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发现签名真相的当天晚上，我将它拍照并传给了白河，希望她能通过字迹来判断真假。

结果，也不出意外。

「白河：你真的是在梦里遇见她的？」

「我：嗯，但是她好像知道我在寻找你。」

「白河：……」

「白河：我知道了，谢谢你，月岛。」

「我：不客气，有什么头绪随时联系我。」

「白河：嗯。」

「白河：这种时候，有你陪我商量真是幸运。」

「我：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在阴差阳错下找到了关键的线索，从这方面来看，那次出门也不是一无所获。

发送完讯息后，我无奈地轻轻叹气。

「在和白河姐姐聊天吗？」

「不要偷看我的手机啊。」

穿着充满儿童风格睡衣的真咲在被窝里探出脑袋，一边偷看我的line界面，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啪嗒啪嗒操作着什么。

「你在打游戏吗？」

「嗯，最近新开放测试的一款网络游戏，在班上很受欢迎哦。」

「诶……不会又是扭蛋游戏吧？」

「当然是扭蛋游戏啊，这可是近年来的趋势。」

我倒是觉得，这种趋势对我这种运气差到无法想象的人来说有点太残酷了。

我如此心想，但真咲貌似不这么觉得，将手机放在大腿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准备了几个月的扭蛋道具，一定要给我出货啊。」

「在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一般已经没救了。」

幸好真咲从不在网络游戏里氪金。

我伸手关掉台灯的开关，「啪叽」一声，房间瞬间暗了下来，随后台灯切换为小夜灯模式。

橙色的柔和微光轻轻带来一丝光亮，我躺在地板上的被窝里，看向真咲时，她的脸都被手机荧屏的光亮照得发白了。

「喂，别玩太晚啊。」

「了解，抽完这次的卡池就睡觉。」

希望她以后不要成为眼镜族……我在心中这样默默祈祷，不过考虑到这些年里近视人群的数量越来越多，貌似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近视还是要结合学习和劳累等等因素的。

想到这里，我也拿出手机准备稍微熬夜一会儿，然而却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我平时不怎么玩网络游戏，美少女恋爱游戏基本都是在周末才玩，可以聊天的好友更是几乎没有。

这么说来，自从搬来这座城市，我为了在打工赚钱的同时保持成绩，完全没有精力进行社交。

这就是弊端啊……

「唉。」

「哥哥寂寞了吗？」

「闭嘴，我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寂寞呢。」

「诶～要是哥哥求我的话，我也不是不能下来陪哥哥哦。」

「很遗憾，我对妹妹可没有兴趣。」

「……哦，这样啊。」

真咲的表情在一瞬间突然愣住了，紧接着十分冷淡地转过身去，默默划动手机。

啊嘞。

难道是生气了……可是，我没说什么啊。

「好吧……就这一次哦。」

「笨蛋哥哥。」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妥协而改变态度，而是嘟着嘴，一副「那就没办法了。」的表情从床上走下来，然后掀开我的被子。

一瞬间里涌入的冷空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下一秒，真咲的体温便挤进了被窝。

「诶嘿嘿……一个人睡觉可是很冷的，你也不想我这么可爱的妹妹被冻感冒吧？」

「我只觉得你很烦人，或许感冒了才能意识到自己有多任性。」

「嘁。」

「不许啧嘴。」

真咲即使满脸不满，依然往我这里凑近了一点，让肩膀与我相贴。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蛋与黑色长发搭配起来很成熟，言行与外貌实在搭不起来。也因此，兄妹间不经心的亲密互动洋溢着奇妙的悖德感。

但是，真咲是妹妹，所以在我心中无论如何都是需要照顾的家人。

我用眼角余光瞥见她在被窝里因睡衣过于凌乱而露出的平坦小腹，里面是滑嫩雪白的肌肤，和小腹的优美线条。

妹妹是一种很奇妙的存在。

不论她多么可爱，都不会让你有特别的感觉，她的内衣也不过是普通的布料。

「哥哥，剩下的钱还够交房租吗？」

「放心吧，我们还没有穷到连房租都交不起。」

「唔……说得也是呢。」

真咲会主动问起这个，我感到很意外，但为了不让她担心，我还是选择先不说出实情。

当然，我现在确实不怎么缺钱，上次在啤酒厂打工累倒时的补偿还有很多，再加上这些年来打工的日积月累，足够我们休息很久了。

只要在那之前重新找一处地点打工，就不需要担心经济的问题。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能弥补真咲，希望她能幸福。

