬间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妈妈】
我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面具,在这一刻差点出现裂痕。
完了。
自从穿越到这具身体以来,我一直刻意回避着关于「家庭」的问题。
记忆库里关于这对父母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道他们长期在海外工作,每个月会按时打来一笔不菲的生活费,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对于「南条伊织」来说,他们更像是两个定期汇款的陌生人。
而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他们是最大的定时炸弹。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那个被我锁在抽屉深处的、原主的粉红色日记本,至今还没能解开密码。那里或许藏着关于这个家庭的秘密,但我却一无所知。
如果接了电话,露馅了怎么办?如果他们问起一些只有原主才知道的事情怎么办?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伊织?怎么不接电话?」
藤原优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新宫绪奈也从试卷堆里探出头来:「是谁啊?难道是……那个佐藤?」
「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让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是家里人。」
我拿起手机,站起身。
「抱歉,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推开落地窗,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与室内的凉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走到阳台边缘,关上身后的玻璃门,隔绝了屋内两人的视线。
看着屏幕上还在不断跳动的「妈妈」二字,我感觉手机变得烫手无比。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根据月见千岁的描述,以及平日里朋友们的反应,「南条伊织」是一个性格冷淡、独立自主的人。面对长期缺位的父母,她应该也不会表现得太热络。
只要维持住这种冷淡的态度,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我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
摘要
#81
2026年1月25日 05:45
「喂……妈妈?」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模仿着记忆中原主那副冷淡的语调,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优雅却透着几分疏离的女声。
「伊织,接电话的速度慢了。是在忙吗?」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只有像是上司对下属般的精准质询。南条百合子,这是这具身体母亲的名字,也是此刻让我掌心渗出冷汗的源头。
「……在和同学开学习会,准备期末考试。」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同学?学习会?」
那头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看来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是对的,你终于学会经营那些无聊但必要的社交关系了。是哪家的孩子?藤原家的?还是新宫家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她居然精准地报出了优子和绪奈的姓氏。看来这对从未露面的父母,对原主周围的人际关系并非一无所知,甚至……一直在暗中监控?这种被窥视的感觉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都有。」我简短地回答,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露馅。
「很好。既然学会了社交,那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仿佛刚才的惊讶只是我的错觉。
「我和你父亲下个月回国。」
「……哎?」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没控制住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记忆中这对父母可是几年都不回来一次的。
「有什么好惊讶的?月见制药和我们家的合作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下个月有一个慈善晚宴,月见家做东。你父亲和我必须出席,而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作为南条家的女儿,你也必须出席。届时月见家的那位继承人也会在场。听说你们在同一个班级?不管你们平时关系如何,在晚宴上,我希望看到你表现得体,不要丢了南条家的脸。」
月见制药。月见千岁。
这两个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太阳穴上,震得我脑瓜子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
难怪那个恶魔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难怪他总是那副吃定我的样子,难怪他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入侵我的生活。原来我们两家在商业上早就有深度捆绑,甚至可能是世交。
「……我知道了。」
我干涩地回应道,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礼服已经让人送去干洗了,密码是你生日。就这样。」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感觉夏日的晚风吹在身上却是一片冰凉。
回国。晚宴。
而且还要在父母和月见千岁同时在场的情况下,扮演好「南条伊织」这个角色。一边是精明强干、掌控欲极强的父母,一边是知晓我底细、随时可能发疯的恶魔。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伊织?没事吧?」
身后的推拉门被拉开一条缝,藤原优子探出头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走回屋内。
「没事。只是……我父母下个月要回国了。」
「哎?!真的吗?」
新宫绪奈从题海中抬起头,眼睛一亮,手里的笔都转飞了出去。
「这不是好事吗!伯父伯母很久没回来了吧?伊织终于不用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空房子了!」
看着她们真诚的笑脸,我只能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是啊……好事。」
……
送走优子和绪奈后,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让家具的轮廓显得有些狰狞。
我坐在书桌前,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了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
这是我穿越过来时就存在的东西,也是原主留下的唯一可能记录了过去的物品。之前因为不知道密码,加上忙于应付月见千岁,我一直把它搁置在一旁。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如果不搞清楚原主和父母、和月见千岁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下月的晚宴我绝对会死得很惨。
「密码……」
我看着那个四位数的滚轮锁,眉头紧锁。
