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老师曾经在课上讲过,名字和鲜血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名字可以用来定位个体,鲜血可以作为仪式的载体。
因此老师提醒我,作为一名明显的异常者,要慎重的对待自己血液。但是偶尔,真的非常偶尔,会有人吸我的血。
来讲讲异世界肯定会有的吸血鬼吧。
初次遇见那个少女是在我离开老师,在各地流浪时期的事。
当时我讨伐了附近的一只魔兽,但错估了对方的实力。虽然在最终我粉碎了它的灵魂,但我也因为失血过多,失去力气的躺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甚至无法抽出匕首了结自己的性命,只好无奈的等待自己的死亡。
虽然因为血液渐渐流干,当时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但我依稀记得,我脸上应该挂着一个愚蠢的笑容吧。一个接受了死亡的无奈笑容。
我闭上了眼睛。
但是这一次,醒来后我并没有看见那早已熟悉的宽大树冠,以及总是在我身边闪烁的美丽光点。
我慌张的起身,但只感觉一阵晕眩,又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那、那个!请别动……」远处传来一个少女声音。
我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位少女抱着一坤草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
「哎呀。」接着一头在平地上摔倒了。
我试图站起身去扶起她,那个少女揉着鼻子站了起来,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个、身体刚刚恢复,不要乱动。」她磕磕绊绊的说着,打量着我的身体。
原来我并没有死,而是被这位少女救了起来吗?
「谢谢你救了我。」我立刻低下头道谢。
尽管我可以复活,记忆中也经历过无数次死亡,但让我体验死亡的感觉也是敬谢不敏。在艾琳的祝福下,我能保持着完整的记忆。因此无论是被世界清扫还是死去时的详细记忆,都让我有些惧怕。
「没、没关系的。」少女有些结巴,「看到了,就、没法放着不管。」
说完几句零碎的话以后,少女俯下身,抱起刚才的那些草药。
「这是,草药。虽、虽然已经止血了,但是可以用来包扎。」少女想把草药递给我。
——膝盖一弯,摔倒在了我眼前。
少女仿佛没有重量一样,轻轻的倒在了地上。没有溅起一点尘土。
我赶紧扶起她。少女美丽的蓝色头发贴在有些汗湿的脸颊上,红色的双眼中带着些许窘迫和不安。
「没、没关系的。」少女拍了拍衣服,「倒是、伤口,没、没事吧。」
我回忆着扶起少女时实在是太轻盈的重量,皱着眉头问她:「不管怎么看,都是你这边的问题更严重吧?」
「……?」少女只是歪着头,用困惑的眼神盯住我看。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待在这里?」我环绕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有人类居住的痕迹,「而且怎么看,你都比我更需要帮助吧?」
少女困惑的听我说完,低头思考了一会,用两跟手指抵住嘴角,向上抬起。
她带着明亮的微笑说道:「没、没关系的!不用担心!一直以来,都、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我犹豫了些许。
少女的双眼突然亮起了诡异的光芒。
「请、请回去吧,也请、忘掉这里的事情。」
我感到一阵恶寒,在灵魂的映照下,眼前的少女仿佛变成了鲜血淋漓的恐怖存在,仿佛从灵魂深处滴出了鲜血一样。
在这种诡异的情感下,我在纠结之后,还是离开了这里。
「谢、谢谢,能做一件好事,真是、真是太好了。」在转身之时,仿佛有这样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看去,那个少女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在魔女老师那里学习的时候,魔女给我普及了一些常识,其中就有吸血鬼。
魔女平静的说,吸血鬼是极端的灵魂魔法研究的失败产物。并嘱咐我一定要小心遇到的吸血鬼。
我疑惑的询问原因,魔女说,吸血鬼注定是失败的造物,现在还活着的吸血鬼多半都是些失去了理智的残忍生物。
「不过。」魔女一转话题,「现在的吸血鬼已经几乎没有活着的了。」
「可是你不是说,吸血鬼是有无穷的寿命吗?」
魔女望向窗外,眼底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遗憾。
「因为刻在吸血鬼灵魂中的贪欲,会把他们引向最终毁灭的道路。」
我摇摇头,甩掉脑中的回忆。
如果按照特征来说,今天遇到的那位少女应该是一个吸血鬼没错。但是作为我第一个遇到的吸血鬼,似乎和魔女讲的那些吸血鬼有太多出入。
最基本的是,她没有袭击倒下的我,而是救了我?我简单确认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尽管虚弱,却恢复的不像经历过那样的大出血,腹部的洞也被堵住了。
而且,少女完全没有袭击过人类的迹象。那里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森林。
……越是这么回忆,我的头就越痛。我实实在在的后悔了,后悔没有问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明明那位少女救了我,我却连好好的道谢都没能做到。
我立刻转身,重新往那片森林走去。
少女并不在原处,我在森林里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处石头下找到了她。
少女靠着石头坐着,双手无力的垂下,看见走来的我,少女露出了相当惊奇的表情。
我坚定的向少女走去。
「为、为什么?」少女困惑的歪着头,「怎么,回、回来的?」
「因为还有事情没做。」我露出笑容。
「……都、都知道了吗?」少女露出沮丧的表情,「那、就在这里,杀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傻眼的说,盘腿面对她坐下,「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
「是啊。」我说道,「被你搭救了一条命,还没来得及好好道个谢,没必要赶我走吧?」
「没、没那回事。我、我才要说谢谢才对。」
少女慌张的摆手。
