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防卫学院的大型环形考场上,喧闹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而在视野最好的特制单面玻璃高台内,一名少女正不耐烦地翘着腿,靴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名贵的真皮沙发边缘。
她叫莉月,是教会的“处刑人”,此次作为教团的随行人员,来观摩这场所谓的“学院统考”。
若不是出远门前,圣女大人双手合十,用那种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语气哀求着:“莉月你都已经连续在高危区出任务半个月了啦!这次权当是去放松,必须好好休息一趟!”,像她这种只懂得挥舞兵刃的武斗派,是怎么也不可能踏足这种无聊场合的。
毕竟,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所谓的“内部考试”,与其说是为了测验学生水平,不如说是防卫学院借着这个如角斗场般开阔的舞台,向教会和议会这些明争暗斗的势力公然“秀肌肉”。
刺探情报、权衡各方实力……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博弈,压根就不是她一个处刑人这种武官该操心的事。
“这种走过场的交际,明明派个书记官过来就足够了吧。”她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自己烦躁的心声。
坐在前排,身披教会标志性纯白金纹长袍的西拉斯书记似乎察觉到了身后那股几乎要具象化为杀气的怨念。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微微侧过头,语气温和地说到。
“莉月小姐,如果您实在对这场‘表演’感到气闷,大可离开高台自由行动。毕竟……圣女大人降下的旨意,是希望您能有一段放松的时间。”
“哈——”莉月拖长了尾音,没好气地反问,“那我能不能干脆直接回教区?”
“这……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这么做,不然会让我有些为难…….”西拉斯苦笑了一下。
“啧,开个玩笑而已。我就在周围随便逛逛透个气而已。”莉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来。
“那么,祝您在这座坠星之城中,能享受到一个短暂而安宁的假期。”
西拉斯微微欠身,随后便重新转回视线,如鹰隼般眯起眼睛,继续审视着下方考场中那些极具潜力的防卫队新血。
莉月真的想要短假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一想到城外满目疮痍的郊区里那些亵渎之物仍在遍地行走,心理的憎恶感就仿佛要冲出胸膛。
“干脆把这面碍事的玻璃砸了,直接杀去郊区大闹一场得了……”
侵入性的想法在脑海一闪而过,所幸最后还是被理性压了回去。
“唉……”莉月长长地叹了口气,推开VIP包厢沉重的大门,“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只有杀……看来圣女大人说得对,是该稍微放松一下了。”
莉月先是从场内的餐车上买了点小吃,端着它到了一个远离中心的边缘地带。
这个地方视野不算好,所以坐在这里的人并不多。
但安静的地方才能放松不是吗?反正她又根本不认识场上的那些人,在vip室里和那些书记官们一起看又有什么用呢。
餐车卖的大多是些一口可以吃完的小甜点,像是雪花糕什么的。
吃些甜的总是能让人放松很多,就是容易一个不注意,一盒甜点就被消灭干净。
“去街上透下气吧……”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狭窄的过道出口处,不知何时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挡住了。
莉月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摸向刀柄。作为一个靠直觉在战场上活下来的处刑人,她的雷达居然对眼前这个大活人毫无反应,仿佛对方是一个凭空出现的幽灵。
但晃过神,眼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太累了吗……?”
她甩了甩脑袋,轻拍了一下前面的少女。
“您好,我想出去一下,能麻烦让一下吗?”
“啊~居然是莉月~你居然来这了,我以为这种地方你不会感兴趣呢~”
那站在前面的少女回过头,以一副仿佛与她熟识的态度说道。
“啊,抱歉,你很忙吧?就不拖着你聊天了,请~”
如此说完,随即让开了位置,便又将目光转回场地,不再看向她。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即使莉月她的身份也不怎么保密,但也不是什么外宣用的人物,认识她的人除了教团内部的人外基本就没几个了。
莉月不禁皱起了眉头,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这个孩子留着一股漂亮的金色长发,身高比自己略低一点,身着着一副十分肃穆的黑色西装,仿佛是葬礼上才会穿的那种,加上那姣好的容颜,以及手里那突兀的汉堡,简直无时不刻彰显着她的存在感。
但如此显眼的人在面前,莉月刚才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甚至不知道她何时在这的。
想也想不明白,所以,她干脆就直接发问道。
“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认识我?怎么认识我的?”
