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火焰迅速的窜上天空，没有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艾里安立刻冲进了被火焰包围的教堂。情况十分危急，为了明天继续赶路，以及跋涉一整天的疲惫，十几个人全都睡下了。艾里安当机立断的踢醒了他们。几个人揉了揉眼睛嘟囔了几句，但看到窗外火舌的一瞬间，几个人瞬间清醒了。

醒来的汉克瞬间掌握了状况，他立即指挥道，「不要慌！所有人都别急，不要挤在一起。我最后再走！」

艾里安自然的留了下来，选择最后一个走。

时间十分紧急，不仅是因为火势熊熊，更是因为这座小教堂的门本来就很窄。十几个人陆陆续续的穿过这座小教堂那扇狭窄的门。艾里安稍微放心的注视着十几个人走出去的时候，还没能来得及松一口气，着火的房梁终于支撑不住，塌了下来。

「当心！」站在汉克身后的艾里安无法做出行动，眼看着就要砸到那位名叫科尔的神官时，汉克迅速的踏出一步，用有力的手掌把科尔退了出去。

「汉克！」随着科尔凄厉的惨叫。房梁的大火燃起浓浓的黑烟，挡住了外面看向教堂里的视线。

「艾里安兄弟。」浓烟中传来了汉克虚弱的声音。

「怎么了？汉克兄弟？」艾里安焦急的回应。

「真抱歉啊，我大概没法出去了。」房梁砸下后溅起的灰尘渐渐落下，露出了汉克凄惨的模样。艾里安心里一凉，沉默的注视着压着汉克双腿的厚重房梁。

「……不要放弃，汉科先生。」艾里安低声说，试图去搬开那个坠落的房梁。

「没用的，放弃吧，我的腿已经没知觉了，艾里安兄弟。」汉克笑了笑，用颤抖的手掏出钱袋，递给被升腾的火焰逼退的艾里安，「很抱歉没好好使用这笔钱，还给你。」

「别这么说，汉克先生，我们一定能出去的。」艾里安说出口的话都显得有些没自信。

「我已经累了，就在这里结束吧。」汉克吃痛，用疲惫的语气说道，「这座小教堂的二楼还可以出去，况且，那两位修女是无辜的，去救她们吧。」

艾里安沉默的看着竭力露出微笑的汉克，稍微犹豫了片刻。

「停驻吧，此刻……」最终，艾里安还是开口念诵道。

刹那间，跳动的火舌静止在半空，汉克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停止了。

梅菲鬼鬼祟祟的从艾里安身后探出了头，笑道：

「哎呀哎呀，已经想明白了吗？」

艾里安沉默着没有答应。

「但是很可惜呢。」梅菲露出残酷的笑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艾里安不解的开口。

「因为你只是在愤怒。」梅菲大摇大摆的绕着艾里安走了一圈，最后站在了升腾的烈火中，「你在愤怒着世间的不公，但是我要看到的是你的后悔。」

「所以。」梅菲的目光透出一丝怜悯，「现在不行。」

随着梅菲的话音落下，时间又恢复了流动。火焰又重新跳跃起来。

「快去吧！艾里安兄弟！」汉克再次喊道。

「是的，我明白了！」来不及犹豫，艾里安立刻回应了汉克的声音，向二楼奔去。

「艾里安兄弟。」汉克用虚弱的语气冲着艾里安的背影喊道。

「有什么事情？汉克兄弟？」艾里安头也不回的回话。

「虽然之前不好说出口，但是我很喜欢你说的的教义。」

似乎能听见汉克声音中的一丝希望。

「那些兄弟们就交给你了。」

艾里安紧闭着嘴，爬向二楼。

「如果你宣扬的教义能被承认就好了……」

远处传来汉克的低语。之后，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路磕磕绊绊，艾里安终于来到了二楼，浓重的烟雾熏得他睁不开眼睛。打开二楼的一扇扇门之后，艾里安找到了那一老一少两位修女。