「为什么?」我问道。
「……因为,总、总算做了想做的事。」
少女低下头。
「没错。你做了想做的事,好极了。那么,为什么现在你会在这里呢?」我话锋一转。
「……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少女死气沉沉的说。
「为什么会不剩多少时间呢?难道说,是为了救我使用了魔法,消耗了太多力量吗?」
少女抬起头。
「说起来,经历过那样的大出血,怎么看我都不像是能活下来才对吧?」
少女的目光带着一丝绝望。
「为什么要救我这样的陌生人,吸血鬼小姐?」
少女面如死灰,眼泪从眼角流下。
「……不对,为什么你要哭啊。抱歉!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少女带着哭腔诉说。
「我、我是吸血鬼……真的、不想再活下去了!」
少女小幅提高声音,说了最后一句。接着,气氛尴尬的沉默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抱歉。」
我只能无力的这么说道,哄到少女不再抽噎着哭泣。
少女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止住了眼泪。
「我、我是吸血鬼。」
「嗯,我明白。」
「但、但是,我没有伤害过人,我、我没有吸过任何人的血,所以、所以我的力量已经没有了。」
少女磕磕绊绊的说道。
「不吸血是你的坚持吗?」我问道。
少女点点头。
「不想、不想吸血,伤害别人。讨厌,不想活下去了。」
「是这样啊,我想你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点了点头,少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但是,你在恐惧什么?」
少女满足的表情凝固了。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逞强的说。
「灵魂不会说谎。我只知道你不是在畏惧死亡,这很明显。你究竟在畏惧什么?为了感谢你救了我,帮你是我应该的。」
「……我、我害怕。」少女颤颤巍巍的说,我默默的听着。
「我、我害怕变成我父亲那样的吸血鬼。」少女的表情写满了畏惧。
「我、我几百年前还是公爵家的女儿,但、但是,我当初太骄傲了。」
「我、我当初没有觉醒魔法,实在是不甘心,就答应了、父亲的请求。我、我不知道,他在亵渎灵魂。」
少女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的、曾经那个温柔的父亲,毫不犹豫的捅穿了我的心脏。」
「这样的人可说不上父亲。」我皱眉补充。
「接、接着,父亲、父亲对我使用了禁忌的灵魂魔法,再之后、我就变成了吸血鬼。之后,父亲他、也对自己做了同样的事情。」
少女流着泪,哽咽着说道,
「之、之后父亲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开始去吸别人的血,我、我实在厌恶那样不正常的父亲,也厌恶、因为虚荣心就轻易被蒙骗的自己。」
「我、我也害怕,变得越来越残忍的父亲。」
「我、我更害怕,变成像父亲一样残忍的、吸血鬼。」
「……所以、所以我一直躲在这里,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
少女早已是泪流满面。
「每天、每天压抑着吸血的渴望已经够痛苦了,我、我真的,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袭击人类,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哈哈。」我笑出了声。
「别、别嘲笑我。」
「不会,我怎么会嘲笑你呢?我是想说,我相信你不会变成那样的。」
「凭、凭什么?」
「凭你一直在恐惧那样的自己,不是吗?」
「……」少女沉默了。
我歪了歪头,拉下斗篷,露出脖颈。
「你、你在干什么?」
「请吧。」我自然的说。
少女的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
「……不、不要,我害怕。」
「哎呀,别害怕,你看你现在这么弱,就算真变成怪物了,我也能够制服你。」我实在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可、可是。」
「请吧。」我把脖子向少女凑去。
「……会、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管了。」
少女犹豫了许久,终于像是放弃一般,轻轻的抱住我的肩膀。她迟疑的将温润的嘴唇贴到我的脖颈处。
她试探着舔了舔。我颤抖了一下。
「没、没事吧?」她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问。
「没事。」我回应道。
一阵微弱的疼痛传来,少女的尖牙温柔的刺开了我的皮肤。鲜血慢慢的涌出,咕咚。听见了少女愉悦的吞咽我的血液。
少女紧紧的抱住我的肩膀,渴求着我的血液,我涌起一阵奇怪的成就感,回抱住她。少女贪婪的啜饮着我的血液,很久之后,才慢慢的从我肩上抬起头。
少女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妖冶的光,脸色重新红润起来,双唇沾着红色的血液,她妩媚的舔了舔,露出愉悦的神色。
但仅仅是片刻后,少女的脸极速的红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说:
「谢、谢谢……」
「你看,没事吧?」虽然有些头晕,但我仍努力着说。
「谢谢……谢谢……谢谢……」少女像是坏掉的机器一样,用手背擦拭眼角的泪水,一直重复着一句话。
「谢谢你的血……我、我没有变成怪物、真、真是太好了……」
「那是你自己的努力。」
「不……其实见到失血过多的你的时候,我就很想、吸你的血了……」少女坦白,「你的血……绝对、绝对有什么魔力……」
「那就认识一下吧,我叫艾里安,很高兴认识你。」我报上名字。
「……!」少女含着泪水,惊慌失措的抬起头,慌张的摆动手臂。
「那、那个,我叫罗莎琳……」罗莎琳红着脸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回答道。
「啊对了,那个……」我想起了什么,但有些犹豫着说。
罗莎琳露出不安但又期待的表情看向我。
「不好意思……你愿不愿意见我的老师一趟次?」我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罗莎琳的表情僵住了。
「啊……我、我愿意的……」
但她最终还是这么回答道。