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为了自己和妹妹的学费,我趁着暑假的空闲时间一刻不歇的在露天啤酒厂进行体力劳动,不知是受什么影响,我变得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一味工作。
终于在某天夜里,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突然眼前一黑,头部直接撞在地板上失去了意识。
身体大概早就到极限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和妹妹两个人搬出来住之后,为了生计,打工的时间越排越满,睡觉的时间也越缩越短。
或许在这之前,我就意识到可能会这样吧,但因为自己不想看到妹妹担心的表情,所以才选择了无视。
「……」
意识缓缓恢复过来,像是在沉入水底的时候,身体突然开始向上浮一样。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有个女生的声音,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
我感受到有一双手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墙上,墙壁很凉,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被它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入我的体内般,让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伴随着点点光辉,令心脏的跳动也趋于平稳。
但那双手却很温暖,温度让我不禁有些眷恋。
这两种感受让我清醒了一点,但也只是从「完全失去意识」变成「勉强知道自己在哪」的程度。
虽然很想站起来,但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无法活动。
最后能感觉到的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垫在我脑袋下面,还有夏夜的暖风直直吹在后颈上。
眼皮变得很沉重,我尝试了很多次才勉强睁开。
头顶是暗蓝色的天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躲在云后的月亮模模糊糊地亮着,光线暗淡而柔软。
「这里是……」
脖子下面不是硬邦邦的便利店地板,是木头的触感——长椅的木板,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到现在还留着一点点温热。
我怎么躺在公园里?
是谁把我搬到这里来的?店长?前辈?还是叫了救护车?
我试着坐起来,于是将手臂撑在长椅上,粗糙的木头刮着掌心,结果上半身刚抬起一点,后脑勺就传来一阵钝痛。
「嘶……」
我倒吸一口气,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运动鞋踩在碎石路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偏过头,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个纤细娇小的身影,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大概是女孩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确定。
那几分钟的记忆像碎掉的镜子,怎么也拼不完整。
但我记得一些碎片——有人拉住我的手腕,很用力,指节硌着我的骨头,同时有车灯从侧面闪过来,刺眼的白光,喇叭声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
之后,有手臂揽住我的背,很瘦,但很稳,稳稳地把我从什么地方拽开。
「那个……」
意识到是她救了我之后,我尝试感谢她,但此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呻吟声,她转过身来,看向了我。
「你是谁?」
我下意识地发出这样的疑问。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我,气氛沉默了下来,耳边只剩下树叶在晚风中的沙沙声。
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启双唇,用平淡如水的声音说——
「魔法少女……」
声音很轻,轻得像被夜风吹散的蒲公英,但却确实地传入我的耳中。
她没有再停留,那细小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沙沙,沙沙,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在夜风里。
我本想追上去,但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长椅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矿泉水,瓶盖没有开启过,只有里面的清水在路灯下发出光点。
瓶身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是最便宜的那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营养药物和面包。
「遇到好人了啊……」
我躺在长椅上,独自一人盯着夜空休息,过了五分钟,腿虽然还有点软,但能走了。
嗡……
嗡……
手机发出振动,我从口袋里拿出只剩下不到一半电量的手机,上面显示着妹妹的名字。
「哥哥,已经快要第二天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诶?」
我这才想起来,她已经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了,但我一直忙于工作,没有来得及认真答复。
……
或许是受到了些影响,我感觉自己的脑袋清醒了很多,为了赚钱而不爱惜身体,确实不值得,更何况我还有妹妹需要照顾。
差一点就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啊。
我在内心责备自己,接着回答说「今天工作有点晚,我这就回来。」
「声音听上去好虚弱啊……没事吧?」
「只是刚下班而已,我已经等不及回去洗个热水澡了。」
「好~好,那我帮你热好水,快点回家吧。」
「嗯,谢谢喽。」
为了不让她担心,我刻意提高了一下音量,让自己显得没那么虚弱。
夜晚的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路灯把周围的长椅和秋千照出一圈圈的光晕,而四周都是一片漆黑。
已经不知道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但就算知道,现在的我也没有力气追上去。
不清楚样貌,更不知道名字,但……
「魔法少女」
只有那四个字,还留在我的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