见到艾里安破门而入后，见到了用身体护着那位小修女的老修女，老修女见到来人，露出欣慰的笑容，对小修女说道：

「你看到没有？有人来救你了哦，西莉亚。」

名叫西莉亚的修女用泪眼看着老修女，哭喊道，

「不要！我不走！婆婆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了。」

「唉，你这孩子，你可跟我这老骨头不一样。」老修女露出笑容，猛然用力，把西莉亚推到了门口，艾里安顺势稳稳的接住了西莉亚。

「年轻人，带着她活下去吧。」老修女露出笑容，「不需要道歉，我知道那些人早就看不顺眼这里了。」

「不要！婆婆！你也走好不好！」

「您真的不愿意走吗？」艾里安紧紧抱着挣扎的西莉亚，重新问道。

「就让我这把老骨头交待在这里吧，而且，我也不想离开这座教堂了。」老修女用手覆上被火烤的发烫的神像，「那边就能离开这里了，快去吧。」

「我知道了。」艾里安不再回头，抱着西莉亚，来到了二楼的那个窗口。

艾里安深吸了一口气，向下望去，那十几个人正伸出双手，冲艾里安喊道：

「快点！这边！跳下来吧！」

艾里安把西莉亚抱在身前，后背向下方的人群倒去。

十几双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接住了艾里安和西莉亚。

在这之后，年久失修的教堂终于再也抵抗不住，全部垮掉，成了着火的废墟。十几个人怔怔的看着燃烧的废墟，终于，有人开口：

「汉克兄弟……还没出来。」

 没人接话。所有人都只是沉默的注视着越烧越旺的大火。艾里安低沉的开口：

 「抱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知道吗？艾里安兄弟？」有人发现了倒在门口的两具尸体，焦急的向艾里安询问。

 艾里安沉默了，他应该如何开口？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因为悲伤与惊吓失去意识的少女，最终缓缓开口：

 「这是一场横祸。」

 艾里安详细讲述了他是如何发现两个士兵，又是如何没能阻止士兵点燃教堂的计划。并不算漫长的讲述结束后。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良久后，科尔神官开口道：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科尔神官的语气浸染着惊异与不解。没有人回答他。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终于有人又问道。

 「离开这里吧。」艾里安只能这么说，「我们去寻找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吧。至于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了。」

 众人点了点头。没有人开口问，那么哪里才没有战争呢？众人心知肚明，在如今这个时代，战争早已经席卷整个大陆，即使是如今他们所在的这种边缘地区，铁蹄也已经踏足了这片本该与世无争的区域。

 而他们早已别无选择，只有踏上未知的旅程。

 当天的早上，那位名叫西莉亚的女孩在艾里安的背上醒了过来。西莉亚不哭不闹，她偏头看了看周围，便立刻明白了这一切。

 「醒了吗？」艾里安尽量用温和的表情向这个失去家人的女孩开口。

 西莉亚没有开口，但艾里安的肩膀感受到，西莉亚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什么想问的问题吗？」艾里安开口问道。

 背上的西莉亚摇了摇头。

 「不问些什么吗？比如说，我为什么要救你之类的。」

 艾里安感受到西莉亚更用力的抱紧了自己的肩膀。

 「……如果不愿意听的话，你就当我是在自言自语好了。」艾里安开口道，「其实不是我救了你，是你的婆婆救了你。你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肩膀上的手臂似乎加大了力气。

 「还有一个人，你可能没看清他的脸。他叫汉克，是个普通的农夫。他本来可以第一个跑出去，但他留到了最后。」

 艾里安胡乱的说着，像在叙述一件很久之前的往事，他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安慰西莉亚，还是在拼命的说服自己。