“嗯?当然认识,圣女直属的七处刑人之一嘛~”
她听了莉月的话再次回过头来,露出了纠结的神色思考着。
“至于怎么认识的——唔~这可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啊~”
“实话实说倒也无所谓,答案当然是‘前世’咱们就认识了啦~
那少女愉快地低头咬了一口汉堡。
“呵呵,不过这么说的话,你也不明白吧~”
眼前这孩子甚至知道她是七处刑人……
而且……这孩子的谈吐如此散漫,但动作和服饰如此严谨。
表情看着单纯,而言语却又如此轻佻戏谑。
这些本格格不入的风格出现同时在这个人身上,让人感到无法捉摸。
她对那孩子玩笑似的话语没感到任何放松,只感到是那是某种嘲弄。
直接动手逼问?先不说对方的实力难以观测,在别人地盘犯事实在太蠢了。
……看来从她嘴里直接问出“怎么知道我的”是不可能的了。
简直像教会那些老头一样……
嗯……像老头吗?
或许……她可能是学院或者议会的高层?
莉月不禁如此猜测,毕竟这身行头怎么都过于正式。
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抵触心理,莉月非常好奇一个少女是如何能变成这副模样的。
而且说不定还能顺便套点话,了解一下教会到底漏了多少信息出去呢。
她坐在了那少女旁边的一个座位,试探性的问道.
“嗯……你在看什么?"
"嗯?来这里的话,自然是来看他们考试吧。"
那少女把汉堡放下,对着莉月轻轻笑着。
“不过说起来这是和莉月第一次面对面说话呢,总感觉有点心跳加速~”
只是从那孩子的笑脸的话看,根本没法看出一丝虚伪感,仿佛那孩子真心很开心见到她一般。
这个孩子究竟把面具带的多严实,才能对着一个陌生人毫无破绽地说出如此暧昧的话。
这让莉月只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回些车轱辘话。
“呃,是这样的吗?”
“嗯~当然~”
那孩子轻笑着指了指场下。
“啊~莉月你不是有事吗?和我继续聊天没问题吗?”
“呃,本来打算出去的,现在没事了。”
“这样啊~那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观赛吗?”
令人惊讶的是,那少女率先发出了邀请。
但显然正中莉月下怀,她正好打算套话呢。
因此莉月爽快的点了点头。
“不过~”
那少女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自语道,
“这里视野就太差了~不适合俩个人一起看呢。”
“那去高点的位置不就好了。”
“高点吗?高点——啊~”
那少女仿佛想到了什么,故作神秘地伸出了手道。
“我有一个想法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牵起我的手吗?”
那孩子的姿势极其标准,搭配上这身行头,仿佛像是向女士发出舞会邀约的绅士般。
莉月有些疑惑地搭上了那孩子的手。
手刚搭上区,眼前遍瞬间被传送魔法那标志性的蓝色闪光铺满,伴随着“嗡”的一声,莉月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魔力倒灌的晕眩,当她重新站稳时,狂风已经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们居然来到了运动馆顶部的天窗上。
而透过那巨大的天窗,可以把下面一览无余。
莉月瞬间汗颜,这运动场作为对外宾展示的地方,即使是她一个外人都知道这学院为了安全性施加了多少层禁制。
能无视这种禁制的人——要么是魔力量大到这些禁制法阵的魔力量总和,要么就是有权限。
“她有这权限,果然是学院的高层吧。”
莉月内心如此想着。
那孩子似乎没有是察觉到莉月内心,也或许是不在乎莉月在思考着什么。
她迎着风,举起手里那个吃到一半的汉堡,又惬意地咬了一口。
“能进决赛的人还没登场,看来我还有点时间能吃午饭。”
“嗯?什么叫能进决赛的人还没登场?”
