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一定不知道吧,那个时候你对我说的话,给我带来的多么巨大的幸福……和多么难以忍受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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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那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话语,我连心脏都跳动都会感到隐隐的疼痛感,大脑一片空白。
我立刻带着真咲离开了公寓,准备前往医院检查。
没问题的,不过只是失忆而已,即使排除所谓「超自然事件」,人会失忆也属于一种正常的症状,这个世界有很多得过失忆症的人。
在路上,真咲虽然什么也不懂,但始终乖巧地跟在身后,就像我们平时一起出门时一样。
「那个……我是坏孩子吗?」
「诶?」
像是小孩子才会说出的纯真话语,反而让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她却不是真咲……我急忙打消这个念想,没有回答她,只是快步朝医院走去。
现在是早晨七点左右,天空之所以昏暗,只是因为厚重的云层把太阳掩盖住。
设置在道路两边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路上的塑胶袋和空罐被风吹着到处跑。
我这才意识到,今天原来是暴雨天,出门时太过匆忙,竟然忘了带伞。
空气中弥漫着混着湿气的泥土气息,转眼间,柏油路面上便冒出了一颗颗细密的黑点。
「糟糕……你先穿上这个。」
我将自己的保暖外套脱下,盖在真咲的头上,布料的厚实度用来挡雨应该足够了。
雨滴不顾我还在半路上,接二连三地从天空降下来,打在我露出的手臂上,隐约传来刺痛。
我像是当年带真咲逃出那座房子一样,背着她跑进了医院。
在前台指导的建议下,我带着她进入了精神科的诊室。
医生虽然对我所描述的情况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选择先让真咲去进行一次脑神经方面的检查。
「还请您先在外等待。」
「好的……」
我连此时的真咲都不敢去面对,留下这句回应后头也不回地移动到走廊。
早晨的医院,空气很安静,只有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失忆,就像戏剧或漫画里会出现的现象,在我的认知里,一般只有遭遇巨大的冲击造成脑损伤,才会影响到记忆。
真咲的模样真的仿佛换了一个人,无从辩解。
……
真咲到底会怎么样……
如果她一直像现在这样,和消失有什么区别?就像是「朝雾」那样,连最后的愿望都没来得及实现,就彻底从我的怀里消失不见。
越是这样想着,内心就越是焦急,连耳边的声音都在远去。
「请一定要照顾好真咲。」
我……
「月岛!」
在意识几乎到变得模糊不清的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出现在安静走廊中的人,是白河和朝雾,她们两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弯腰,一边抬头看向我。
「你们怎么……」
「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月岛同学背着小真咲,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所以……」
朝雾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胸前,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以朝雾的性格,肯定会再通过line告诉白河……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到底发生什么了?」
「真咲,失忆了。」
「诶?」
……
……
她们没有立刻理解我说的话,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失忆……?」
「早上的时候,突然就像是变成陌生人了一样,什么也不记得了……」
「……」
胸口正中央仿佛被掏空了一个洞。什么都感受不到,连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头顶日光灯发出的低沉嗡鸣、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电话铃声——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隔离在外面。
听到我的描述,朝雾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表情,原先的担忧正被某种难以自容的心痛一层一层地涂抹取代。
我抿着嘴唇,低下头。
「结果,我还是没有保护好真咲。」
「你给我冷静点,现在还没有确定不是吗?」
白河的声调比平时更沉了几分,声音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是,话语却控制不住地宣泄而出。
「朝雾消失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明明就在她的面前,却什么也做不到,连最后的愿望,也没能替她实现。现在又是真咲,我明明说过要保护她的……」
「月岛同学……」
「那个时候答应过妈妈,也答应过自己,可是到头来,我连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都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
「够了。」