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说「密码是你生日」。虽然她说的是礼服箱的密码,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习惯用的密码通常都是相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拨动滚轮。
原主的生日是……学生证上有写,11月25日。
「1、1、2、5。」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惊雷。
开了。
我屏住呼吸,缓缓翻开了那本沉甸甸的日记。
扉页上,用娟秀却略显潦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希望这个世界能哪怕有一个人记得,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咽了口唾沫,继续往后翻。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流水账,记录着父母的冷漠、学业的压力,以及……对某个人的关注。
直到翻到去年的某一页。
【X月X日,雨。】
【今天在走廊上撞到了月见千岁。他笑着跟我道歉,那副虚伪的笑容真让人厌恶。明明眼神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这种人最令我恶心。】
【但是,只有我知道。】
【他在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他在观察我,就像我在观察他一样。】
【我们是同类。】
【都是戴着面具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苟延残喘的怪物。】
我的手指在「同类」两个字上停住了。
原来……原主早就察觉到了吗?
我继续往后翻,日记的内容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字迹也越来越凌乱,仿佛书写者的精神状态正在急剧恶化,之前打扫出来的一些藏在深处的精神类药物也在印证着我的想法。
【他发现我了。】
【不是发现「南条伊织」,而是发现了面具下的那个东西。】
【我好害怕。但我又好兴奋。】
【如果被他撕碎的话,我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看到这里,我猛地合上了日记本。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算什么?
原主……原本就是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M吗?还是说,她和月见千岁之间,早就存在着某种我看不到的引力?
那个所谓的「死对头」关系,难道是他们两人心照不宣的某种扭曲游戏?
而现在,我这个鸠占鹊巢的男性灵魂,不仅继承了她的身体,还被迫继承了这段扭曲的关系,甚至还要去面对那对造就了她这种性格的父母。
「叮咚。」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屏幕的光亮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吓得差点把日记本扔出去。
颤抖着拿起手机一看,是月见千岁发来的LINE消息。
【月见:听说岳父岳母下月要回来?看来我也得好好准备一下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呢。(笑脸)】
看着那个刺眼的笑脸表情,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个恶魔,果然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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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2026年1月25日 13:28
那晚的信息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我构筑已久的心理防线。
原主日记里那些扭曲的独白、母亲电话里冷漠的命令、还有月见千岁那条仿佛洞悉一切的LINE消息,这三者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乱麻,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个晚上的。只记得自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粉红色的日记本发呆,直到深夜的凉意浸透了骨髓。
消化这些信息花了我整整一晚上的时间。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窗帘时,我才终于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无论如何,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那个恶魔什么都知道,那就当面问个清楚。
我抓起手机,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送给了那个置顶的头像。
【放学后,当面谈谈。】
……
一整天的课,我都上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而是迅速拎起提包,站起身。我转过头,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死死地盯着旁边的月见千岁,足足看了好几秒,直到确认他接收到了我的信号,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了男生们挽留的声音。
「班长,今天要不要去打球?」
「抱歉啊,今天有点私事。」
月见千岁那清朗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完美伪装。
「下次吧,下次一定陪你们。」
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走廊,走出了教学楼。
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个男人挂着那副虚伪至极的阳光笑容,双手插在裤兜里,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他和我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左右,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更可气的是,他似乎是故意的。
每当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每当我放慢,他也放慢。但他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和我这副急得团团转、恨不得立刻飞回家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慢点走嘛,伊织。」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后面调侃。
「今天的夕阳很美哦,不欣赏一下吗?」
那副温柔得能掐出水的语气,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可恶的男人,显然很享受看我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我猛地停下脚步,确认周围没有认识的同学后,转身大步走到他面前。
「少废话。」
我伸手拽住他制服的衣角,用力往前拉。
「快点走!」
然而,就在我触碰到他的瞬间,他却反手一握。
宽大温热的手掌精准地包裹住了我的手,手指灵活地挤进我的指缝,顺势扣紧。
十指相扣。
「你……!」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手。
「快放手!」
「不要。」
他笑眯眯地拒绝了,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会弄痛我的程度。
「既然伊织这么着急,那身为男朋友(伪),当然要牵着女朋友的手一起回家才对。」
