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像昨天那样看到奇怪的梦境,却依然留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身体浮在温暖的水面上一样轻飘飘。
在入睡前,那令人眷恋的发香与声音都在渐渐远去。
「唔……」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疲惫感褪去的时候,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醒的感觉,很像脸从水里浮出水面的感觉。
泡在名为梦境的无意识中,身体被拉上来,让现实以呼吸的形式巡遍全身。
「我睡了多久……真咲?」
一边用只见轻拭眼角,一边小声呼唤真咲的名字,考虑到电车上的人很多,太大声可能会很尴尬。
然而,在视野因意识的清醒而逐渐清晰的时候,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身体所感受到的,不再是入秋时节的干燥与凉爽,而是令人感到炎热的暑气。
以及……
「诶?」
映入眼帘的,是类似于住宅区的,数不清的房屋,而我正站在街道上,面朝被染成橘红色的夕阳。
这里是梦吗?我试着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一阵清晰的疼痛感让我清楚意识到了什么。
这并不是梦,但也不是现实。
我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衣服,是今天早上出发前的那一套,也就是说并不是什么在梦中回到过去之类的情节。
……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建筑很眼熟,虽然细节看上去有些不一样,但毫无疑问是我所住的那片住宅区。
「这是什么状况……」
原本只是和白河还有真咲一起坐电车回家,然后我靠在真咲的肩膀上睡着了,醒来时就已经来到了街道上。
状况本身可以这样解释。
我不是对这个神奇的事态感到不知所措,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总而言之,先四处走走看吧,说不定我只是睡昏头了。
我尽可能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毕竟眼前的场景与记忆中没有太大差别,至少没有出现在陌生的地方。
调整好心态,我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循着记忆,迈出脚步走向自己所住的公寓。
炎热的天气使得身穿秋装的我开始冒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我这才意识到此时的季节肯定发生了变化。
带着困惑与不解,我只好先脱掉外套让自己好受一些,然后走到自己记忆中的那片住宅区。
「……嗯?」
在我刚抵达转角处时,却看到附近的一处公园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保养得宜的乌黑长发,透亮的乳白色肌肤,以及那在无意间散发出的乖巧气息,让我即使不靠近也能立马猜出对方的身份。
「真咲?」
在橘红色夕阳的映照下,那一头长发轻轻晃了一下,转向我这里。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眼瞳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悲伤,那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使我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去。
「哥哥……你不是在打扫吗?」
打扫?
我一时间想不出具体的原因,但如果这个时候询问,反而无法让她的心情好受点。
……
大概是因为我们是兄妹,我能明显体会到的心情有多么难过。
就算再怎么感到混乱和不解,我还是不忍心放这样的妹妹不管。
「看到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所以有点担心。」
「……」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和我打闹般笑嘻嘻回应,而是低下头,表情再次变得阴沉。
看到真咲的这个样子,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紧紧篡着,呼吸都显得有些不稳定。
坐到她的身边时,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怎么了吗?」
「我……」
听到我的话后,真咲的手放在胸前,欲言又止。
这让我想起,我们刚搬到这座城市的那一天,真咲也是像这样腼腆,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自己的心里。
我抬起头,注视着远处的橘红色天空,那边的风吹起来很舒服,黄昏时间显得一片祥和。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余?」
过了不知多久,身边的真咲将我抚摸她头发的手拿开,接着望向远方,仿佛要看尽整座公园。