白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衣袖,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轻轻发颤。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
「……」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为失去重要的人而后悔。」
白河垂下眼帘,银白色的发丝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浅浅的阴影,说这句话时,声音里藏着的东西远比表面的冷静要多得多。
「月岛同学,没事的……来吧,过来这边。」
「唔……?」
如此说着的她和白河一起,将我从长椅上轻轻拉了起来。
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被她们两个人抱在了怀里。
「真拿你没办法呢……」
或许是今天白河的上衣比较单薄的缘故,她胸口的柔软与温暖,以及怦咚怦咚跳得很快的心跳声,都让我感受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朝雾的双手环在我的后背,隔着被雨水浸湿的衣物布料,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
此时的我恐怕真的很狼狈,但是她们不顾是否会沾上雨水,只是紧紧抱住我,说什么也不放手。
她们的身体散发一如往常的淡淡甜香——这让我的内心逐渐恢复平静。
「……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月岛同学也帮过我们很多次,所以这个时候应该说谢谢哦?」
「谢谢……」
「你之前也对我说过的话——月岛同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搁在膝盖上的手。刚才被雨淋湿的袖口还没有干透。
「放心吧,我和朝雾同学会陪你想办法的,所以……拜托,不要一个人烦恼。」
白河的声音顿了顿,然后,她用比任何时候都要轻、却也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想起昨天在月台上分别时的那一幕,我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我知道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混乱的脑子稍微冷静了几分。然后,缓缓吐出来。
一个人在烦恼什么啊,能在这种时候有她们在,我其实是个很幸福的混蛋才对。
「谢谢你们。」
「月岛同学,你——」
「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医生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带着检查的结果走出了诊室,透过打开的窗户也能看到真咲正在里面和护士谈话。
白河和朝雾悄悄在背后握住我的手,站在这里听着医生的解释。
就结果来说,没有找到具体的原因,从没有外部伤害这点来看,认定为是心理方面的原因,但真咲直到昨天晚上都没有出现过心理上的异常,所以也很难下定论。
暂时只能先住院观察,以防止突然出现意外。
「关于住院的费用……」
「那个,我来付就行。」
朝雾抢在我前面支付了住院的费用,时间是一周,如果期间未发生更多的情况,医生更推荐她去和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朝雾,你不用……」
「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吧,月岛同学……对了,就当是文化祭的回礼。」
像是在安慰我,朝雾朝我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那样的表情,让我不禁有些恍惚。
在她们两人的帮助下,真咲很顺利地入住了病房。
病房是个人房,坐北朝南采光良好的房间,而且也比较远离喧闹的大厅,气氛十分宁静。
医生离开后,我坐在病床旁的座椅上,下意识想要握住真咲的手。
但被她躲开了,那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些许胆怯的神情,不安的双手紧紧攥在胸前。
「那个……请问你们是谁?我是生病了吗?」
「真咲……」
就像医生所说的那样,她现在只记得一些基本的常识,而像是家人、朋友,甚至是关于自己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
在她看来,我不是她的哥哥,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而已。
……
「我是你的哥哥,月岛明。」
「哥……哥?」
她困惑地嘟囔着这两个字,视线在我们之间不安地来回游移。
「嗯,虽然你现在可能很困惑,但我确实是你的家人。」
「那……她们是?」
「我是你的朋友哦,我叫朝雾来海。」
说着,朝雾愉快地微笑,把笑容如同温暖阳光笼罩着她。
或许是被那堪比天使般柔和的气场所影响,真咲慢慢放下了警惕,朝雾也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希望你能相信我们……相信你的哥哥。」
「嗯。」
尽管依然留有淡淡的担忧,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回握住朝雾的那纤细的小手。
「真不愧是班长大人啊……我叫白河静,请多关照。」
「我……我叫……」
看到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名字的模样,我轻轻抿紧了嘴唇,伸出手,温柔地抚在她的肩膀上。
「……真咲。你的名字是月岛真咲。」
「月岛……真咲?」
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怀有某种莫名的亲切感,只是轻声念了一遍,便很快就接受了它。
然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重新看向我们。