 一旁的梅菲，只是露出看热闹的笑容，注视着这一切。

 「房梁砸下来的时候，他把别人推开，自己被压住了。在他死前，却是让我去救你们，说你们是无辜的。」

 「……谢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

 「……嗯?」艾里安这才注意到刚才西莉亚似乎开口说了什么，他刚想确认一遍，西莉亚却已经把脸埋在了他的背上。

 「吼吼，她说谢谢你哦？」梅菲在一旁调侃道。

 艾里安背着西莉亚，做不出什么动作，不过就算真的去揪梅菲那张傻笑的脸蛋，大概也会被她机灵的躲开。艾里安只好叹了口气。

 那位名叫科尔的神官凑了过来，对艾里安开口说道：

 「艾里安兄弟，我是从地方的教区派到这里的，所以说不定，咱们可以继续往北走，教区大概率是不会卷入战争的。」

 「嗯，就这么办吧。」艾里安点了点头。

 从此处到科尔说的教区其实颇有一段道路，但是幸好艾里安还有那一笔不少的钱。在沿途的小村落补充了些许粮食后，十几个人预估还是能到达科尔所说的教区的。是的，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那是在火灾之后第三天发生的事情，天色傍晚的时候，那位名叫威尔的村名无声的倒了下去。

 艾里安急忙停下，扶起威尔。威尔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身上不住的渗出冷汗。

 「怎么了？威尔兄弟？」一旁的人都围了过来。艾里安焦急的问道。

 没有回答，艾里安看着威尔腿上渗出的褐色痕迹，撩起他的裤腿，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威尔的小腿处尤一块触目惊心的溃烂，几乎要露出骨头，没能愈合的伤口因为感染和赶路，流着恶心的脓液。

 「……不用管我了，大家。」威尔终于缓了过来，对众人说道。

 「那怎么行！」艾里安立刻回答道，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的下命令，今天就走到这里。

 「没关系，威尔兄弟，请放心吧，我就算背着你，也要把你带到终点。」艾里安说道。

 「就算真的到了，我又该怎么生活呢？」威尔只是苦笑着回答。

 艾里安的话梗在喉咙，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沉默的去帮忙准备食物。

 生火，煮饭，艾里安给威尔带来了一碗热乎的麦粥，放在威尔的前面。威尔挥了挥手，说道。

 「谢谢了，艾里安兄弟。但是……」

 威尔的话没能说完，他又紧紧闭上了嘴。艾里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只能决绝的转身。

 这一夜，艾里安总是睡不安稳，到了早上，他醒的比谁都早。因此也不得不看到了残酷的景色。

 威尔手持一把尖刀，划开了自己的喉咙。他靠在树干上，像是睡着了一样，闭着双眼，嘴边还带着微笑。那碗麦粥一口没动，远远的放在一旁。

 「……停驻吧，此刻。」艾里安刚念出口，梅菲就像变戏法一样出现在面前。

 「怎么了怎么了？」梅菲欢快的说。艾里安下意识的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同样被灵巧的避开了。

 「咦？是担心我吗？谢谢哦！不过你是白担心啦！」梅菲戏虐的开口，「我见过的尸体很多哦！」

 艾里安叹了一口气。

 「所以所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人吗？」梅菲远远的注视着靠在树下的威尔，「先说好，我可没办法让死者复活哦？」

 「……」

 「而且，你还是没有后悔哦？」梅菲笑了笑，「你只是在怨恨自己的无力而已吧？你觉得你还可以做的更多，但是但是，你真的做的不够多了吗？」

梅菲质问着艾里安。

 「我还有很多没做到的事情，我还能做的更好才对。」艾里安冷漠的回答，「我本应可以……」

 「不，你什么都做不到了。」梅菲打断了艾里安的话，「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你只是一个异世界人啊？他们是死是活，与你有何相干？嗯？你不是不想当救世主吗？」

「……我不是不想做，而是无法成为救世主。要是我能做到更好的话……」

 艾里安沉开口，声音却越来越没自信，梅菲满意的笑笑。

 

 「不管怎么说！我也没法复活死者啦！并且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完，梅菲又消失了。

 艾里安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直到太阳升起，周围的人渐渐醒来，他们同样沉默的注视着微笑死去的威尔，没有人开口说话。

 「大家，请帮帮我。」艾里安终于开口，「至少不能让威尔兄弟就这样躺在这里。」

 众人沉默的帮助艾里安抬起威尔轻盈的身体，将他放置在森林深处。因为没有工具，只能用草木盖住他。

 科尔平静的为逝者祈祷，众人简短的吊唁死去的同伴，继续踏上了道路。

 而艾里安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苏醒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也被惊醒，爬了起来，注视到了艾里安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