莉月不禁追问道。
“啊啦~还能怎么解释呢?就是这一场的人都太弱了呗。”
“这么肯定?你很了解他们?”
“呵呵,如果只是指现在场上的人——那我会说:不了解,因为我只认得那些会进决赛,很强的人,而现在场上的人我都不认识,所以说他们都很弱。”
这算是什么回答?
莉月内心暗暗吐槽道。
这匪夷所思的回答简直绕的莉月头胀。
“呃,那你觉得能进决赛的人指一指呗?”
“诶~那不就涉及剧透了?莉月不介意吗?”
“…剧…透?我应该是不介意的吧?”
得到回复的金发少女立刻兴奋对着准备区的人指指点点道。
“那孩子叫枫司,他待会儿会在比赛中拿到第四名,决战技是用那把大剑挡下敌方攻击,然后再催动身体强化魔法立刻弹开对方攻击进行反打;而那孩子叫纱季,她会在比赛拿到第3名,她的体术和冰冻魔法很强,利用冰冻魔法拖延敌人,再搭配上那副外骨骼绕后,决战技是直接对被冰冻无法转身的敌人使用擒拿……”
那孩子一连串的报菜名般把几个人名字,作战习惯,甚至待会儿会拿到排名都说了出来。
排名也顺便预测的吗?
虽然从她确实不是一般的了解这些人,但似乎直接把排名定死有些过早下定论了吧。
莉月抱着不信邪的态度全神贯注盯着下面。
几场下来,结果几乎分毫不差,甚至怎么最后打赢对手的决战技都一一对上了。
何等恐怖的信息掌控力啊。
莉月不禁咂舌。
但那孩子并没有意识到莉月的感叹,而是在给那份套餐最后的碳酸饮料收着尾。
那孩子见莉月看过来,笑盈盈地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都对了~”
那孩子仿佛等待认可般的撒娇模样让莉月楞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某种试探吗?
比起满怀恶意的嘲讽,这种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真假难辨,反而让莉月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莉月讪讪地答道“确、确实都对了,看来你真的很了解他们。”
“哼哼~那是当然啦~”
“不过我多嘴问一句,既然你都知道结果是怎么样的了,为什么还来看?”
“唔~其实并不是完全能预测结果呢,比如说那孩子。”
金发少女指了指等待席上的一个粉色少女。
“她叫露西亚,我不了解她,也不知道她会拿到第几名,所以来这里就是想看她的有多强的。”
这样的人物都无法预测的对象吗?
莉月眯着眼睛,也看向了那粉发少女。
“露西亚…吗?我记住了……”
而那粉发少女每次登场都会夺得一场胜利,在考试的最后阶段——那大大显示屏播报滚动着排名。
“冠军-LUCIA”
那金发少女从不知何处到处一个大部头,边写着什么边嘴里不断赞叹。
“居然是这样的……”,“不愧是她……”
虽然这露西亚获得了冠军,但真的有这么超乎那孩子的意料吗?
因此,莉月很好奇她究竟是看出了什么的,尝试性的探过头去。
尽管那孩子不躲不避,但那书上都是些奇怪的方块字,仿佛是某种特别的加密字体,只能作罢。
伴随着第一名定下,考试正式结束,场上的人也开始变的稀稀疏疏。
那孩子拍了拍衣服,将垃圾塞进纸袋提起来,转过头对着莉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谢谢莉月今天能和我一起看完这场考试,今天和你呆着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等——”
话音刚落,一阵蓝色的光线闪过,那少女带着垃圾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没存在过般的留下任何痕迹。
而莉月正定格着那试图抓住那少女的姿势,欲哭无泪地说道。
“你没把我放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