「我打工的时候总是犯错,赚不到钱……明明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从家里搬走的,结果我还是这样拖后腿……」
「或许是这样吧。」
我注视着远方的天空回答,真咲随即侧身面对我。
「既然这样,我果然还是回去——」
「但是,真咲你大概不清楚,你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吧?」
「诶?」
她愣住了,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重要……?」
「你真的想让我把这么羞耻的话说出口吗?」
「哥哥这个笨蛋。」
「诶呀,该怎么说呢……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为了生活而到处打工赚钱,同时还要兼顾自己的学业非常非常累,我也不止一次这么抱怨过,但是,一想到这是为了你,就会觉得很有意义。」
我像连珠炮似地小声说道,真咲在旁随口应声,然后露出茫然的表情。
「被哥哥这么说,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咳咳……总、总之,既然我当时选择了和你一起来这里,当然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受苦的心理准备吗?」
「不,是享受和妹妹开启二人生活的,幸福的心理准备。」
我轻轻翘起嘴角,冲着她竖起大拇指。
听到我的回答,真咲只是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脸颊缓缓攀上一抹潮红,我甚至无法分辨那会不会只是橘红色的夕阳。
「能有真咲这么可爱又听话的妹妹陪我,我也不会感觉自己很孤单,从这方面来讲的话,我反而很感谢你哦。」
「哥哥……」
「所以,不用为此一直内疚,因为不仅是你依靠着我,我也一直在从你身上获得安心感。」
所谓兄妹大概就是这样的吧,虽然听上去有点像歪理。
「真是的,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啊。」
「能让我一脸认真地说这些,目前就只有真咲你哦,你可是赚到了。」
「噗……谁会在意这些啊。」
真咲愉快地笑出声,这次,她用力吐出一口满足的气,伸了个大懒腰,乌黑的长发被风轻轻吹动,洗发水的香味飘入鼻腔。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我以后可要任性了哦?」
「喔,尽管朝我撒娇吧,可爱的妹妹。」
「好恶心……不过很可靠呢,这才是哥哥。」
真咲把手放到长椅上,伸长双腿晃来晃去,凝视遥远天空的另一端。
看样子应该是没问题了。
尽管心中有很多困惑,但能看到真咲这样向我袒露心扉,我就会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黄昏的风开始参杂寒意,一阵悠闲的音乐自公园的扩音器流泻而出,几乎是同一时刻,夕阳烧红了西边的天空。
我一语不发,默默地仰望天空,过了一段时间后,从长椅上起身。
「那么,我先回家去了,你呢?」
「我再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那个,回家的时候会顺便买点菜的。」
「了解,那就拜托你喽。」
我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出公园,直到我移动到转角处,那道温暖炽热的目光都不曾消失。
街道的景色,和记忆中并没有太大的出入,结合刚刚真咲说的「刚搬来」,大概可以猜出一点。
「现在是我和真咲刚搬来这座城市的那一天……」
即使像这样说出口,也没冒出真实感。
而且没有受到焦躁感的驱使,感觉现在才吓到也太晚了。
总之,先做些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想着这些,我将手伸进上衣口袋,想要拿出手机向白河发去讯息,她和我一样有过「不可思议」的经历,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然而,我却触碰到了什么不同于手机的另一个东西。
「这是……?」
我将它拿在手上,仔细一看,是今天在女子学校找到的,白河的吊坠。
不一样的是,上面镶嵌的宝石只有一半。我记得这个吊坠已经交给了白河,现在却出现在了我的手上。
……
有点不好受,这种被什么东西指引的感觉,但毫无疑问,肯定是想让我去寻找吊坠的另一半。
这样说的话,能找的人就只有白河了吧。
抱着一丝期望,我打开手机上的line功能,向白河发去了讯息,但等了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应。
尝试拨打电话,并将话筒拿到耳际聆听,但是不知为何没听到铃声,我一度挂断电话之后再度确认,同样没有铃声。
这里毕竟不是现实,通讯设备受到干扰也是影视剧的常态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遇上这样不得不吐槽设定的时候。
姑且打朝雾的手机号码看看,但是结果一样。
「只能去她家里看看了吗……但是,在哪里呢?」
我只知道大概的范围,但具体是哪一栋,也很难确定啊。
更何况,白河这个时候还没有搬来这座城市,那么就更难确定她的位置了。
「这下伤脑筋了啊……」
目前能想到的线索,就只有同样和我做过奇怪梦的白河,除此之外没得知任何事,也没察觉任何事。
唯一异常的只有这个吊坠,也就是说,原因出在它的身上吗?