「谁是你女朋友!」
我甩了好几下都没能甩开,反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引来了路人好奇的目光。羞耻感让我不得不放弃挣扎,只能任由他牵着,僵硬地被他拖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熬到了公寓楼下。
「啊,你们好呀。」
一个慈祥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的苗木老太太正提着菜篮子从外面回来,看到我们,脸上立刻露出了姨母般的笑容。
「小情侣真般配呢,感情真好啊,连走路都要牵着手。」
「奶奶好。」
身旁的男人瞬间切换模式,微微欠身,用那副极其礼貌、极其讨长辈喜欢的语气问道:
「您是去买菜了吗?今天的鱼看起来很新鲜呢。」
「是啊是啊,今晚打算做红烧鱼。」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视线在我们紧紧相扣的手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我因为气恼和羞耻而涨红的脸。
显然,她把我的表情误读成了少女的娇羞。
「哎呀,年轻真好。」
她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月见千岁的肩膀。
「要照顾好小伊织呢,她是个好孩子。」
「放心吧,奶奶。」
月见千岁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恶劣意味的笑容。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在「照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直到老太太哼着歌上了楼,我才猛地挣脱他的手,掏出钥匙打开门,一把将这个男人拽了进去。
「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
我连鞋都顾不上换,直接用脚后跟蹭掉制服皮鞋,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
「唔?」
月见千岁顺势倒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地看着我。
「伊织今天怎么这么迫不及待?」
他解开领口的纽扣,眼神暧昧地在我身上扫视。
「是因为这几天都没做……所以欲求不满了吗?」
「闭嘴!」
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翻涌的怒火,强迫自己忽视他那些故意刺激我的话语。
我深吸一口气,板着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吧?」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伊织想问什么?」
「别装傻!」
我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家的事、原主的事……还有我们的事!」
脑海中闪过那天在我房间的床上,他夺走我第一次后,在我耳边亲密地喊着「月见伊织」、「月见太太」的场景。当时我只以为那是他的恶趣味,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他早就知晓一切后的嘲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听到这句话,月见千岁终于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闪烁着某种我看不懂的光芒。
「如果伊织是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南条家与月见家双方家族有密切的商业合作;南条家的女儿『南条伊织』,那个讨厌我的人偶,因为自己的心理问题在外面租了一间公寓独自居住;还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南条伊织』和『月见千岁』二人虽然互相看不上对方,但是双方家族却因利益捆绑,打算强行撮合他们,并且……」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直到把我逼退到墙角。
「并且打算在8月份的晚会上,正式公布两者即将订婚的消息的话……」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
「我是知道的哦。」
「订……婚?」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的脑海中炸响。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巴张开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母亲会特意打电话让我出席晚宴?为什么月见千岁会说「期待见家长」?为什么原主会说他们是「同类」?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早已被写好的剧本。
而我,这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穿越者,就像个傻子一样,一头撞进了这张早已张开的大网里。
摘要
#83
2026年1月25日 14:53
「如果……如果连你都知道原主有心理问题,那家里的人岂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如果那对父母明知道女儿精神状况堪忧,却依然把她当成联姻的工具,甚至放任她独自居住……那这个所谓的「家」,未免也太令人绝望了。
「关于这个嘛……」
月见千岁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打算直接回答。
我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
几秒钟后,我拿着那本粉红色的日记本回到了客厅。那上面记录了一个少女从压抑到扭曲,再到渴望毁灭的全过程。
「你自己看。」
我把日记本递给他,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月见千岁接过日记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阅读一份普通的晨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完美的假面上找到一丝裂痕。
然而,没有。
他的表情平淡如水,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充满了绝望和疯狂的文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了日记本,随手把它扔在了茶几上。
「嗯,没想到那个人偶的心理原来是这样。」
他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惜,我并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如果她打算借助联姻,通过算计让我实现帮她自毁的愿望的话,恐怕她的算盘就要落空了。」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只能说,我和她确实都带着面具。说不定那三个朋友,也只是她用来伪装自己『正常』的工具。只不过我承受了下来,戴着面具活得很好;而她崩溃了,彻底碎掉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那双深邃的黑眸突然死死地锁住了我,眼底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狂热光芒。
「或许,我应该感谢她的崩溃才对。」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向他。
「如果她没崩溃的话,我也不会遇到现在的伊织了。」
我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心中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原主解脱了,她把这具破碎的身体和沉重的枷锁扔给了我。而眼前这个男人,非但没有因为「未婚妻」换了芯子而感到愤怒,反而……在庆幸?