「那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两位难道……是这个人的恋人吗?」
「诶?」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的我们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们和我只是普通的朋友啦……」
「但是,我看到她们在外面和你抱在一起,肯定是已经恋爱的关系吧?」
「呃……这、这个嘛。」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想到这种时候如果坚持「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话,可能会让他误会我其实是个玩弄女孩子感情的花花公子。
唔……
「是、是哦~!」
「诶?!」
我还没想出该怎么办,身旁的朝雾已经抢先了一步,慌慌张张地说出令人惊讶的回答。
「我和白河同学,其实都是月岛同学的恋人,对吧?」
「是、是啊……哈哈……」
白河也配合着她从另一侧握住了我的手。银白色的发丝之下,那张已经羞涩得通红的脸完全无法被掩盖。
听了我们的回答,真咲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也、也就说……我的哥哥其实是有两位女朋友?」
「可以这样理解……对吧?」
「好厉害,三位的感情这么好,一定可以组建幸好和谐的家庭。」
「突然听你这么温柔的讲话,有点不习惯啊。」
「诶?我失忆前难道是不良少女吗?」
完全无法相信这件事的真咲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该怎么说呢,是更加淘气但脆弱,也更可爱……」
「这样啊……我大概知道了。」
真咲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情般低语。
「老实说,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和家人,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虽然很害怕,但看到月岛先生,不知为何就会放松下来呢。」
「那就太好了。」
「是啊。」
真咲害羞地移开视线。
「而且,看到月岛先生这样幸福的样子,总觉得内心深处怪怪的。」
「怪怪的?」
白河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嗯,但并不是难受,而是更暧昧的……我也说不上来。」
「看到一个刚见面的人带着两个女朋友,肯定会感到奇怪吧。」
「这样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真咲半信半疑地点头,然后抬头露出暧昧的笑,表示她知道这种事在现代并不稀奇。
「那……小真咲,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在这里要听医生的话。」
「你们要走了吗?」
她似乎并不舍得我们离开。
「嗯,为了去找让你恢复记忆的方法。」
「这样啊……那好吧。」
「真乖真乖。」
朝雾温柔地把手轻轻放在真咲的头顶,像母亲般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此时班长大人身上正散发着温暖的母性光辉。
「还会来看我吗?」
「嗯,每天都会来的。」
「要是哪天没有来,你就怪这位哥哥就行。」
说着,白河半开玩笑地指了指我。
「他可是个超级妹控哦。」
「诶?我、我也要被攻陷吗?」
「我对攻略亲妹可没有兴趣啊……」
聊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时,房间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请进。」
开门入内的是在这一周照顾真咲的护士阿姨,看上去已经四十岁左右,但面容十分和蔼。
「月岛先生,您的妹妹进行一些心理评估,所以……」
「嗯,那就麻烦你们了。」
我们从座椅上起身时,真咲下意识拉住我的衣袖。
「那个,月岛先生……」
「我还会再来的,剩下的事情就等到下次再聊吧。」
「嗯……」
她看上去有点不安,但还是在我们的面前露出来一个甜美的笑。
在真咲那充满暖意的目送下,我和白河以及朝雾离开病房,并肩走向电梯。
「这种时候,幸好有你们在……」
「月岛先生已经很累了,所以我们也想做点什么呢。」
朝雾将双手搭在身前,蔚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能将内心融化般的温柔。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先去想办法——」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脚就在下一秒被白河轻轻踩住,虽然没有发力,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威胁。
其实很白河踩也很舒服……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她恐怕再也不会踩我了。
「怎、怎么了?」
「你这人可真是……现在最要紧的应该是回家休息吧?」
「我没问题啦,不过只是被雨淋湿而已。」
「那可不行,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家去。」
朝雾鼓起脸颊,讲得好像是我的错,但今天已经麻烦了她们很多,再这样下去身为男人的自尊心都要动摇了。
本想拒绝的我又被白河强硬地拉住手腕,或许是大脑今天一大早就受到冲击的原因,身体也已经很疲惫了。
「……谢谢你们。」
在怀有歉意的同时,我打从心底向她们两人表达自己的感谢。
面前那清澈的双眼看着我,隐约带着微笑,真要形容的话就是温柔的表情。
和这样的她们对视着,我的脸颊不经意间微微发烫了起来。
「不客气~」
她们同时回答的声音里,也带着一模一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