虽然很想进入家里确认一下现状,但万一真的遇到了我自己,恐怕会很难办,而且我读过的有关时间穿越的小说里都说过,不能和自己见面。
只能去其他认识的人那里碰碰运气了吗……
「呐,这位先生。」
正当我陷入思考困境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那是一个极具透明感的声音,音量虽然微弱,却是蕴含活力的温柔声音。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确认。那是一位是按着随风飘扬的淡粉色头发,米灰色卫衣的女高中生,下身是非常常见的运动裤和运动鞋。
因为戴着贝雷帽和口罩,无法看见她的脸,但透过那闪着星星的眼瞳,能清晰感受到一股青春期女生特有的活力。
没见过的人,连名字也叫不上。
她一察觉我的视线就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倒是希望能看清你的外貌呢。」
「其实我可是大明星哦?随意在外面露面会惹上麻烦的。」
「既然这样,就请大明星给我一个签名吧。」
说完,我从口袋里拿出平时打工随身携带的记账本,撕下一页递给了她。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接过,开始用自动铅笔写着什么。
「你说话真是有趣。」
「我也这么觉得。」
「好了,我的签名平时可是要排一个小时队伍的……回去好好庆幸吧。」
说完,她突然快步上前拉近距离,将签名塞进了我的口袋里。
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受到一丝发香掠过鼻尖。
「在你回去之前,可不要拿出来哦?否则会消失的。」
「……」
「作为签名的回礼,就请你去静冈县帮我买点特产吧。」
「原来是强买强卖吗?」
「是很划算的交易,人气明星的签名拿去二手平台倒卖,可是能卖到天价的哦。」
话音刚落,她轻轻后退一步,嘴角间扬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笑意。
「再见喽,陌生人。」
「再见,大明星。」
原本想要询问一下她的名字,但既然是明星,恐怕也不会愿意说出来。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虽然感觉很莫名其妙,但现在也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了。
「现在出发的话……」
抵达那里的时候大概是晚上七点。
早知道就问清楚原因了,但以刚才的语气,即使问了恐怕得到的回答也只是「买特产」
我呼出一口气,接着迈出脚步,朝附近的电车站走去。
内心的不安感并没有涌上来,反而是异常的平静。
大概是刚刚受到真咲的影响吧。
站在电车站站台的我仰望发车时间的电子公布栏。
现在是六点二十分,还有五分钟电车就要进站,虽然不知道静冈县在哪,但根据路线图以及电车广播,应该没有问题。
我一个人坐在站台前的长椅上,静静等待电车进站。
仰头看向即将升起的月亮时,内心也跟着安静下来。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我这才想起来,曾经陪真咲过生日的时候,她十分乖巧地黏着我,对我说过一些事情。
她说,很感谢刚搬家那天我在公园对她说过的话,让自己有了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当时我只以为是自己太忙忘记了,现在想起来,难道她当时指的是现在的我吗?
是说……在这里做的事情会影响到现实?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该感谢的反而是我自己。
不一会儿,电车进站,我也从长椅上起身,搭乘停靠在第二月台开往静冈县的电车。
车轮与铁轨的轧轹声、铁轨连接处产生的震动,像是摇篮曲一样。
独自坐在靠窗的座位,同一节车厢里几乎没有其他乘客,只有三个人上班族坐在稍远的位置,心情上感觉和独自一人没什么区别。
……
我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夜晚的电车上呢?
自从暑假那次倒下后,真咲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以至于我忘记了自己曾经为了照顾好她,花了多大的精力。
我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夜景。
外面当然黑漆漆的,无法享受窗外的风景。即使如此,我依然将手肘撑在车窗下方的小桌子,看着陌生土地的景色。
「……」
原来,真咲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自责自己了吗?