「别露出这种表情。」
月见千岁收紧了手臂,将我牢牢地圈在怀里。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脊背缓缓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伊织可以放心,那个人偶伪装得很成功。我也是通过持续观察才确认她有心理问题的。我敢保证,南条家的家长们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据我所知,他们只在乎『南条伊织』这个符号是否优秀,是否能为家族带来利益。至于符号下面是哭是笑,是男是女,甚至是疯是傻……他们从不关心。」
「所以,伊织只需要做好平常的自己就行了。不用担心暴露,因为根本没人在意真正的『南条伊织』是谁。」
这番话残酷得令人窒息,却又奇异地让我感到了一丝安心。
原来,在这个巨大的牢笼里,只有我们两个是清醒的共犯。
「但是,伊织。」
他突然松开怀抱,双手捧起我的脸,强迫我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倒映着我苍白的脸庞,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嘴唇,声音沙哑。
「真的准备好……与我建立真正的联系了吗?」
「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在他的脸上游移,最后落在他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睛里。
身体被他占有,生活被他入侵,日常起居被他一手照料。就连我那个最不可告人的、身为男性穿越者的秘密,都被他识破并且全盘接纳了。
现在,连我的社会身份,那个即将到来的「未婚妻」头衔,也将彻底与他捆绑在一起。
我想要拒绝,想要逃离,想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给他一拳然后摔门而去。
可是……
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
习惯了在学校里和他针锋相对,习惯了被他那些露骨的调情话语刺激得面红耳赤,习惯了每天放学后推开门就能闻到的饭菜香气,习惯了他留宿时那个令人窒息却又温暖的怀抱。
甚至,习惯了……他进入我的身体,在我的体内肆虐,直到把我弄得一塌糊涂、哭叫着求饶。
这种习惯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早已渗透进了我的骨髓。
「没关系……」
见我沉默,月见千岁轻笑了一声,重新将我拥入怀中。
「如果伊织还没能接受,我会想办法推迟订婚的消息。我有的是手段。」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我有些生疼。
「但是,这件事你和我都无法逃脱。我当初也无法接受联姻,直到我遇见了现在的伊织……」
他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钻进耳蜗,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伊织只能是我的,我也只能是伊织的。这是命运,也是诅咒。」
他缓缓低下头。
那张俊美而危险的脸庞在我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这一次,我没有偏过头,也没有推开他。
当那两片温热的唇瓣贴上来的瞬间,我闭上了眼睛。
「唔……」
这是一个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吻。没有掠夺,没有惩罚,只有某种尘埃落定后的确认与交融。
他没有马上深入,而是伸出舌头细细描绘着我的双唇,我第一次没有进行反抗 ,而是任由他的动作 ,
算了。
我想。
既然逃不掉,那就……沉沦吧。
摘要
#84
2026年1月25日 15:28
那个吻并不像以往那样充满了掠夺和惩罚的意味。
相反,它温柔得有些过分。
月见千岁的嘴唇温热而柔软,轻轻地贴合着我的唇瓣,像是在品尝一块易碎的糕点。他的舌尖并没有急着撬开我的牙关长驱直入,而是耐心地描绘着我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润湿那些干涩的纹路。
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攻势,比狂风暴雨更让人难以招架。
我的双手原本抵在他的胸口,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指尖触碰到那坚实的肌肉时,力气却莫名其妙地流失了。原本紧绷的肩膀在他的抚摸下慢慢塌陷,整个人像是一滩化开的水。
「……唔。」
我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原本紧闭的牙关在他舌尖的试探下,鬼使神差地松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紧接着,那个温柔的吻变了调。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他的舌头立刻钻了进来,勾住我的舌尖,开始了一场缠绵至极的共舞。唾液在口腔中交融,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
我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失焦,但我依然能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月见千岁闭着眼,那长长的睫毛像是一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平日里那副总是带着戏谑和恶劣笑意的面具此刻彻底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醉。
他是真的……在享受这个吻。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直以来,我都把这当成是一场单方面的狩猎和逃亡。我厌恶他,恐惧他,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他。