「真咲。」

「嗯？」

在小夜灯的照亮下，我伸出双臂，将躺在我身边的真咲轻轻抱在怀里。

被我如此突然的行为吓到，真咲支支吾吾地在耳边开口：

「怎、怎么了哥哥……」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抱一下你。」

「唔……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小声嘟囔着，也同样伸手将我也环抱在身前，兄妹在夜晚的被窝里互相拥抱什么的，真的很不正常。

但是，我觉得正是因为彼此是相依为命生活在一起，才会这么珍惜对方。

「晚安。」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稍稍松开了她的身体，但也不想完全放开感受到的温暖。

「晚安，哥哥……」

模糊的低语声后，真咲的手臂伸到我背后，不过多久便开始发出安稳的呼吸声。

秋季开得不强的空调，吹动着她乌黑的秀发，我小声对她说了声谢谢，拉起被子盖住她的肩膀。

在一如既往的安静夜晚中，我们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就这样落入梦乡。

翌日的早晨，当我的眼角感受到光亮时，下意识地微微睁开眼睛。

在半开的窗帘外，太阳已经从房屋之间露脸，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张安静熟睡的可爱面容，简直脸颊的肌肤就像是人偶般细腻。

我打量了一会儿真咲的脸，接着轻轻起身，再重新为她盖好被子。

站起身来的时候，隔着袜子能感受到地板的冰冷，由于设定好了时间，空调已经在我们睡着时自动停了。

我蹑手蹑脚地移动到厨房，准备在开始制作早饭之前喝一杯茶。

打开快煮壶的电源，利用煮开水的时间准备茶叶。

由于从柜子里翻找茶叶会发出很大的声音，那样会吵醒真咲，我只好拿起放在桌子上那些剩下的茶包。

不过一会儿，快煮壶发出「啪叽」的声音，我把煮好的热水注入放有茶包的水杯中，再加入一点糖，和水汽一同飘起的红茶香便钻入鼻中。

好！为了妹妹也为了我自己，今天也要加油啊！

我在心中为自己打气来振奋精神，然后小酌一口香甜的红茶。

这时，置于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消息提示声，我靠在桌边，一边端着茶杯一边打开手机LINE。

「白河：早上好。」

「白河：今天大概几点可以到学校？」

白河会和我发早安讯息，虽然已经有点习惯了，但果然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倒不如说，这段时间经历的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在太多了，导致我连惊讶都觉得累了。

「我：大概七点三十分左右吧。」

「我：不过，你起床的时间还真早啊。」

「白河：实际上，我还在被窝里。」

「白河：( 『-ωก̀ )」

这是什么颜文字……我是说，这念头已经很少见到会使用颜文字的人了吧？而且和白河的气质一点也不搭。

在我默默吐槽的时候，白河又发来了讯息。

「白河：你在做什么呢？」

「我：一边喝茶一边准备早饭。」

「白河：这样啊，那待会儿学校里见吧。」

「我：了解。」

第一次在早晨和女孩子互相发LINE聊天，总觉得有点紧张。

我叹出一口气，将茶杯里剩下的红茶一饮而尽后，迈步回到厨房。

今天的早餐是烤海苔和味增汤，再搭配上热腾腾的米饭，这就是月岛家营养均衡的清晨。

在我将米饭盛入碗中，端上餐桌时，蜷缩在被窝里的真咲才打着哈欠钻出来。

「唔啊～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快点去洗脸吧，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好……」

她一边揉着眼角，一边踩着室内拖鞋走进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随之在耳边响起……再等待数秒之后，完全清醒的真咲回来了。

她就座后，我们合掌轻声说「开动」。

我的舌头有点怕烫，所以打算先把味增汤吹凉再喝，在这期间，真咲像是在看怪东西似的抬眼看我。

「哥哥……感觉你在傻笑。」

「诶？」

「看样子，你很喜欢和白河姐姐聊天呢～」

「作为身心健康的男孩子，当然会喜欢和女孩子聊天。」

「诶～这样啊。」

这丫头最近怎么回事……总感觉她话里有话。

「别多想，快点吃早饭吧。」

「这么好吃的早饭，吃快了就太可惜了。」

「你喜欢就好。」

既然有余力悠闲地享受早餐，大概是没什么问题吧。

我先离席，带着自己的那份餐具准备去厨房清洗。

「对了，哥哥。」

「嗯？」

这时，真咲含着汤匙，抬头看向我。

「上次你不是说在找新的打工地点吗……那个，怎么样了？」

「哦，你说这个啊，姑且算是找到了一家家庭餐厅。」

「那……！」

就在我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真咲突然激动起来，直起腰凑近了一点。

「让我也一起去吧！」

「啊？」

与我对视的那双瞳孔中，隐约能感觉到些许认真的态度……我犹豫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先进入厨房洗碗。