虽然多少有点察觉,但没想到……我之所以在这里,也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完全不清楚。
终于,车内广播告知下一站是终点站静冈县。
下车来到站台时,是夜晚八点三十分左右。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因此在走到公车站时不禁停下脚步,打开了手机的导航地图。
这里充斥着车站大楼与商业街,这样即使一无所获,也至少可以找到落脚的地方。
附近只有一处住宅区,而且面积也不算很大……
「反正都是要买特产的,就当是顺路。」
我喜欢这样有明确目标的行动。
幸好住宅区距离这里并不远,步行的话也只要十分钟就可以抵达。
我觉得,或许能在那里找到认识的人。
怀着侥幸心理,我穿过下班人潮,从转角走进一栋栋房屋之间的街道,目光时不时在门牌上停留。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被怀疑是可疑人士之前找到线索。
「……」
然而,我刚准备四处走走,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门牌就让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看上去略显老旧的门牌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白河」两个字。
……
难道说,是刚刚那个「明星」故意让我来的吗?就是为了让我在这里找到白河。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吧。」
我咽下因紧张而产生的口水,伸手准备敲门,但在手触碰到它的时候,我才发现并没有上锁。
迈出脚步后,我走进屋内,在玄关处蹑手蹑脚地小步前进。
在见到房子主人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太自来熟……
「我要报警了哦。」
「唔啊?!」
我被突然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白河,甚至着装打扮也和我们今天约会时的一模一样。
「是现在的白河吗?」
「现在?」
「没什么,总算是找到你了……」
「月岛,你该不会……」
她从我的表情中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担心。
「我刚从那边坐电车过来,原来你的老家是静冈县啊?」
「嗯……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说来话长,总之我在和妹妹交流好感情后,在一位大明星的指点下,坐一个小时电车才来到这里的。」
「……」
她的眼睛再次半眯起来,用略带鄙视的目光盯着我。
「变态妹控。」
「还请不要误会,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交流感情。」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所以,你对现状有什么头绪吗?」
「这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吧。」
说完,我拿出那只剩一半的吊坠,示意白河拿出另外一半。
我们会来到这里,肯定和吊坠脱不开关系,真咲之所以依然是曾经的真咲,大概是因为她并没有接触过吊坠。
白河很快读懂了我的意思,从口袋里将另外一半取出,递到了我的面前。
……
……
什么也没有发生。
「果然,想要回到现实去没那么简单啊。」
「白河你知道些什么吗?」
「完全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在这里找很久了,却没有看到家里人的影子。」
她还是一如往常般冷静,仔细思考起我们两个人所知的所有线索。
「这里明明是白河你曾经的家,却完全没有一点动摇呢。」
「什么意思?」
「只是在想……我因为很关心自己的妹妹,才在公园里重新遇到了当时迷茫的真咲,所有自然就觉得,或许你也会在这里遇到点什么。」
「你说这个啊。」
白河无奈地露出一抹苦笑,随后带着我转身走进客厅。
内部的装饰很简朴,能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是很节俭的类型,同时也能感受到温馨的气氛。
她走到一处房间的门口,推开门后示意我先进去。
「这里是?」
「我的卧室。」
「能进到女孩子的卧室真是幸福啊~」
「要是敢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立马把你踢出去。」
「就算是那样,我也是赚到了。」
在白河充满无奈的注视下,我们迈步踏入其中。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只属于女生的房间,虽然平时一直和真咲住在一起,但我们的生活习惯比较相似,和正常的男女完全不同。
里面整理得非常干净漂亮,布置风格很符合『清秀典雅』这样的形容,桌子上也只有一些课本和漫画。
如果是以这样的整洁度为基准,恐怕我只能维持不到两天。
「喔……很干净的房间呢。」
「毕竟家里只有我和爸爸了,总得分担一下负担吧。」
「你爸爸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嘴角已经在无意间悄悄扬起弧度。
「和你不一样,即使我站在自己感情最浓厚的地方,也没有看到过去或者未来。」
「确实,不过也有可能是当时的你没有发现我们?」
「不要绕进时间穿越这种复杂的情节里了,我可不是理科生。」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咔嚓。
还没来得及解释,玄关那边突然传来了开门声,我和白河同时朝着门外看去。
「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啊,我都不清楚今天的具体日期……总之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说完,白河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慌张的表情,视线在房间内四处寻找能藏身的地方。
对哦,这个时候会进来的,除了过去的白河,就只有她的家人了,要是被发现就糟糕了。
咚……咚……咚……
眼看对方就要推开卧室门,毫无办法的白河准备拉着我到窗帘的后面。
「喂,躲在哪里很容易被发现的,来这里。」
「什……唔啊?!」
我注意到手边的衣柜,于是立刻拉着白河的手,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躲到里面,关上了柜门。
衣柜的里面散发着女高中生特有的香味……可惜并没有,只有衣物纤维的味道,但款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不仅有学校制服,还有一些便装和居家服。
「不要乱看,不然我要把手指戳进你眼睛里了。」
「白河……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慌张的时候啊?」
「还不是你突然把我拉进衣柜里。」
要是躲在窗帘后面,透过影子就会被发现吧?