可是现在,当「订婚」这个词被摆上台面,当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出这个名为「家族联姻」的牢笼时,心底那道名为「反抗」的防线,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既然逃不掉,既然连身体最隐秘的角落都被他占有过无数次,那么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客厅里,在这个注定要成为我「未婚夫」的男人怀里,再矫情地挣扎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手指慢慢蜷缩,最终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身体不再僵硬,而是顺从地软化下来,任由他将我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哈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肺部的空气快要被耗尽时,他终于松开了我。
两人的嘴唇分开,拉出一道银靡的银丝,在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烫得惊人,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伊织……」
月见千岁低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却又夹杂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没有推开我。」
他的手指抚摸着我湿润红肿的嘴唇,指腹粗糙的触感让我忍不住颤栗。
「……只是累了而已。」
我别过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嘴硬地给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而且……反正都要订婚了,不是吗?」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
「呵。」
月见千岁轻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拆穿我的口是心非,而是再次凑过来,在我的嘴角轻啄了一下。
「是啊,反正都要订婚了。」
他直起身,将我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动作自然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所以,作为未婚妻的伊织,是不是该尝尝未婚夫做的晚餐了?今天的菜可是特意为你做的。」
话题转换得太快,让我有些发愣。
刚才那种沉重、旖旎、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氛围,瞬间被他这句话打破,变回了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谁是你未婚妻。」
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还是乖乖地任由他牵着手,走向了餐厅。
我坐在高脚椅上,托着脸看着他专注于炒菜做饭的动作。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笃笃声和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和学校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班长,以及床上那个疯狂的野兽,简直判若两人。
很快,饭菜被端了上来。
餐桌上,菜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勾起了我胃里的馋虫。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像是一对真正的、相处多年的情侣。
月见千岁一边熟练地帮我剔除鱼刺,将白嫩的鱼肉夹到我碗里,一边随口聊着学校里的趣事,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家族、关于心理疾病、关于未来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
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机械地咀嚼着,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恐惧依然存在,对未来的迷茫也没有消失。
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专注的侧脸,我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对于「南条伊织」来说充满虚伪和冷漠的世界里,这个恶劣、变态、掌控欲极强的男人,竟然成了我唯一可以依靠的真实。
这简直是……太讽刺了。
「对了,伊织。」
吃到一半,月见千岁突然放下了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
「关于下个月的晚宴。」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虽然岳父岳母那边我会去应付,但有些『功课』,我们还是得提前预习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推到我面前。
那张卡片质感厚重,上面用烫金字体写着晚宴的时间和地点,以及「月见千岁 & 南条伊织」这两个并排的名字。
「晚宴上有开场舞。」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作为全场的焦点,未来的月见家继承人的未婚妻……伊织应该不会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踩到我的脚吧?」
我盯着那张邀请函,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穿着高跟鞋和礼服,在灯光下像个笨拙的企鹅一样摔倒的画面。
作为曾经的男人,我连广播体操都做得勉勉强强,更别提什么交际舞了。那种需要身体协调性和优雅仪态的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我不会跳。」
我诚实地回答,脸色有些发白。
「没关系。」
月见千岁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我身边,优雅地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微微弯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绅士邀舞动作,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会手把手地、从零开始……好好『调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