真咲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三两下解决掉早饭后，立马跟了过来。

「哥哥～」

「打工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啊，不仅要应付客人，而且还很累。」

「我没问题的！」

「真咲……」

我并不是不想让她跟着我一起去，而是担心她在打工时遇到麻烦，我也没有办法立刻去帮忙。

冷水从我的手中冲洗而过，刺骨的触感让我的大脑也精神了很多。

「要是一直在哥哥的背后被保护，我也会很自责的……所以，让我也一起去吧。」

「但是——」

「要是哥哥再遇到暑假那时的情况，我也可以第一个去帮你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好先默默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入橱柜里。

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作为哥哥也应该适当放手吧，可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恨死我自己的。

难办啊……

「还是算了，真咲，你在家里学习就好。」

「为、为什么？！我已经是班级里的第三名了，学习已经没问题了。」

「这不是成绩多少的问题，如果让你去当时的啤酒厂打工，你很快就会累倒下的。」

「我又没有去过，是哥哥擅自推断而已。」

这句话很有道理，所以我没什么话好说。

我们朝夕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不论是什么样的心情，难免会有所察觉。

但是，能不能接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在真咲如此认真的视线下，我实在没办法再打太极拳蒙混过去。

「真咲，虽然说出来很羞耻，但要是你像当时的我一样累倒下，我一定会觉得我的责任。」

「可是……」

「好了，差不多该去学校了。」

「……」

大概是知道了我不会同意，真咲也没有继续纠缠，而是微微低下头。

交谈到此结束，再也没人开口。

我们各自提着自己的挎包，一言不发地走出家门。

结果，一直走到校门口为止，真咲一句话也没有说，即使我想要搭话，她也会刻意拉开距离。

没记错的话，这是时隔好几年，我再次跟真咲互相冷战了。

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呼……」

天空看起来好遥远，远处的海面吹来干燥的风，不带一丝夏天的水气。

来到教学楼的一层时，我停下脚步，看向真咲。

「放学的时候来这里汇合，不要乱跑啊。」

「……」

她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上楼梯，只剩下我在鞋柜处更换室内鞋。

连超自然事件都经历过的我，却还是搞不定自己的妹妹呢。

我不禁叹出一口气。

「你们吵架了？」

「兄妹之间经常有这种情况吧。」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今天很没精神。」

说完，不知何时出现的白河走了过来，打开离我不远处的一间鞋柜，将自己的一些课本放进去后，转头和我对上视线。

那与大海相似的水蓝色瞳孔，无论见到多少次都令人感到美丽。

「关于那个签名，能给我看看吗？」

「喔，我带过来了。」

我把当时从梦里带出来的，雪村真冬的签名递给了白河。

「这个字迹……」

「怎么样？」

「嗯，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这是真冬的字迹，不会有错。」

大概是已经遇到过几件怪事了，在听到这个答案时，我并没有感觉太惊讶，但还是免不了产生疑惑。

我果然还是需要找点工作让自己恢复一下了。

在心中暗自想着，我打开鞋柜，准备将挎包里用不上的东西先放进去。

「……嗯？」

刚打开门的我才走了几步，随即发现了那样东西。

里面摆了一只淡蓝色的信封。

信封的一角还盖着一条折得整整齐齐的白手帕，像是怕信封被风吹走似的压在上面。

手帕的布料质地很好，边缘绣着细小的花纹。

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开错柜子了，但随即发现并非如此。

因为跟着手帕被一同拾起的信封，上头写着「月岛明 收」

「怎么了吗？」

见我露出比刚才更加困惑的表情，白河关上自己的鞋柜，好奇似的走过来。

在她注意到我手中的信封时，嘴唇间抿起一抹笑意。

「这该不会是情书吧？」

「诶……我只觉得是谁的恶作剧。」

我翻过信封，背面也只有一枚封缄用的海鸥贴纸，看不出其他端倪。

果然还是得拆开来看啊——我在白河的陪同下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恶作剧或是学校官方的通知，但打开后发现，纸上几乎一片空白，只有正中央写了字。