我抱持着这个疑问偷看外面,从门缝隐约看得见一个留着银白色长发的女孩子。从此时白河脸上惊讶又尴尬的表情来看,大概是过去的白河。
为了不被发现,我悄悄俯下身子,小声地对她说:
「原来你以前是长发吗?」
「是啊……」
「喔,很适合你哦。」
「你今天已经说了三次了,难道是什么情场老手吗?」
「很遗憾,和我约会过的女孩子只有你和真咲。」
「哈?约会?」
我无视她此时朝我露出的困惑表情,透过衣柜的缝隙重新看向外面。
身边的白河大概也默许了我的做法,毕竟是为了寻找回去的办法,嗯,也只能妥协了吧。
外面的白河似乎刚从外面做过运动,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泄气般扔到床上。
「话先说在前面,我也不清楚这是哪一段过去,但要是外面的我突然开始换衣服……」
「放心吧,我会好好用眼睛铭记下那一幕的。」
「你敢那样做,我就要用手指戳你的眼睛了。」
她双手抱在身前,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外面的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盯着屏幕上的东西发呆。
不知道她在看些什么,但透过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嘀咕着「果然……还是要去找结月才行啊。」
「发生什么了?」
「……」
在我身边的白河沉默不言,只是默默低着头,轻抿着嘴唇。衣柜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没办法看到她此时的表情。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那是愧疚。
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终于肯抬起头和我对视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一天了……」
「虽然我很喜欢听你讲过去的事情,但白河……不觉得这里有点挤吗?」
「闭嘴。」
大概是不想意识到这一点,白河把脸转到一边,不愿意看我。
眼前是她小小的脸蛋。娇艳的粉红色双唇,呼吸拂在脸颊有点痒。
我稍微端正姿势,以免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部位。
这是什么特殊的玩法……
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我只好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但视觉被遮蔽后,其他感官反而会变得敏感。
清新的少女体香,撩拨着我的鼻腔。
等到过去的白河拿起手机离开后,我们才终于能从衣柜里走出来,一瞬间从身边散去的香味和体温让我有点感到不舍。
「呼,要是一直在里面待着我会很难受的。」
「我记得这之后我去外面的便利店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了。」
「那就好……」
想起什么的白河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坐在女孩子的床上,真的没问题吗?但当看到白河露出一丝抱怨的眼神时,我还是老实坐到她的旁边。
「这种感觉真糟糕,像是不得不回想自己的黑历史。」
「要是不愿意的话,也完全没问题的哦?」
「倒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很无聊而已,讲了恐怕对现状也没么改变。」
「那也无所谓,我只是想听你的事情而已。」
白河微微瞪大了眼睛,迅速扭过头去。
「只是无聊的消遣而已,随便听听就好。」
「我会非常非常认真且安静的听完哦。」
「你啊……」
她暂时陷入沉思,像是在从记忆中寻找曾经发生的事情。
接着犹如审视般盯着我。
「之前和你说过吧?我妈妈的事情。」
「嗯,你说她很温柔,像是魔法少女一样。」
「我很爱我的妈妈……所以,当她因意外去世的那一天,我很久都走不出来,每天都提不起精神。」
内容从一开始就沉重无比,但她的语气依然冷静。
「爸爸和我不一样,或许正是因为他对妈妈的爱,才让他有了动力照顾我,将我抚养长大,我也为了不让这样的父母失望,开始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我既未出声附和,也没有点头,只是默默听着。
「所以,我遇到了一个同学,她既阳光又温柔,一直站在大家的前面露出灿烂笑容……」
「能想象得到。」
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在我们班上也有,像是太阳一样让人感觉温暖。
「后来,在她的建议下,我们一起练习唱歌,因为那样可以在学校文化祭上表演,不仅能让他人感到开心,也能证明自己的努力……但是,最后发生了一些事情。」
「唔……」
思绪还没跟上内容,她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只顾着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她的心情……结果,我们在毕业演出后大吵一架,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看样子,她是因为嫉妒你,所以选择了离开吧?」
「我不那么觉得……至少,原本想要像魔法少女一样给人带去温暖,最后反而在无意间伤害了别人。」