那是看上去十分柔和纤细的字迹，一眼就能认出是女生的。

而内容则是「我喜欢你」。

「真的假的……」

「恭喜你啊，月岛。

」你先别恭喜得太早，我可是一头雾水啊。」

由字面来看应该错不了，这是一封情书，上面专门写了我的名字，应该不会是送错人的情况。

唔……

可是，我认识的女孩子就只有真咲和白河，以及在班里没什么交集的朝雾，无论是谁都明显没有恋爱的苗头啊。

人生头一次收到爱的表白，打从心底涌出的却不是喜悦而是疑惑。

靠在一旁双手抱胸的朝雾拍了拍我的肩膀。

「至少有人喜欢你，这已经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是吗？」

「那当然，无论如何，你今天的脸色都很糟糕哦，借此机会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吧。」

说完，白河朝我挥了挥手，先一步离开了这里，她的背影在走廊的光线里渐渐远去，银白色的发丝在肩头轻轻晃动。

听到她的这句话，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嘟囔着「也不是很糟糕吧……」并看向手中的信封。

简直就像灰姑娘一样。

从那张白纸间，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如同铃兰花般的香味。

我将这封完全匿名的情书小心放进口袋里，怀着难以言喻的心情，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就像白河说的那样，能有人喜欢，至少不是坏事。

我登上楼梯，前往已经熟悉的教室。

班上的同学们此时正悠闲地聊天，我不发出声响，在课桌跟人群间穿梭，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拉开椅子坐下，等待导师到来。

一般在这段无聊的时间里，我都会选择趴在桌子上睡觉或是提前预习功课。

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虽然你能来陪我聊天，我很开心……但还是注意一下距离吧。」

「作为身心健康的男生，我这样做你应该会更开心才对吧？」

擅自将自己的椅子搬到我旁边，以一副十分自然的姿态和我聊天的白河，完全没有了刚转校时的拘谨。

原来她是适应能力强的那种人吗……

「啊嘞，月岛和那个转校生……」

「难道在交往吗？」

「不会吧？！」

不出意外，班上最喜欢八卦的女孩子们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让我不禁有点如坐针毡。

但白河似乎并不在意。

「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算是和真咲吵架了吧。」

「真意外……像你们这样恩爱的兄妹，居然还会吵架吗？」

「就是因为感情很深，才会吵架啊，还有「恩爱」这个说法很奇怪啊。」

白河完全不以为意，用手肘撑在我的课桌上，就这样坐在旁边自顾自思考起来。

虽然她能这么关心我很令人高兴，但未免太……

「真咲那么听话，我觉得好好道个歉，她会理解的。」

「如果只是道歉的话就好了呢。」

「嗯？」

接着，我将早上争吵的原因，以类似倾诉的语气讲给了白河。

仔细想想，我还是第一次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烦恼，而白河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听着。

「大概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啊……月岛，你会不会对妹妹有点保护过度了？」

「啊？保护过度吗？」

我觉得那只是作为哥哥应该做的事情而已。

「那是因为，真咲她还小……」

「你妹妹她只比你小一岁哦？」

「话是这么说……」

是啊，真咲她甚至和我是同校，年龄也基本相仿，但为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她还是小女孩呢？

无论怎样都放心不下。

见我一脸为难的表情，白河稍稍后仰，双手抱胸看着我。

「其实，我也有个妹妹，现在在老家是国中生。」

「原来你还有妹妹？」

当下我脑袋里浮现影像，是在那些美少女游戏中会出现的，外观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

「嗯，和我长得很像。」

「是喔……也就是说应该非常可爱吧。」

「……」

在说这话的同时，我发现自己讲「也就是说」这句话隐含什么样的意思，这才反应过来。

而面前的白河，已经在无意间瞪大了眼睛，脸颊间染上一抹红晕。

平时明明八风吹不动，现在却面露羞涩，表情很有这个年纪的女生该有的模样。

「咳咳……那、那白河你有什么看法吗？」

「是啊……我想想……」

她用一只手撩起耳边的发丝，另一只手捂着脸颊，微微低下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咳咳，我觉得既然真咲她本人愿意，还是答应会比较好。」

「这样吗……」

「嗯，因为——」

话音未落，宣告上课的铃声突然响起，在教室里的同学们也都各自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下次再聊吧。」

「嗯，也好。」

这也没办法。

看着白河急匆匆回到自己座位的背影，我略微感觉有些不舍，希望那样的时间能再长点。

我从课桌里取出课本放在桌面上，与此同时，教室的门被推开，风从敞开的大门灌入室内。

老师拨开自己左摇右晃的乌黑秀发，踩着「喀、喀」的脚步声走进来。

「今天有一件事情要告知你们。」

老师一边环视我们一边说着，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沓白纸，交给了坐在第一排的朝雾。

「朝雾同学，把这些发下去。」

这么多的文件，由朝雾一个人来发放真的没问题吗……不过事实证明我还是小看了班长大人的认真程度。

这样的人真是厉害，和我完全不一样。

从她的手中接过文件时，上面写着的内容是和「三方面谈」有关的通知——在升入高中三年级之前，老师一对一与监护人和学生进行学业上的谈论工作。

这么说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开始期末考试了，同时也将要进入高中的最后一年，我不会要求你们将剩余的时间全部拿去学习，但还是要有点紧张感的。」

已经快要成为固定情节的一幕，不断在教室里上演。

我看向眼前的通知单，除了填写出路志愿的栏位之外，还有段简单的描述，时间是在明天的下午，那个时候将会提前放学。

在得到这个消息时，大家都反应也各式各样，但没有人以随意的心态面对这张通知。

我偷偷看向白河，她依然和以前一样冷静，只是默默在问卷上签名。

我记得，白河是为了寻找那位名叫「雪村真冬」的好友，才选择在国中毕业后搬来这里的，既然这样，她的家属会来吗？

听之前的描述，她的父亲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能和「像魔法少女般的人」结婚，性格大概不会很差。

「月岛。」

「啊，是。」

听到老师在念我的名字，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在老师讲话时走神了……

「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虽然已经习惯被她叫到办公室谈话，但每次都难免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后，我注意到白河正悄悄瞥向我，眼瞳中流露出淡淡的无奈。

好丢脸……

第一节课的课间，我在教室的喧闹声中走到走廊，听着耳边不同人的声音，慢慢走向二楼的教职办公室。

来到老师的座位时，看到她正在翻看什么东西。

「老师。」

「喔，是月岛啊，坐在那边吧。」

她没有抬头，光是通过声音就确认了是我，并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关于三方面谈，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回家呢。」

「你啊……」

对于我的回答感到十分无奈地老师扶了扶额头，随后从抽屉里掏出一根香烟，但考虑到我在场，还是默默将其放了回去。

「罢了，我叫你本来也不是打算和你商量，而是通知，三方面谈那天我和你单独谈谈关于未来学业的事情，到时候可别逃跑。」

「遵命……」

「啊，还有你的妹妹，她那边你怎么打算？」

「我去就好啦，反正从身份上来说，我也确实是真咲的监护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幸好你足够成熟，是个能相信的哥哥。」

「成熟什么的……」

只不过是为了照顾妹妹才假装出来的而已，在这方面我可能还不如白河。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

「啊，等一下。」

叫住我之后，她抓起放在桌旁的皮包，在里面翻找一阵，然后拿出某样东西。

是一沓很厚的文件，光是看着就有一种「我在工作」的错觉。

「明天，帮我把这个交给朝雾。」

「了解……」

我简单看了一眼，这些都是准备在下个月的文化祭上进行的展出申请。

「这么多的文件都让她一个人来做吗？」

「当然也有其他人帮助，但大部分都要自己亲自审批，这是她的坚持。」

「真是努力啊，虽然我不喜欢做没有报酬的工作就是了。」

「你以为自己是上班族吗？朝雾和你的心态可是不同的，但你们有着同样的坚持。」

「这样啊……」

经过一阵闲谈，打发了不少时间后，我睁开眼睛看时钟。上课铃声差不多要响了。

「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嗯，期末考试要加油啊，我很看好你。」

「谢谢。」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办公室，背后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听起来她正在点香烟。

大人的世界啊……

回到教室里的时候，或许是上课时走神太显眼，就连白河都问我「难道又被老师训话了？」

「倒不如说是关心。」

「听不懂你的反话，总之没什么事就好。」

「感谢您的关心。对了，白河你的三方面谈打算怎么办？」

「我吗？嗯……打算问一下爸爸那天有没有工作。」

「原来如此。」

「到时候我介绍给你。」

「这么快就和家长见面的话，我有点紧张……」

「别多想。」

白河无奈地摇摇头，在上课铃声的作用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我则简单在脑海中规划好接下来的日程。

除了平时的复习外，还有寻找附近的打工地点以及周四的三方面谈，这样看的话貌似还有很多的空闲时间。

要不要周末约白河一起出去呢……

可是我没有主动约女孩子出门都经验啊，甚至我在这之前除了真咲，连女孩子都没有怎么接触过。

「唉……」

这样的我，居然也会收到情书，都不知道该觉得高兴还是为难了，如果这封情书是白河送我的就好了。

算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真咲的三方面谈，如果是以往的话倒还好，但以现在我们的关系来说，恐怕气氛会很僵硬……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我一只手托着脸颊，转而将视线放在眼前的黑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