说这句话的同时,我注意到白河放在大腿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我一直以为那样的她非常坚强,无论遇到什么都能冷静面对。
但其实相反。
她是因为不想再遇到那样的事情,才会假装自己很冷静,借此维护他人。
「大概就是这样了,我不太喜欢长篇大论地讲述,那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在向你宣泄情绪。」
「我倒是觉得,就算那样也完全没问题哦?」
「太丢人了,还是算了。」
如此回答的白河,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与以往那几次不同,是一种能让人感到内心温暖的炽热的笑容。
「那之后,我告诉了爸爸自己想要找到她,并告知自己的歉意。」
「所以高中选择搬来这里就读吗?」
「嗯,我原本以为她会在女子学校,但在哪里的学生手册确认之后,没有看到她的名字。」
「这样啊……」
她是为了寻找那位朋友,才选择来这里的高中就读啊。
「你那位朋友的名字是?我在那边住了很多年,说不定会认识。」
「名字是……雪村真冬。」
是没听过的名字啊。
我简单在记忆中搜寻,但还是一无所获,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里的?」
「……是梦里看到的。」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最近我们总是跟奇怪的梦脱不开关系呢,不上看到曾经发生的事情,就是看到之后发生的事情。
以后做春梦的时候都要小心一点了。
X X X X X
为了不被之后回来的白河发现,我们提前离开了这里,准备坐电车回去。
驶离静冈县的电车沿着太平洋这一侧继续西进,载着我们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此时已经是凌晨过后的时间,每次进站,乘客就会减少。
我们特意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与来的时候不同,这次我与白河并肩坐在四人座的空位。
「果然……还是有点不可思议了吧,在梦里看到过去什么的。」
看手机的白河突然这么说。
「确实是有点不可思议,居然会有一天和女孩子一起坐电车回家。」
「又不是青春剧,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可是独处哦。」
这节车厢里几乎没有其他人,因此从心情上来讲,和独处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耳边几缕凌乱的银白色发丝掠到耳后。
「谢谢你啊。」
「诶?」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情,于是只能歪了歪脑袋以示不解。
「我也没做什么吧?」
「很多啊,光是帮我找到妈妈的吊坠,就已经很感激不尽了。」
「这样啊……」
突然被女孩子以这样的原因道谢,让我打从心底感到不好意思。
「……」
「……」
我们两人要是不说话,电车行驶的声音就会填补空档,形成规律的背景音。
彼此不发一语,大概经过了十分钟。
「呐,月岛。」
「嗯。」
「你还没有和我讲过,关于你的事情呢。」
「啊……」
我没有直接看过去,而是透过车窗,与映在玻璃上的白河对视。
她那如宝石般的双眼,正看着面向侧边的我。
「没什么有趣的,讲起来也很影响心情。」
「既然这样……那就先不要讲了,反正以后有机会了解的。」
「谢谢你的理解……诶?」
我这才后知后觉,吃惊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虽然你觉得找回吊坠只是小事,但你肯定不清楚,它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
「……」
「而且,我可从来没有被男生从背后抱过呢,要负起责任哦?」
「简直就像小恶魔一样。」
「多谢夸奖。」
流露些微喜色的她小声说道,那是能令孤寂的夜晚都仿佛消失般,让人无比温暖的表情。
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不知为何,每当看到她,心里就会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温暖。
「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没什么。」
返程的电车安静行驶着,不带一点杂音,如同摇篮曲一般。
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这时,我注意到白河的眼睛已经开始疲倦地上下闭合了。
「白河?」
「没关系……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
「那也要休息,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安心睡一会儿吧。
「唔嗯……那就……稍微睡一会儿。」
说完,白河将手肘撑在车窗下方的小桌子上,缓缓合上双眼,发出平稳的呼吸。
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到现实去,但至少现在,有白河陪在我的身边。
我也稍微睡一会儿吧。
让全身都随之放松下来之后,对周围的感知便逐渐开始远离,在如此规律的声音中,我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落入舒服的梦乡。
逐渐落入深沉的梦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